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瑜疊好麻袋,面露疑惑:“是說時均和他有點誤會,但時均沒有和我提過。”
鄧春來招呼她進屋,視線掃過炕邊牆上貼的泛黃報紙,撓了撓臉:
“陸時均哪好意思主動提起?他差一點就害周旭都被團長罰了。”
陸時瑜跟在鄧春來身後,穿過正屋來到後頭院子,院子裡放了幾口大水缸。
鄧春來沒跟陸時瑜客氣,指揮她做事:
“壓力井會用嗎?你往塑膠盆裡打兩大盆水,我去廚房把要醃的白菜搬出來。”
陸時瑜試探著上手:“和我們那兒的一樣。”
鄧春來放了心,來回幾趟搬了幾大筺白菜,蹲下後慢慢說道:
“徐家的首長姓呂,他……腿傷了好多年,折騰來折騰去都治不好,只能坐在輪椅度日。
陸時均四年前才和周旭被派到東北派到這兒,他們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也沒幾個認識的人。
呂爺爺當時吧,脾氣挺臭,嘴又挺碎,經常到訓練場上指指點點,說這個不像個軍人,罵那個半點都不像話,直到罵到陸時均頭上。”
鄧春來想想當年的事就想笑,一邊教陸時瑜醃酸菜的步驟,一邊繼續說道:
“陸時均是個甚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兒是乖乖挨訓的人。
被呂爺爺連罵幾次後,陸時均不幹了。”
陸時瑜正學著鄧春來的動作,慢慢往白菜上抹鹽,聞言眼皮猛地一跳:
“呂爺爺年紀那麼大了,時均應該不會太欺負人。”
在陸時瑜看來,自家弟弟時均脾氣是臭了點,但還挺尊重老人、知道輕重的。
鄧春來嘲諷一笑,瞅瞅陸時瑜,心說她可能還不知道吧,當時的陸時均可是刺頭中的刺頭,整個軍區大院就沒幾個他沒打過的。
陸時瑜來了後不也沒怎麼收斂,天天挑著她男人揍!
只不過故意瞞著陸時瑜,沒讓她知道而已。
想歸想,鄧春來可不敢揹著陸時均,偷偷向陸時瑜告黑狀。
萬一被陸時均知道,她男人還得被揍上幾頓。
陸時均那小子,不像別的副營、營長,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
“是,他……”鄧春來捂著良心說,“有當時還是排長的周旭管著,陸時均是不怎麼欺負人,但他不服氣的樣子被呂爺爺看到,呂爺爺三天兩頭逮著他訓。”
陸時瑜:“……”
怪不得徐婆婆說甚麼要怪就怪老頭心眼小。
“陸時均接連捱了半個月的訓,趕上有一天周旭出任務,得三五天才回來。
當時的營長和副營長都管不住陸時均,他逮著呂爺爺訓他的時候,一個箭步衝到呂爺爺身邊,扛起呂爺爺連跑十幾公里。
你是沒看到啊,一群人,包括當時幾個營的營長副營長,浩浩蕩蕩追著他要人。
陸時均把掙扎的呂爺爺死死摁住,邊跑還邊回頭解釋,說甚麼讓這位首長親身感受感受他跑得快不快……”
陸時瑜撒鹽的動作頓住,難以置信看向鄧春來。
鄧春來只當沒看到,嘴皮子一掀,全給禿嚕了出來。
“陸時均一跑就是半個小時,連幾個團長都被驚動了,扯了個大喇叭追著喊他把人放下。
各種謀略都用上了,包抄的包抄,攔截的攔截,騎車的騎車,硬是沒一個攆上的。
最後還是陸時均見呂爺爺沒力氣罵他,等呂首長換口氣的功夫,被一群人當場摁住。”
事後,呂首長好面子,沒跟陸時均計較,再也不愛出門。
但不止陸時均,做完任務回來的周旭、當時的營長副營一個都沒漏下,個個被罵得狗血淋頭。
還是周旭親自押著陸時均,提東西上門,向呂首長賠禮道歉,這事才算了了。
鄧春來拿餘光瞟著陸時瑜略顯勉強的笑容,心底那口氣可算舒坦了,假惺惺地道:
“嗐,都幾年前的事了,你可別生陸副營的氣。
說來說去算不上甚麼大事,當時的陸副營才幾歲?剛剛二十,年輕,莽撞點也正常。”
陸時瑜沒吭聲,專注學醃酸菜。
請鄧春來教她醃酸菜,用的可是周旭的面子。
她可不能白費周旭花的心思。
黃昏時分,
陸時均摸著嘴角不太明顯的傷口,暗罵周老大不是人,揍哪兒不好,偏要揍臉上。
讓他怎麼和姐姐解釋?
偏偏周老大在姐姐面前的面子還挺大,他要說是周老大揍的,姐姐絕對不信。
陸時均捅捅陸時淮的胳膊:
“你那鏡子呢?給我用用。”
陸時淮正要換衣服去姐姐那兒吃飯,一聽這話不情不願地翻出一面圓鏡子:
“悠著點啊,這是家裡最後一面鏡子,我晚上擦雪花膏還要用呢。”
陸時均對光照著傷口,語氣漫不經心:
“不是剛買沒幾天?你又沒控制住脾氣,全捏碎了?”
陸時淮幽幽嘆口氣。
以前他還能靠嘴毒發洩怒氣,姐姐來隨軍後,他不想哪天在姐姐面前說錯話,乾脆不再毒舌。
這下子,不就只能靠捏鏡子出氣了。
陸時均放回鏡子,幸災樂禍:
“攢的錢可都交給姐管著了,我倒要看看月底的工資夠你買幾塊鏡子。
雪花膏也不便宜,姐帶來的五盒雪花膏用完,你那張臉咋辦?”
陸時淮翻了個白眼:
“你還有臉說我?姐現在和徐婆婆走得近,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聽了你做過的好事。
周營長這兩天專挑你臉揍,說不定就是想起那件事了。”
“不至於,周老大不是記仇的人……”
陸時均說著,不由得心虛地摸摸鼻子。
他琢磨著要不主動和姐說說當年的事,免得哪天姐從別人嘴裡知道了,氣得狠狠訓他一頓。
陸時均這麼想著,大咧咧走去隔壁平房,推開門:
“姐,今天吃甚麼菜?今天食堂做的是土豆燉肉和紅燒肉,我……”
陸時瑜一個凌厲眼神掃過來:“貼牆站好。”
後一步過來的陸時淮一愣,很快熟練地開始幸災樂禍。
姐這是知道當年的事了?
陸時均要倒黴嘍!
“姐,你有甚麼事問我,我甚麼都知道!”
陸時瑜瞥他一眼,面無表情衝牆角抬抬下巴:
“愣著幹甚麼?你也站過去。”
陸時均和陸時淮你看我,我看你,一句都不敢反駁,悻悻背靠著牆筆直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