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現的瞬間,一層極其玄妙、彷彿能扭曲感知、混淆天機的淡淡光暈以她為中心,悄然籠罩了方圓十數丈範圍。
這光暈並非屏障,更像是一種陣法的遮掩與偏折。
遠處疾追而來的趙鷹與錢臨,明明目光還鎖定著這個方向,神識也感應到這一片區域。
但詭異的是,他們“看到”和“感知”到的,卻只是一片尋常的山石與灌木陰影,以及那兩道“滑板”留下的痕跡突兀地消失在一片陡峭巖壁前。
彷彿那兩人慌不擇路,撞進了甚麼天然形成的短距離空間褶皺或遁入了地下暗河。
“痕跡斷了?!”趙鷹與錢臨的遁光猛地停在半空,驚疑不定地掃視下方。
這種認知上的詭異割裂感,讓兩位築基執事心中發毛,卻絲毫不敢深究。
他們只當是那女天降者最後殘存的詭異天賦作祟,或是觸發了甚麼未知的天然禁制。
“搜!分頭找!他們跑不遠!定是用了最後手段隱匿起來了!”趙鷹壓下心頭不安,厲聲喝道,與錢臨分頭向不同方向追索而去,渾然不知他們真正的目標,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林默只看到一位白衣仙子突兀出現,他驚愕地看著眼前這清麗絕倫、氣息深不可測的女子,一時不知是敵是友。
雲霽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兩人身上,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憐憫。
她連夜奉師尊命令,前來尋此兩人,並要瞞天過海地帶到師尊面前,哪怕宗門內的其他人都要隱瞞。
她並未理會遠處如無頭蒼蠅般亂轉的趙鷹二人,彷彿他們只是背景中微不足道的雜音。
“莫怕。”她開口,聲音柔和清越,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隨我來。”
她素手輕抬,一枚刻畫著繁複雲紋的白色玉符在她掌心浮現,微微一亮。
下一刻,夜空中傳來極輕微的振翅聲,一隻神駿非凡、通體雪白、額點金翎的踏月鶴穿過那層光暈,翩然落下,落地無聲。
雲霽指尖輕點,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托起林默和昏迷的楚月,將他們安穩地置於鶴背之上。
她自己也輕盈落在鶴頸旁,白裙微漾,宛如月下仙子。
踏月鶴髮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清鳴,雙翅一振,並未沖天而起,而是貼著地面,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瞬息數里的玄妙遁速,朝著青木宗核心方向滑行而去。
它完美地融入了夜色與山林的背景之中,如同一個最高明的幻影。
林默躺在柔軟的鶴羽間,感到一股溫和精純的靈力緩緩滲入體內,滋養著他枯竭的經脈,穩定著他們都靈力和精神。
他心中的驚疑稍減,疲憊如潮水湧來,意識逐漸模糊,只能勉強維持一絲清明,看著前方雲霽那清冷絕俗的背影,思緒紛亂。
約莫半個時辰後,踏月鶴載著三人穿越了青木宗外圍的巡邏區域與層層雲霧,抵達了那懸浮於最高主峰之巔、被無盡靈霧與星光籠罩的“孤月峰”。
越是靠近峰頂,靈氣越是精純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靈霧。
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的異香,隱隱有大道綸音迴盪。踏月鶴最終降落在峰頂“攬月閣”外那片紫氣氤氳的竹林邊緣。
雲霽率先走下鶴背,對著閣樓方向,極其恭敬地躬身一禮,姿態謙卑,如同最虔誠的信徒面對神只。
林默掙扎著坐起,將依舊昏迷的楚月護在身側,目光敬畏地望向那座在月光與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天上宮闕的寒玉閣樓。
“師尊,弟子云霽,奉命將人帶到。”雲霽的聲音不復之前的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崇敬。
“帶進來吧。”一個清冷如冰泉、卻又彷彿帶著奇異魔力、能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從閣樓內傳來。
這聲音不高,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讓林默心神劇震,連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都幾乎凝滯。
雲霽再次躬身應“是”,這才轉身,示意林默帶著楚月跟上。她行走間步履輕盈,白裙拂過沾著夜露的靈草,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彷彿怕驚擾了閣內的存在。
推開那扇雕刻著雲月紋路的玉門,一股更加清冷幽遠、彷彿能滌盪神魂的異香撲面而來。
