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陣法徹底失效了。”冷璇鳳眼微眯,銀色短髮在氣浪中向後飛揚,幾縷髮絲貼在她冷豔的臉頰上。
她能聽到外面徹底爆發的混亂——弟子們的尖叫、妖獸的嘶吼……
時間不多了。
但她沒有慌亂,反而輕輕勾起唇角。
黑色緊身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完美包裹的軀體此刻繃緊如獵豹,每一寸肌肉都在傳遞著興奮與冷靜交織的訊號。
她邁步向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此刻——
飛舟上方,千丈高空。
雲海之上,罡風呼嘯,此刻卻有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一張懸浮的玉質棋盤橫亙其間,黑白二子錯落分佈,已至中盤。
棋盤散發著柔和卻不容違逆的靈壓——這是一件特殊的靈寶【弈天盤】,對弈雙方必須全神貫注,一旦分心超過三息,便會被判定“心神失守”,直接落敗,並受到不輕的神魂反噬。
執黑者,一身暗紋黑袍,面容隱在兜帽陰影中,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正是暗影樓此次任務的操局黑手,“幽影”。
執白者,卻是一位身著淡紫短裙的少女。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容貌清麗絕倫,眉宇間卻帶著與外貌不符的深邃與威嚴。
尤其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流轉間似有星河幻滅——竟有著暗影峰峰主夜瑤真人的氣息。
此刻她顯露的竟是煉氣期少女紫漓的偽裝姿態,但周身那隱約流轉、引而不發的浩瀚靈壓,分明是金丹中期才有的氣象!
兩人之間,棋盤之外,空間隱隱扭曲,那是無形氣場碰撞的餘波。
“夜峰主好算計,”幽影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偽裝成煉氣弟子混入飛舟,連本座都險些瞞過。只是……貴峰年輕弟子正在下方苦戰死傷,峰主卻在此處與本座下棋,當真沉得住氣。”
夜瑤真人纖指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幽影道友不也一樣?”她抬眼,紫眸中閃過一絲譏誚,“堂堂金牌殺手,金丹中期修為,卻只敢躲在幕後操控獸潮、派些小魚小蝦動手。怎麼,是聞到了本宗大長老留下的‘後手’氣息,慫了?”
幽影執黑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的確,他原本計劃在飛舟進入預定空域後親自動手,以雷霆之勢滅殺青木宗這一代精銳。
但在動手前的一剎那,他嗅到了一絲極隱晦、卻令他靈魂顫慄的危險氣息——那是屬於雲夢真人的“神識烙印”!
青木宗那位金丹巔峰的大長老,竟在這艘飛舟上留了後手!
所以他臨時改變計劃,只以獸潮和內應破壞為主,自己則隱匿高空觀察,同時……被這位不知何時出現的暗影峰峰主攔住,逼入了這場【弈天盤】的對決。
“謹慎非是懦弱。”幽影落下一子,聲音依舊平淡,“倒是夜峰主,既知有大長老後手,為何不直接激發,反而在此與本座浪費時間?”
“因為那後手……並非用來對付你的。”紫漓輕笑,紫眸中光芒流轉,“或者說,不完全是。”
她再落一子,棋盤上白子瞬間連成一片大勢!
“至於浪費時間?”夜瑤的笑意加深,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玩味,“幽影道友當真以為,你的那些佈置……能成?”
幽影沉默。
就在這時——
下方飛舟某處艙室內,冷璇以詭異手法剝離青年天賦、並以優雅姿態踏碎其胸膛的一幕,透過某種秘法隱約映照在他神識邊緣。
雖然因【弈天盤】的限制,他無法分心細察,但那瞬間傳來的、與冷璇往常截然不同的靈力波動與行事風格,還是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嗯?”夜瑤敏銳捕捉到對手這微小的分神,紫眸瞥向下方,雖因棋盤限制也無法詳查,卻似乎明白了甚麼,唇角笑意更濃,“看來道友的‘棋子’……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呢。”
幽影收斂心神,不再理會下方異動,專注落子。
棋盤上,黑白絞殺已至最關鍵處!
