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尚未查明。”厲無痕緩緩道,目光依舊鎖定著“青芷”,“或許是被某種邪物所侵,或許是練功出了岔子。
宗門正在調查。師侄當時在場,可曾察覺到甚麼異樣?比如……陰冷的氣息?或者看到甚麼不尋常的東西?”
他開始施加心理壓力,並用話語誘導。
“青芷”蹙眉沉思,努力回憶的樣子,片刻後,輕輕搖頭,眼神純淨而無辜:“弟子當時心慌意亂,只顧著掙脫,並未注意其他。只記得……趙幹師兄的手很用力,抓得弟子手臂生疼。至於陰冷氣息……好像沒有特別注意。”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補充道,“不過,竹林那裡本就背陰,偶爾有涼風吹過,也是常事。”
回答依舊無懈可擊。將自己置於一個“受害且慌亂”的位置,記憶模糊合情合理。
厲無痕盯著“青芷”看了許久,堂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築基後期的靈壓雖未全力釋放,但那種無形的威嚴和審視,足以讓任何煉氣期弟子心驚膽戰。
然而,青芷只是微微垂首,保持著恭順的姿態,長而捲翹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沒有絲毫紊亂。
只有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透露出其內心並非全無波瀾,但這份細微的緊張,在一個被金丹長老和執法長老接連審視的年輕弟子身上,反而顯得無比正常。
終於,厲無痕收回了目光,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本座瞭解了。”他語氣恢復平淡,“師侄回去好生修煉吧,當勤勉不輟,莫要辜負了機緣。”
“弟子謹遵長老教誨。”青芷起身,再次恭敬行禮,然後才緩緩退出了執法堂。
走出那肅穆壓抑的大殿,陽光重新灑落在身上,“青芷”才幾不可察地輕輕舒了一口氣。她的後背,其實早已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浸溼。
厲無痕的探查,比她預想的還要直接和凌厲。
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
幸好,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怯懦的蘇軒,這具“青芷”的皮囊和日益強大的神魂,讓她能夠完美地控制住每一絲情緒和靈力波動。
“蛻衣之刃”的力量被深深隱藏,沒有洩露出半分。
而源自孫長老的那一絲築基期感悟,以及吸收自趙幹、李四的微弱魂力,反而讓“青芷”的神魂顯得格外“紮實”,正好可以用“天賦異稟”來解釋。
暫時……糊弄過去了。
但她知道,厲無痕的懷疑並未完全打消。
這位執法長老,就像一頭經驗豐富的獵犬,已經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只是暫時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
“必須更小心……更快地變強……”青芷心中默唸,眼神微微眯起,望向翠微峰更高處,雲婉長老清修的洞府方向,那個宗門的第一美人,亦是成就金丹大道的道主。
只有獲得更高的地位,更強的力量,才能真正擁有安全感,才能真正……保護好想要保護的人。
她整理了一下心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婉沉靜的表情,向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步伐依舊輕盈,腰肢纖細,任誰看去,都是一個前途無量、人畜無害的美麗少女。
而在執法堂內,厲無痕獨自坐在案後,手指又無意識地敲擊起來。
“神魂凝實異常……對答如流,毫無破綻……”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是老夫多心了?還是此女……城府深得可怕?”
他沉吟片刻,喚來那名心腹執事,低聲吩咐道:“派人暗中留意青芷的動向,特別是她與那個叫林默的散修接觸時。
另外,調閱所有與‘神魂損傷’、‘精氣流失’相關的典籍和案例,包括……禁書庫裡的那些。記住,暗中進行。”
“是!”執事凜然應命。
厲無痕望向窗外,目光深邃。青木宗這潭水,開始泛起一些不尋常的漣漪了。他作為執法長老,必須弄清這漣漪之下,究竟隱藏著甚麼。
但他又想起了雲夢真人的教誨,不能輕易對弟子採取強制手段,哪怕只是懷疑。
要謀定而後動,慢慢查清。
……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古板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