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懸在半空時,整片林子都像被凍住了。
那並不是雨停。
烏雲仍壓在大別山北麓上空,電光仍在雲層深處遊走,悶雷也還在滾動。
可那一滴滴從天而降的雨水,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停在枝葉之間,停在刀鋒之前,停在李嗣源掌下,也停在李存忍緊閉的眼睫前。
李嗣源拍向李存忍天靈的一掌,停在半途。
他掌心金雷閃爍,雷勁已蓄到極盛。只需再往下半寸,李存忍便是僥倖不死,也必然重創。
可就在那一瞬,他的眼角餘光看見面前一滴雨水中泛起了一點白。
極細!
極冷!
“咔嚓!”
那一點白從水滴內部裂開,冰晶像細小的花紋一樣蔓延出來。
原本圓潤的水珠,表面開始不規則地膨脹、拉長,轉眼之間,便凝成一枚手指大小的冰錐。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無數雨滴在半空中凝冰。
金雷照亮林間,冰錐折出碎光。
那光冷得刺眼,像是有人將一把把細小寒刃懸在所有人的喉前。
“啪!”
遠處傳來一道踩破水窪的腳步聲。
下一瞬,所有冰錐同時動了。
它們並非飄落,而是如強弩激發的短矢一般,破空而來。
密密麻麻的冰錐撕開雨幕,射向場中所有尚未倒下之人。
李嗣源眼神驟沉。
他手腕一翻,原本拍向李存忍天靈的一掌硬生生改了方向。
掌中金雷順勢炸開,雷光橫推而出,將迎面而來的冰錐轟得粉碎。
冰屑四濺。
碎冰落在他袖上,竟沒有立刻融化,反而帶著刺骨寒意順著衣料往裡鑽。
“凡兒、三弟當心!”
李嗣源聲音一沉:“來人不簡單!”
張子凡反應極快。
他手中修文扇一展,內力攀附扇骨而上,金色雷霆瞬間亮起。
扇面橫掃之間,金雷如先前晉星刺一般激射出去,只是飛出數尺後並未散開,而是彼此交織,化作一張金色雷網,擋在身前。
冰錐撞上雷網,炸成一片細碎寒光。
張子凡手腕被震得微微一麻,眼神卻更凝重了幾分。
“這陣勢,至少是大天位!”
另一邊,李嗣昭卻沒有這般從容。
他周身幽藍雷電遊走,雙掌連拍,接連震碎數枚冰錐。
可他的雷法到底不如李嗣源與張子凡那般金雷堂皇,也未能真正將至聖乾坤功與五雷天心訣合而為一。
藍雷雖快,卻擋不住全部冰錐。
他腳步連錯,避過射向咽喉與胸口的幾道冰錐,可仍有三四枚冰錐擊中肩臂與腰腹。
那些冰錐並不鋒利。
落在他身上時,沒有刺破皮肉,反倒像被暗器高手以內力打出的石子,撞上便碎。
可碎開的剎那,寒氣卻像活物一般鑽入經脈。
李嗣昭眉頭猛地一皺。
他下意識運功想要逼出寒氣,誰知內力剛一轉動,經脈便像被冰刃刮過一樣刺痛。
幽藍電弧頓時暗了下去,速度也隨之一緩。
這一緩,便又有十餘枚冰錐接連擊中他。
肩頭、後背、腿側、肋下。
冰錐碎裂,寒氣入體。
李嗣昭踉蹌一步,腳下一軟,竟直接栽倒在地。
他一掌按在泥水裡,想要撐起身子,可四肢百骸都在發冷。
一股寒意沿著經脈往臟腑鑽去,使他牙關都忍不住輕輕打顫。
“嘭”的一聲,他又栽了回去。
“大哥!”
李嗣昭聲音已帶顫意。
“冰錐有古怪!”
