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起飛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這個聲音並不陌生,每個月底都能聽到。
可是這一刻,伏燼的身子卻僵硬停了下來,跟著他的林似和其他監管獸人都下意識停了下來。
身後的響聲,監管區的凌亂呼嘯的風聲,一同灌入伏燼的耳朵,像是惡獸的咆哮一樣,讓他的腦子有些發昏鼓脹。
下一瞬,伏燼猛然轉身,目光恐怖至極地看向了天上,瞬間落在了那已經衝上天空的星艦。
他甚至來不及多看幾眼,只能看見一個影子,那艘星艦就消失在了監管區總是灰暗的天際。
不同於其他獸人認為是有人在重重包圍下還能混進了星艦的想法,伏燼聽到身後響起的巨大轟鳴聲,便知道她一直在星艦裡面,可他沒有找到她。
她現在逃跑了,離開監管區了,也離開他了。
她不要他了。
比憤怒更先來臨的是錐心的痛意。
伏燼一雙漆黑的眼瞳緊緊地盯著那已經看不到星艦影子的灰暗天空,眼睛一眨不眨,眼白慢慢漫出了血絲,眼尾漸漸發紅。
拋棄,他最討厭被拋棄了。
下一瞬間,一股腥甜湧上了他的喉嚨,喉骨的傷疤彷彿發癢發痛,隨著一股噁心難受的感覺,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噴出了一口血。
旁邊的副官林似看到這一幕,眼睛都陡然瞪大了起來,他的聲音似乎都微微發顫,“伏獄長……”
伏燼長睫垂下,白皙俊美的臉龐蒼白至極,鮮血把他涼薄的唇瓣染得病態紅了幾分,嘴角還殘留著鮮紅的血跡。
他抬起手擦掉了唇角的血跡。
“不用搜了。”伏燼緩慢離開,語氣極輕,“收隊吧。”
周身的低氣壓彷彿能凍結周圍三千尺空間。
“是。”林似趕忙應下,不敢多說甚麼,也不敢去詢問伏燼的情況。
他看了眼地上伏燼吐出的血,眼皮子跳了跳。
沒想到那位江小姐對他竟然如此重要。
不僅伏燼聽到了,其他幾個監獄長也聽到了。
他們都在不同的地方看向天空,看向那艘已經消失的星艦。
靳臨緊緊握緊了拳頭,一雙金眸,機械的金眸似乎隱約發疼了起來,機械冰冷的質感滾過他冰冷的眼眶,一陣陣發澀。
不知道是因為機械眼球的不適應,還是因為甚麼。
她走了,沒有告訴他,也沒有跟他商量。
所以她從未喜歡過他,而她跟他在一起,也只是因為形勢所迫。
如今她找到了機會離開了,自然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原來,一切都是在臥薪嚐膽,處心積慮嗎?
另一邊的宴則眼眶更加紅了。
怎麼走了?一聲招呼都不打。
他又不是不能離開這裡。
她想要離開,可以過來跟他商量,他可以跟她一起離開呀,可是為甚麼沒有找他呢?
一個極可能的原因出現在他的腦海,只是他並不願意深想,也並不願意相信。
因為不喜歡啊。
不喜歡,所以也從來沒有商量,也並不想帶他離開,只想逃離他。
可是宴則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個極可能接近最真實原因的原因。
言右心情也是有些難受的,本來就清冷,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龐,更加的面無表情了。
他抱著一隻粉眸小黑貓,幽幽說了句:“看來該開始準備離開這裡了。”
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小黑貓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其他四個監獄長的心情或多或少有些難受,且陷入一種自我懷疑的低壓情緒。
而雪肆沒有這種心情。
他現在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交接崗位,離開監管區的事情了。
不過就像他跟江雲說的那樣,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並不會那麼快就完成。
所以他大概還要在監管區待上幾個月之後才能過去找江雲,當然他手上有江雲那個終端的聯絡方式,平時也是可以聯絡對方的。
雪肆是最從容的一個了。
其他人都已經陷入了“她不愛我,她不愛我,她不愛我……”
這種魔鬼的聲音之中了。
另一邊的藺徹雖然用研究出來的那個試劑給自己的哥哥藺尋注射了,讓他清醒地過來,但是還要觀察一陣才放心繼續給所有狂化獸人使用。
所以藺尋就算已經清醒了,從牢籠裡面出來,但是被藺徹安排在了醫區的病房,不許到處亂走,需要對他的身體資料進行監測。
現在藺徹正在取藺尋的血。
藺尋安靜地坐在病床上,一時間一言不發。
他看了自己弟弟一會,緩緩開口:“過去這麼多年了呀,你都長大了,還是醫區負責人了。”
“是啊,過去十二年了,你自己也沒想到你自己還能醒過來吧。”藺徹悠悠回了句。
藺尋點了點頭:“的確沒有想到。”
他停頓了一會,又問了一下家裡的情況。
“你放心吧,不用擔心,你狂化之後,就跟死了一樣,大家子都當做你死了,死了對家裡也沒甚麼影響。”藺徹語氣不善,“家裡還是跟以前一樣好。”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麼口是心非。”藺尋似輕笑了下。
藺徹看了他一眼:“哦,還以為過去這麼多年,你早就忘記我這個弟弟了。”
“沒忘記。”藺尋語氣溫和。
藺徹動作停頓了一下,便態度認真地跟他說了一下家裡的情況了。
藺尋瞭解完之後便輕輕開口詢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小徹,你知道一個叫做江雲的雌性嗎?”
藺徹頓了頓,便反應過來,江雲就是投餵他的人,所以他恢復意識之後,也有作為狂化獸人的記憶,自然是記得江雲的。
“當然知道了,他不就是你作為狂化獸人時候的飼養員嗎?”藺徹說著開啟終端,“你等著,她就在監管區這裡,你要是想見她,我這就叫她過來。”
藺徹並不知道江雲已經乘坐星艦離開了。
藺尋聽到這句話,也看向了他。
藺徹本來想後面再打的,但是看到他哥如此專注的目光,便現在就打了江雲的終端電話,卻始終沒能接通。
他便只好放下了手:
“她可能現在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