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生死潭畔,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寂靜中被無限拉長。
雲無心盤膝而坐,月白裙裳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卻劇烈顫抖的曲線。
三千青絲凌亂地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和汗溼的脖頸,長睫不斷顫動,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破碎呻吟。
三顆輔助丹藥的藥力如同最狂暴的引信,將她體內沉寂的噬道幽曇之毒徹底引爆。
而後,那被小葫蘆收取、此刻已在她腹中化開的九竅玲瓏蓮與萬年幽冥血參的磅礴藥力,如同兩道屬性截然相反、卻同樣沛莫能御的九天洪流,轟然衝入她千瘡百孔的經脈與瀕臨崩潰的金丹本源之中!
至陰至寒的幽冥血參之力,如同萬載玄冰,瘋狂撲向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幽曇毒素,將其凍結、包裹、分化。
至陽至暖的玲瓏蓮之力,則如旭日初昇,帶著無盡生機,強行沖刷、淨化被毒素侵蝕汙染的每一寸血肉、經脈、乃至神魂,並修補著道基的裂痕。
冰與火,生與死,淨化與毀滅……在她的體內展開了一場慘烈到極致的拉鋸戰。
每一息,都如同在煉獄刀山上翻滾。
每一刻,都彷彿在幽冥寒泉中沉淪。
劇痛超越了肉體所能承載的極限,直抵靈魂深處。
若非她身負玄天聖體,肉身根基雄厚無比;若非她擁有煉虛之體,神魂堅韌遠超同儕;若非她道心堅如磐石,意志如鋼鐵澆築;此刻恐怕早已在藥力與毒素的瘋狂對沖下,形神俱滅。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面板下時而凝結出黑色的冰渣,時而又蒸騰出白色的熱氣,眉心那縷灰黑之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毒蛇,瘋狂扭動、掙扎、嘶鳴,卻在那兩股浩蕩仙草藥力的內外夾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
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彷彿經歷了無數個輪迴。
但云無心那幾乎被痛苦淹沒的靈臺深處,卻始終保持著一線清明。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那令人絕望的噬道幽曇毒素被一點點剝離、淨化、排出,她那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道基,正在仙草藥力和自身三大聖體本源的共同作用下,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涅盤重生!
雜質被剔除,裂痕被修補,經脈在拓寬,血肉在重新凝聚出更加純粹、更具潛力的生機。
甚至連她那本就完美無瑕的金丹雛形,也在發生著某種玄之又玄的蛻變,變得更加圓融通透,內裡彷彿孕育著一絲超越金丹層次的、更加高渺的道韻——那是……玉嬰的氣息!
元嬰分三六九等,而,乃是傳說中根基最厚、潛力最大、與大道最為契合的頂級元嬰!若能成就玉嬰,不僅同階戰力無敵,未來化神、煉虛乃至更高境界,都將一片坦途!
絕境之中,竟窺得如此驚天造化!
雲無心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與堅定!再痛苦又如何?
只要能熬過去,只要能徹底祛除這該死的毒素,她便將浴火重生,鑄就無上道基,真正踏上那通天大道!
天下第一美人?聖地聖女?帝國皇女?不!這些都不夠!她要的是……長生久視,大道獨尊!
這股強大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意志,讓她在那無邊苦海中死死堅持。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在不知經歷了多久的煎熬後——
雲無心猛地噴出一大口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粘稠血液!這口淤血噴出,她眉宇間最後一絲灰黑之氣,也隨之煙消雲散!
緊接著,她周身毛孔之中,沁出無數細密的、同樣漆黑的汙濁汗液,迅速將月白衣裙染得汙穢不堪,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瀰漫開來。
毒素……排出來了!
雖然身體因為這場曠日持久的而虛弱到了極點,彷彿被掏空了一切,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神魂也疲憊欲死,昏昏欲睡。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純淨感,卻從靈魂最深處湧起!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質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通透,彷彿被仙泉洗滌過一般。玄天聖體、煉虛之體、神體的潛能似乎被進一步激發,隱隱有了融合昇華的跡象。
那本就絕世的容顏,在祛除毒素、體質昇華後,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更加瑩潤、更加動人心魄的仙韻光澤,美得更加驚心動魄,更加不似凡塵應有。
天下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仙子……連她自己內視感知,都為這具軀體的完美感到一絲恍惚的驚歎。
她成功了!
只要給她時間,讓她恢復哪怕一絲靈力,或者離開這絕地壓制,憑藉此刻淨化重生的道基和三大聖體,她很快就能重塑金丹,甚至直接衝擊那傳說中的玉嬰之境!屆時,她將真正天地無雙,大道可期!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疲憊與無上滿足的心滿意足感,如同溫暖的潮水,緩緩將她淹沒。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無邊的睏意如烏雲般襲來。
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清理身上的汙穢,只是微微側過頭,用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看向身後那個一直持傘守護、為她隔絕灰氣、給予她最後安寧的。
模糊的視線中,的身影似乎有些晃動,但那份與的姿態,卻讓她心中最後一絲警惕也徹底放下。
可以……安心休息一下了……等恢復一點力氣,就離開這裡……
然而,就在她眼眸即將完全闔上、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
她看到,緩緩轉過了身,面向她。
那把殘破的仙傘,被她隨手丟在了一旁的地上,光罩瞬間消散,外界的灰氣與黑白霧氣重新瀰漫靠近,但速度似乎很慢。
這舉動讓雲無心昏沉的神智陡然一驚!
