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外門執役弟子區域比內門更早陷入沉寂,只有零星的燈火和壓抑的鼾聲。
林默盤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指尖捏著一塊黯淡的靈石碎片,試圖引導其中最後一絲微弱的靈氣,卻收效甚微。
體內那絲氣感如同風中殘燭,搖晃不定。
窗外傳來刻意壓低的、熟悉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林默心中一動,起身開門。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門外的人影鍍上一層清輝。
月白色的斗篷帽簷下,露出一張精心妝點過的、足以令月色失色的容顏——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唇若點絳,膚勝凝脂。冰蠶絲的長裙在月華下流淌著夢幻般的光澤,勾勒出纖細腰肢和初具風韻的曲線;裙襬下,一雙包裹在近乎透明絲襪中的纖直長腿若隱若現,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誘惑。
是青芷,卻又彷彿是月宮仙子臨凡,帶著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驚心動魄的美麗與……一絲難以言喻的侵略性。
林默愣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喉嚨有些發乾:“小軒……你……”
青芷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純淨又魅惑。
她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抵在自己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目光越過林默肩膀,投向屋內另外兩張床上鼾聲如雷的王瘩子兩人,眸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厭惡。
她沒有進門,只伸出戴著薄薄絲質手套的手,輕輕拉住林默手腕。指尖冰涼,觸感卻異常柔滑。
“跟我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默被她拉著,迷迷糊糊走出房間,來到屋後一處更為僻靜、雜草叢生的空地。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
“默哥,閉上眼睛。”“青芷”鬆開手,轉身面對他,聲音輕柔。
林默不明所以,依舊依言閉眼。耳邊只聽到極輕微的寒窣聲與幾乎不可聞的破空聲,緊接著是“撲通、撲通”兩聲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心中一緊,立刻睜眼——只見王子和那個同夥,不知何時已像兩條死狗般癱軟在幾步外的草叢裡,昏迷不醒;身上並無明顯傷痕,卻臉色灰敗,氣息微弱紊亂,彷彿精氣神被抽走了一部分。
青芷收回微微泛起淡青光暈的手指,輕輕拍了拍手,彷彿撣去灰塵。月光照在她絕美側臉上,神情平靜得可怕。
“他們……暫時不會醒了,修為也會倒退一些,夠他們老實一陣子。”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太便宜,留著給默哥當磨刀石,正好。”
林默看著地上昏迷的兩人,又看向月光下美得不真實的“青芷”,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小軒的手段,越來越詭異,也越來越……狠辣。
可他無法指責,因為這確確實實是在為他出氣,用他做不到的方式。
“謝謝你,小軒。”林默低聲道,聲音乾澀,“但以後……儘量不要這樣,太冒險了。”
青芷卻彷彿沒聽見後半句的擔憂,上前一步,拉近兩人距離。
一股混合著清冷花香與女子特有體香的幽淡氣息瞬間縈繞林默鼻尖。
“默哥,你看我。”她微微仰起臉,讓月光完全照亮自己的容顏,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嬌憨的期待,“我今天……好看嗎?”
白裙飄飄,青絲如瀑,絲襪在月下泛著誘人微光;精緻妝容令這張本就清秀的臉龐豔光四射。
此刻的青芷褪去了平日溫順沉靜,像一朵在暗夜中肆意綻放、帶著致命吸引力的優曇花。
林默呼吸微滯。
好看,何止好看?簡直是攝人心魄,眼前的“青芷”卻多了一種沒有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以及……令他心慌意亂的親近與誘惑。
“好……好看。”林默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心跳如鼓。
他強迫自己想起楚月陽光下的笑臉,試圖用那份朦朧憧憬抵擋此刻近在咫尺、由兄弟變幻而來的驚人魅力。
看到他躲閃的眼神與泛紅耳根,青芷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笑意——笑意深處,是更深的迷戀與勢在必得。
她再次靠近,幾乎貼到林默身上,伸出戴著絲質手套的雙手,輕輕按在林默因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胸膛上。
