實習公司這邊還好一些。
學校里老建築多,各類園林古樹在夜幕降臨後形成了無數陰翳,蘇夏好幾次晚歸,都看見過不少小情侶躲在暗處摟摟抱抱。
和她無關的時候她非禮勿視,默唸年輕真好。
也許是雨絲太密,朦朧的夜色讓人心裡都溼溼的,等她來當這個年輕人,她又甚麼都顧不上了。
仗著許霽青好像還挺受用,抑制不住地原形畢露。
變成撒嬌精,牛皮糖,攥住他的手就不放。
“還累嗎?”她問。
許霽青被她親得安靜了好一會兒,逆著光的臉影影綽綽,只看得見一雙垂下的眼。
蘇夏湊過去,撅嘴重新在他微微泛青的下巴上嘬了口,臉頰也左一下右一下。
她捏兩下他的手,“現在呢?”
許霽青幾乎是直勾勾地看著她,半晌,下頜才有些僵硬地繃了繃,把手指扣了回去。
他喉結很輕地滾了滾,“不累。”
“許霽青,”蘇夏眉眼彎彎,“你是不是在害羞?”
“沒有。”
“一點都沒有嗎?”
她歪頭湊過去,他往哪邊看她就往哪邊拱,“那我怎麼剛才見你耳朵尖紅了。”
許霽青:“車尾燈照的。”
蘇夏沒忍住笑出聲。
大廈側門外最近在修電纜,瀝青地挖開了挺大一片,一下雨積水坑坑窪窪的,路況差到電動車都不好過,哪來的車尾燈。
雨勢沒有停下的意思,一直站在門口也不是辦法,她拽著他的袖子,低頭回到路燈能照到的臺階前,“我們怎麼走?”
“我開車過來,在旁邊停車場。”
蘇夏吃驚,“國內又不用一個多小時通勤上學,你們院宿舍位置那麼好,買甚麼車?”
“從陳之恆那借的。”
她沒繞過彎,“你要搬家?”
許霽青答,“接你實習下班。”
秋夜微涼,城市的雨夜是種墨水般的深藍。
許霽青單手牽著她,右手掛著車鑰匙和傘,身體下意識地靠外站,幫她擋著雨水和風。
蘇夏怔了怔,才記起來這是她當初說的那一長串代辦清單裡的一條,逐字逐句的原話。
突然出現在她樓下,她還當是一日限定的驚喜。
許霽青做的卻好像是長期準備,跟當初騎車接許皎皎上下學似的,可靠得讓她有些心悸。
“接我下班也不一定要開車的呀,”蘇夏哽住,“……晚高峰那麼堵,我們可以一起搭地鐵,又快又划算。”
“你來的時候看見地鐵口了吧,公交站也在附近,拐一個路口就到。”
許霽青沒說甚麼,目光淡淡掃了眼外面的積水,又落到她腳上那雙乾乾淨淨的小皮鞋,傘撐開遞給她,自己單膝蹲了下去。
“上來。”
他說,“揹你過去。”
蘇夏難得忸怩,磨磨蹭蹭往前挪半步,“又不是摔斷了腿,我自己走吧。”
許霽青沒動,“鞋甚麼時候買的?”
蘇夏抿了抿唇,和他對視了一瞬,就放棄了編瞎話,“前天。”
她試著緩和氣氛,“今年流行的勃艮第紅,我好喜歡,是不是還挺好看的?”
鞋子的綁帶纖細,勒得那塊面板有些發紅,許霽青手指在她腳踝上輕蹭了一下,淡淡開口。
“喜歡就別沾水。”
當慣了哥哥的人就是不一樣。
時隔好多年,蘇夏趴在許霽青的後背上,感觸比上次更深。
她手裡的那把傘足夠大,蓋得過兩人的頭頂,密實的雨點嘩啦嘩啦地往下砸,帶著落葉和土腥味,涼風直往脖子裡灌。
但許霽青握著她膝彎的手很穩,肩膀寬闊溫暖。
她心裡的那點不好意思迅速就跑沒了影,腰都不想努力繃直了,沒骨頭似地,只想往他肩上靠。
不長的一條窄街,有禁停區有紅綠燈,硬是走了挺久。
蘇夏心動得暈暈乎乎的,貼了好一會兒才有所警覺,舉著傘拼命扭頭看,“我是不是還挺沉的,你手能行嗎?”
“手腕難不難受?”
她單手摟著他的脖子,扭了好幾下,“這邊路平多了,我下來吧。”
“抱好。”許霽青說。
蘇夏“哦”一聲,心卻怎麼也放不下去,“你千萬不要騙我啊,我現在看上去比高中那時候瘦了挺多,但上次體檢還有一百多斤,跟醫院康復訓練那些小啞鈴不是一個量級,搞出問題不是開玩笑的。”
她把臉湊到他旁邊,呼吸和垂落的髮絲交錯,在他耳後來回掃,“所以是真沒感覺對嗎?”
許霽青“嗯”了聲。
蘇夏稍微放鬆了些,重新調整了一下傘的位置,“感謝現代醫學科技。”
很多年前,當他還在為了要不要在她面前扒一碗飯,或者換成左手寫字窘迫為難的時候,她沒有想過他們會有這麼遠的以後。
更無法想到會像現在這樣。
在這樣一個普通的雨夜,像最平凡不過的戀人一樣,抱著她或揹著她,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