然後,她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不是青鸞的眼睛!
青鸞的眼神永遠是沉靜的、恭謹的、帶著溫和關切與絕對忠誠的。
而此刻這雙眼睛,卻充滿了可怕的、扭曲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與佔有慾!
那目光灼熱得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又冰冷得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稀世珍寶!其中翻湧的黑暗與瘋狂,讓雲無心瞬間如墜冰窟,昏沉的意識被強行刺激得清醒了一分!
你……?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微弱。
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來。臉上再也不是那副忠誠溫順的表情,而是一種混合了極致興奮、病態迷戀與殘忍快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殿下……不,親愛的聖女大人,青鸞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那溫和的侍女腔調,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磁性、彷彿毒蛇吐信般的低語,您終於……熬過來了呢。真是……太美了,太完美了。這具身體……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一萬倍。
她在雲無心身前蹲下,絲毫不介意那汙穢的血跡與汗漬,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拂過雲無心汗溼的、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頰。
那觸感,讓雲無心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前所未有的噁心與恐懼,如同毒藤般纏繞住她的心臟!
你不是青鸞!你是誰?!她用盡最後力氣,試圖向後縮去,但身體虛軟無力,只是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我是誰?青鸞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神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我是您最忠誠的侍女啊,殿下。不過很快……我們就會融為一體,永不分離了。
說話間,她竟從懷中掏出了一卷看似普通、卻異常堅韌的暗灰色繩索——這是在黑巖寨搜刮物資時,她暗中留下的一捆用來捆綁獵物的獸筋繩,在此地,這就是最有效的束縛工具。
你要幹甚麼?!雲無心瞳孔驟縮,心中警鈴狂響!她試圖調動哪怕一絲力量,但剛剛排盡毒素、經歷涅盤的身體,此刻虛弱得連一個孩童都不如!玄天聖體?煉虛之體?荒古仙體?在此地絕境壓制和極致的虛弱下,統統變成了無用的擺設!
噓——別怕,青鸞的聲音溫柔得詭異,動作卻毫不遲疑。她手法熟練地用那獸筋繩,將雲無心的雙手手腕併攏,死死捆在身後,打了一個極其牢固、根本無法憑凡人力量掙脫的死結。
接著,又將繩索繞過她的身體,將她上半身緊緊束縛,最後甚至將她的雙腳踝也捆在了一起。
整個過程,雲無心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魚肉,無力地承受。
繩索粗糙,勒進她嬌嫩的肌膚,帶來刺痛與屈辱。
月白的衣裙本就汙穢,此刻更被繩索捆縛得凌亂不堪,露出更多瑩潤卻脆弱的肌膚,更添幾分悽豔與……褻瀆感。
大膽!你可知你在做甚麼?!放開本宮!雲無心羞憤欲絕,絕美的臉上因憤怒和恐懼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她厲聲呵斥,試圖用往日的威儀震懾對方,但虛弱的聲音卻毫無氣勢,反而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甚麼,我親愛的聖女殿下。洛璃完成了束縛,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她伸出手指,輕輕挑起雲無心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那眼中的瘋狂與佔有慾幾乎要將人淹沒,我在……收取我應得的報酬啊。
她湊近雲無心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那敏感的肌膚上,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
您知道嗎?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多久?我隱忍了多少?我眼睜睜看著您高高在上,看著您對我呼來喝去,看著您那副永遠清冷聖潔、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我就忍不住想,想撕開這層偽裝,想讓您露出狼狽的表情,想讓您……只屬於我一個人。
你……你瘋了……雲無心聲音顫抖,她從未想過,自己身邊最忠誠的侍女,竟然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心思!
瘋?也許吧。洛璃輕笑一聲,手指順著雲無心的脖頸緩緩下滑,在那因為恐懼而微微起伏的鎖骨處流連,但這都是您逼的啊,殿下。誰讓您……這麼完美呢?完美得讓人想要摧毀,想要佔有,想要……徹底玷汙。
她的手指停留在雲無心胸前,隔著那被汗水和汙垢浸透的薄薄衣料,能感受到那劇烈的心跳。
別怕,很快……我們就會成為彼此的一部分。洛璃的眼神變得迷離而狂熱,我會好好您的,我的……聖女大人。
雲無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剛剛經歷九死一生,獲得逆天造化,卻沒想到,等待她的不是新生,而是更可怕的深淵……
在這絕境之中,在這最虛弱的時候,她,聖地聖女雲無心,竟被一個侍女,逼入瞭如此屈辱而絕望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