勝負,即將分曉!
而下方,戰局已至白熱。
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混雜著妖獸的腥臊、魔氣的腐朽、以及術法爆裂後的焦糊味。
各峰弟子組成的防線在潮水般的衝擊下搖搖欲墜,不斷有執事和核心弟子倒下,慘叫聲、怒吼聲、法器碰撞聲、妖獸嘶吼聲交織成絕望的樂章。
空中,那團粘稠如膠、漆黑如墨的魔氣,如同活物般死死纏繞著玉衡真人。
魔氣翻湧,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靈光,更有一股陰寒邪異的力量如萬千細針,試圖鑽入他的經脈,汙染他金丹中精純的木系真元。
玉衡真人臉色蒼白,額頭青筋暴起,大半個身體都陷在那詭異的黑沼之中,每掙扎一分,魔氣便纏緊一分,吞噬他靈力的速度也快上一分。
下方戰場的慘烈景象透過混亂的罡風傳入他眼中。
他看到一名執役被數頭蝕巖蜥撲倒,慘叫聲戛然而止;看到暗影峰一名擅長潛行的弟子被假築基死士的自爆餘波掀飛,半邊身子血肉模糊;
看到蘇朧月那抹月白身影在數名黑氣死士的圍攻下,劍光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染紅白衣。
尤其是蘇朧月腰間那枚青色玉佩——木系本源之寶就藏於其中。
“……堅持住……”玉衡真人心中焦急如焚,他能感覺到,暗處還有更危險的目光在窺伺。
那幕後黑手佈下如此大局,豈會只為殺戮一些年輕弟子?
“必須……脫困!”玉衡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再嘗試緩慢消磨這詭異魔氣,那樣太慢了,等他脫困,下方恐怕早已塵埃落定。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原本略顯萎靡的氣息陡然拔升,金丹期修士的磅礴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竟將那纏繞的魔氣都震得微微鬆動。
緊接著,他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指尖因靈力瘋狂灌注而泛起玉質光澤,一個複雜玄奧的血色符文在他掌心迅速凝聚。
“心血為引,玉府燃燈!”
玉衡真人低吼一聲,竟再次咬破舌尖——這一次,噴出的不是普通精血,而是蘊含著他金丹本源的一口“心頭精血”!
精血落入血色符文之中,符文瞬間光芒大盛,化作一盞虛幻的、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古樸油燈虛影,懸浮於他頭頂。
油燈火苗搖曳,散發出一種純淨、浩大、彷彿能焚盡世間一切汙穢的煌煌正氣。
這正是玉衡真人壓箱底的保命秘術——【玉府燃燈術】!以損耗心頭精血與部分本源為代價,短時間內激發遠超自身極限的淨化之力,專破各種陰邪魔障、詛咒束縛。
但代價也極其慘重,施展後至少需要閉關三年才能恢復元氣,甚至可能傷及金丹根本,影響未來道途。
此刻,玉衡真人已顧不得了。
“燃!”
他手掐燈訣,對著頭頂油燈虛影一指。
“嗡——!”
淡金色的火苗猛地一漲,化作一圈溫暖而熾烈的金色光焰,以玉衡真人為中心,向四周轟然擴散!
“嗤嗤嗤——!”
那粘稠詭異、連湛青玉尺一時都難以斬斷的魔氣,在接觸到金色光焰的瞬間,竟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翻滾、消融,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並伴隨著無數細密淒厲的、彷彿來自九幽的哀嚎!
魔氣瘋狂掙扎,試圖反撲,但金色光焰中蘊含的淨化之力浩大堂皇,正是這類陰邪之物的天生剋星。
不過數息時間,那困住玉衡真人大半身軀的魔氣便被焚化大半,束縛之力大減。
“給老夫——開!”
玉衡真人趁機鼓盪全身靈力,湛青玉尺光芒再現,配合著金色光焰的淨化之力,猛然向外一震!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