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雪既然開了口,就沒打算再藏著掩著,以免陸時瑜再拿捏著這事不放:
“我更不該因怨懟師兄太過看重你、忽略了我,明面上答應他道歉,道歉時心卻不誠。
陸姐姐要怪就怪我好了,一切都和師兄無關,也和陸二哥陸四哥無關。”
陸時瑜輕笑了下,看向三個各忙各的弟弟。
陸二哥?陸四哥?
喊的還挺親近。
看來她那三巴掌,還真沒扇錯。
尤其陸時冶,明面上和沈滄雪不認識,實則都喊上陸四哥了。
四年沒管,三個小混蛋這是要上天?
陸時瑜直覺這樣下去不行。
陸時均大大咧咧的,又有周旭在旁盯著,一時半會兒做不出甚麼糊塗事。
陸時淮雖說和沈滄雪關係最近,但他也就眼光差了點、心軟了點,是非對錯還是分得清的。
唯獨陸時冶,他話不多,性情太過內斂,誰也不知道他每天在想甚麼。
陸時瑜可擔心不知道甚麼時候陸時冶悶聲幹了書裡一樣的大事。
她視線不動聲色掃過周旭。
別看陸時均和曹朗對周旭沒大沒小的,整天麻煩周旭收拾爛攤子,其實兩人對他的敬佩和戰友情非常深厚。
陸時冶要是故意不救周旭,害周旭身亡,陸時均和陸時冶之間的兄弟情只怕……
“陸姐姐?陸姐姐,我可都真心道歉了。”
聽出沈滄雪話裡要她原諒的意思,陸時瑜揚起笑容:
“你這一次的道歉,我不知道是不是出自真心,但我不打算原諒。”
沈滄雪本就冷淡的神情更是一片冰冷。
陸時瑜埋頭繼續幹活,撂下一句話後不再搭理她:
“你和稀泥時,都沒為我考慮過,憑甚麼你道個歉,我就非得原諒你?”
對面的人如果不是沈滄雪,陸時淮當場就點頭贊同姐姐的話,並落井下石了。
然而被沈滄雪看似冷漠實則委屈的眼神一掃,陸時淮輕咳一聲,沒有如她的意打圓場,反而勸道:
“我們忙著醃酸菜呢,你先回去休息。”
話音剛落,陸時淮清楚感受到姐姐收回了銳利目光。
陸時冶見沈滄雪一動也不動,輕聲說了幾句寬慰的話,把人勸走了。
陸時淮和陸時冶勸說沈滄雪時,陸時均默默撞了下身邊的曹朗,示意他往旁邊挪挪。
可別擋了姐姐拿白菜砸人的路。
啥?
你問要砸誰?
陸時均瞅著陸時淮和陸時冶,低罵了一句怕不是被迷了心竅,連姐姐的臉色有多難看都沒注意到。
然而陸時均離家參軍七八年,姐也改了十七八歲時的暴脾氣,直到醃完酸菜吃過飯,都沒有發作。
曹朗被陸時均送到門口,還有點納悶:
“陸副營,你說你今天怎麼緊張兮兮的?
有周營在,又沒甚麼任務,你咋了這是?”
陸時均擰緊眉頭:“你不懂。”
他生死關頭練出的危機感從沒出過錯。
最近一次,正是姐打電話說要隨軍。
陸時均隔著電話都捕捉到了隱隱的殺氣,又出於種種考慮,求著周老大一塊兒到火車站接人。
說句實話,陸時均現在都還在慶幸,得虧事先喊上了周老大。
不然他們三個挨的可就不止一巴掌了。
曹朗是真不懂,他撓撓頭,目光瞟向對面,猛地想到甚麼:
“哎,你說,今天我和周營都到你家吃飯,鄧嫂子該不會又誤會了吧?
回頭到大院一傳……我滴個乖乖,我被說幾句閒話倒沒甚麼,陸姐姐多委屈,連著被傳和兩個男人的閒話。”
鄧春來吃過飯後喊上老秦和兒子去菜地拔蘿蔔,正巧把這話聽了個正著。
對上陸時均淡漠的目光,鄧春來無比委屈:“我這次可甚麼都沒說!”
秦營長一看陸時均的眼神就知道要糟,他瞪著曹朗,心說打不過陸時均,還揍不過你嗎?
曹朗是吧?
陸時均找他練手切磋,他就找曹朗練練!
曹朗只覺後背一涼,他縮縮脖子,抬頭望天嘟囔道:
“奇怪,這會兒日頭最大,不冷啊。”
陸時均收回視線,嫌棄地道:“飯也吃了,你趕緊滾吧,瓜子奶糖留下就行。”
曹朗看他一副翻臉不認人的樣子,無語地道:
“成成成,陸副營,一個月後的演習,我們團還得靠你和周營出風頭呢,你可別忘了啊。”
陸時均皺了下眉,這才想起一個月後還有個演習。
嘖。
算姓秦的運氣好。
周旭這一回到陸家吃飯,主動洗了碗收拾好後才離開的。
陸時淮眯眼瞅著周旭,總覺得這小子不懷好意。
不然還真跟陸時均那個缺心眼說的一樣,周旭單純對手底下兄弟的家屬好不成?
他和陸時冶來軍區大院兩年,可從沒享受過這麼好的待遇。
陸時淮決定找個時間試探一下週旭。
然而,陸時瑜的行動力比他更快。
當天晚上吃飯時不經意問陸時均,他們做錯了事,周旭都是怎麼罰的。
陸時均沒想那麼多,樂呵呵地全說了出來:
“得看犯錯程度如何,輕一點的,負重跑二十公里,俯臥撐五百個,上下蹲……”
陸時瑜一邊聽一邊點頭。
不知道為甚麼,陸時冶隱隱覺得姐這話不是隨口問的。
半個小時後,他的預感成真了。
陸時瑜盤腿坐在炕上,朝屋裡的空地抬抬下巴:
“陸時淮,陸時冶,趴那兒,一百個俯臥撐,做得了嗎?”
陸時淮前一秒坐在鐵爐邊和姐閒聊,後一秒就被要求做俯臥撐。
他茫然無措地問:“姐,我……我又做錯甚麼了?”
陸時冶乖乖照做,可目光久久看著姐姐,明顯也有點不解。
而陸時淮和陸時冶更不明白的是……
“陸時均憑甚麼不用做?”
陸時淮和陸時冶異口同聲問。
陸時均藉著電燈的光亮,糾正陸時冶的動作,同時催促陸時淮趕緊的,他嘚瑟道:
“這還用問?當然是姐疼我!姐,你說是吧?”
陸時瑜定定盯著陸時淮,直到他受不住,學著陸時冶的動作做起俯臥撐。
陸時淮本就不情不願的,一看陸時均還在旁邊悠閒起鬨,他惡念一起,果斷告狀:
“姐,陸時均這半年來跟中邪了似的,隔三差五揍我和時冶,不信你可以問時冶。
我胳膊到現在還疼著呢,嗚嗚,姐你可得替我們做主!”
“胡扯!姐,你別聽他瞎說!”
陸時均立刻解釋,卻見姐坐在炕上,臉色驟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