“默哥在擔心小靈天的事?”聲音柔媚得能滴出水來;指尖隔著衣物,不輕不重地畫著圈,帶一絲靈力,舒緩林默緊繃的神經,“別擔心,我有師尊賜下的靈劍和護身玉佩,還有兩位師伯送的丹藥法器。我會小心的。”
那帶著靈力的按摩與近在咫尺的溫軟觸感,令林默身體僵直,大腦一片混亂。
他聞到她髮間的清香,感受到薄薄絲襪無意間蹭過自己小腿的冰涼滑膩……所有理智都在尖叫“不對勁”,身體卻誠實地貪戀著這份舒適與親近。
“我……我也幫不了你甚麼。”林默艱難開口,試圖轉移注意力,也壓下心中躁動,“只能……只能給你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幾枚改進過的、紋路更隱蔽的“靈能感應符”;另一樣,則是一個更小、如同紐扣般的金屬片,中心鑲嵌著微小靈石碎末。
“這個,”林默指著金屬片,努力讓聲音平穩,“我新弄出來的‘一次性隱蔽式靈力護盾發生器’。激發後能瞬間在你身體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單向透明的靈力薄膜,能夠隱藏自己的氣息。……關鍵時刻或許能爭取一點時間。貼在內衣裡,用微弱靈力就能觸發。”
這是他結合解析出的防護陣紋與那枚暗金金屬片的“不穩定靈能共鳴”特性,反覆推演失敗多次後偶然成功的作品。雖然簡陋,卻蘊含了他目前最高的“發明”水平。
“青芷”接過那枚小小金屬片,指尖摩挲著粗糙邊緣,感受著其中與正統煉器截然不同卻巧妙實用的能量結構,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默哥……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努力,甚至已經能創造出這種有趣的小東西了。
她珍而重之地將其收起,然後抬起頭,眸中漾滿感動與依賴:“謝謝默哥!有這個,我更安心了。”順勢更貼近了些,幾乎將上半身倚靠在林默胸前,仰著臉,吐氣如蘭,“不過默哥也要小心。我不在的時候,你要藏好自己,就像……就像我們以前玩過的那些遊戲裡的角色,總有些不起眼但關鍵時刻能保命的手段,對嗎?”
“遊戲?”林默心中一動。
“青芷”繼續輕聲細語,彷彿在隨意閒聊:“比如那些能藏在袖子裡、鞋底裡的暗器,或者看起來是裝飾品、其實是武器的道具……
默哥你這麼聰明,一定能想到更多有趣又實用的點子。這個世界雖然不同,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你的發明,或許可以多參考一下我們以前看過的動漫、玩過的遊戲裡的奇思妙想呢?不需要完全一樣,有個借鑑的思路也好。”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為林默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對啊!他的“發明”能力,本質是基於認知與理解的創造!
地球上的科技幻想、遊戲設定、動漫武器,那些天馬行空的構思,雖然很多不符合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但其核心的“概念”與“設計思路”,或許可以與他解析出的靈力模型、能量回路相結合,創造出獨一無二的、屬於他的“異界科技”!
看到林默眼中驟然亮起的思索光芒,“青芷”知道自己的點撥起了作用。她心中泛起一絲得意與甜蜜——能幫到默哥,看著他找到方向,比甚麼都讓她開心。
她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倚靠著林默,仰頭看向天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夜風吹拂,揚起她(他)月白色的裙襬與幾縷髮絲,拂過林默的臉頰,帶著癢意與幽香。
“默哥,你看,月亮還是那個月亮。”“青芷”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渺,帶著淡淡的懷念,“和地球上看到的,好像也沒甚麼不同。”
林默也抬起頭,望著那輪異界的明月,心中湧起一陣鄉愁。穿越以來的掙扎、恐懼、迷茫,似乎在這一刻,被月色與身邊人的體溫稍稍撫平。
“是啊……”他低聲道。
“青芷”微微側頭,將臉頰輕輕貼在林默的肩頭,聲音輕得如同夢囈:“我們會活下去的,默哥。會活得很好,比所有人都好。我會變得更強、更美……讓你再也移不開眼睛。”
最後這句話,帶著一絲嬌憨的霸道與深藏的偏執。
林默身體微僵,心中那關於楚月的模糊影子,在此時此地此人此景面前,竟顯得如此遙遠而不真實。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閉著眼彷彿睡去的絕美側顏——那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陰影,紅唇微抿,惹人憐愛。
心跳,再一次失序。
而他不知道的是,靠在他肩頭的青芷,腦海中正翻騰著更加熾熱與扭曲的念頭:
淨世玉蓮、小靈天、天才們……更美、更強、更高貴的皮囊。
默哥,等我。等我換上這世間最完美的皮囊,擁有最強大的力量,你就會徹底屬於我,只看著我一個人。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將相依的兩人身影拉長,彷彿要融進這無邊的夜色裡。
遠處,昏迷的兩人在草叢中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而更遠的黑暗中,正在悄然收緊網羅。
浪漫靜謐的表象之下,貪婪的毒花已深種,只待破土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