房間內光線柔和,地上鋪著雪白無瑕的異獸絨毯,陳設簡單到極致,卻無一不是外界難尋的奇珍。
而房間深處,臨窗的玉榻之上——
雲夢真人正隨意地側身倚著一個軟枕。
她依舊穿著那身簡約的月白流仙裙,裙襬如流水般散落在玉榻邊緣。
一雙修長筆直、驚心動魄的美腿自裙襬下露出,被那層薄如蟬翼、泛著珍珠星辰光澤的絲襪緊緊包裹,在室內明珠柔光下,勾勒出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無瑕曲線。
她纖巧如玉的腳丫自然垂落,足弓優美,十趾如貝,泛著健康的淡淡粉色,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在冷色調的房間中點綴出一抹驚心的柔嫩。
她的青絲未做任何繁複髮髻,只是用一根剔透的冰玉簪鬆鬆綰起一部分,餘下如墨瀑般傾瀉在肩背與軟枕上,襯得那張臉越發瑩白如玉,清麗絕倫。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瓊鼻挺翹,唇色淺淡。
她的容貌,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甚至比許多初入宗門、青春正盛的女弟子還要顯得年輕嬌嫩,肌膚吹彈可破,眼眸清澈見底,不施粉黛,卻有種渾然天成的驚世之美。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看起來恬靜柔弱、彷彿深閨中不諳世事的絕美少女,卻讓築基中期、在宗門內地位超然的雲霽,在踏入房間的瞬間,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恭敬地垂目而立,心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敬畏。
林默更是感覺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思維都變得遲緩。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矛盾的存在——眼前之人美得令人不敢直視,年輕得彷彿鄰家少女,但那股無形中瀰漫的、與天地交融的恐怖威勢,以及那歷經漫長歲月沉澱下的、俯瞰眾生的漠然與深邃,卻又如蒼穹般浩瀚,如深淵般令人敬畏。
她只是隨意地倚在那裡,便彷彿是整個房間、乃至這片天地的中心,一切規則都在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調整。
這就是金丹巔峰!活了數百年歲月,卻彷彿容顏永駐,青春如昔的青木宗大長老,雲夢真人!
“人帶回來了?”雲夢真人並未看雲霽,目光淡淡地掃過被林默護在身側、昏迷不醒的楚月,最後落在林默身上。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本質。
“是,師尊。”雲霽連忙應道,並將追擊、攔截的過程,以及楚月展現的詭異能力。
雲夢真人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軟枕上輕輕划動。
聽完,她才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在楚月身上,停留了數息,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異彩。
“此女天賦奇特,本座留有重用。”她輕聲自語,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雲霽凜然應命。
“至於這個小子,”雲夢真人的目光轉向緊張戒備的林默,語氣依舊平淡,“既與雲婉那徒弟有舊,便也算與我青木宗有些因果。暫且留下。雲霽,將他帶到後山‘竹溪苑’空著的廂房,好生看管,一應用度不可短缺,但也不得讓其隨意離開院落。”
她頓了頓,補充道:“待青芷自小靈天歸來,再做處理。”
林默心頭一震。竹溪苑?聽起來不像是地牢。看管?用度不短缺?這位大長老……到底想做甚麼?
雲霽再次應是。
“你下去吧。”雲夢真人似乎有些倦了,輕輕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那雙彷彿蘊含星空的眸子。
“弟子告退。”雲霽深深一禮,帶上林默 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直到退出房門,才敢稍稍直起身。
關上玉門,隔絕了那無時不在的淡淡威壓,雲霽才輕輕舒了口氣,看向林默的眼神複雜了一瞬。
師尊對這兩個“天降者”的安排,可謂古怪。對這林默,看似軟禁,實則待遇不差,更像是……客居?難道真的只是因為那個青芷?
她搖搖頭,壓下疑惑,按照師尊吩咐,朝著後山那處清幽僻靜的“竹溪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