李嗣源一邊以金雷轟碎迎面冰錐,一邊死死盯著方才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他想看清來人所在,可雨幕、冰錐、枝葉與雷光交錯,竟一時難以捕捉對方氣息。
聽見李嗣昭提醒,他神色更沉。
眼角餘光下移,落向李存忍。
李存忍也並未好到哪裡去。
她右手仍被李嗣源扣住,方才若非被拖著,恐怕已經倒在地上。
數十枚冰錐擊在她身上,雖沒有刺出血口,卻讓她渾身不斷髮抖。
黑甲面具邊緣已經掛上細霜,連眉眼間也覆了一層白。
她半跪在泥水中,身體止不住顫慄。
像被人從骨頭裡凍住。
李嗣源看見她腰腹以下四周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裡,不知何時竟又懸停了數十道冰錐。
它們沒有立刻射出,而是靜靜停在李存忍周身,如一圈藏在雨幕裡的寒刃。
直到李嗣源目光觸及,那些冰錐才像終於等到時機一般,驟然激射而出。
目標不是李存忍。
而是李嗣源周身要穴。
“不好!”
李嗣源微眯的雙眼猛然睜開。
“凡兒快退!”
話音尚未落下,他已鬆開李存忍手腕,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雷光急速後掠。
張子凡對李嗣源的提醒毫不遲疑。
幾乎在李嗣源退開的同時,他也腳下一點,身形橫掠出去。
“砰砰砰!”
數十枚冰錐擦著二人衣袍射過,釘入後方樹幹。
冰錐撞上樹身後並未深嵌,而是紛紛碎裂,寒霜卻順著樹皮蔓延開來,眨眼之間便在樹幹上鋪出一片白。
李存忍失去李嗣源拖拽,整個人“嘭”的一聲摔倒在泥水中。
她下意識蜷縮起身體,渾身顫抖得更厲害。
最後上百枚冰錐被李嗣源與張子凡一一擋下。
金雷在雨幕中連連炸開,碎冰與雨水混在一起,落得滿地都是。
直到這一輪冰錐徹底散盡,新落下的雨滴才恢復如常,重新打在枝葉、泥土和破碎兵刃上,發出密密麻麻的“噠噠”聲。
張子凡胸膛微微起伏。
他雖沒有被冰錐擊中,可連續以金雷震碎無數冰錐後,仍能明顯感覺到四周氣溫驟降。
寒意並不只是貼在面板上,而像從雨水裡、泥土裡、枝葉裡一併湧出來。
“義父,這是甚麼武功?”
張子凡盯著前方雨幕,聲音低了幾分:“好重的寒氣!”
李嗣源呼吸也不似先前那般平穩。
只是他功力比張子凡更深厚,至聖乾坤功又本就渾厚,金雷遊走周身之後,那些寒意尚未真正傷及經脈。
他眸光閃爍,聲音低沉。
“這武功路數有些不對勁,為父也不甚清楚。”
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
來人不是李克用。
至聖乾坤功再如何變化,也絕不會生出這般陰寒之氣。
李克用若親至,壓迫感只會比這更沉、更霸道,卻不會如此詭譎、森寒、借雨成兵。
“啪嗒。”
方才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再次響起腳步。
這一次,不如先前那般沉重。
那腳步極輕,踩過積水時,聲音卻格外清晰。
一下接著一下,不急不緩,像是來人並不懼怕他們發現。
李嗣源與張子凡並肩而立,兩人掌中金雷緩緩亮起,雷絲在指間遊走。
雨水落在金雷上,又被瞬間震散成細小水霧。
他們同時看向南邊密林。
片刻後,一道黑色身影從雨幕中緩緩走出。
那人身披一件寬大黑袍,整個人都籠罩在袍子裡。
兜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面目,只能隱約看出身量不低。
雨水打在黑袍上,順著衣角滴落,卻沒有半分狼狽。
他的氣息收得極好。
若非方才冰錐出手太過駭人,此刻看去,竟像只是一個誤入山林的過路人。
李嗣源眼角餘光掃過李存忍,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盤膝坐下、正強忍寒氣運功調息的李嗣昭。
三弟暫時不能戰。
張子凡雖是大天位,卻剛經歷一場廝殺,又險些被李存忍後心一刀刺死。
眼下他們面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大天位高手,不宜貿然再開戰。
李嗣源沉聲道:“凡兒,你去護著點你三叔,為父來與此人交涉。”
張子凡點頭。
“是,義父。”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閃,金色雷光乍現,轉眼便出現在李嗣昭身前。
張子凡手持修文扇,擋在李嗣昭與黑袍人之間,回頭瞥了一眼。
“三叔,你好生運功調息,侄兒定護您周全。”
李嗣昭手中印訣變換,臉色微白,唇瓣因寒氣而輕顫。
“有勞賢侄了。”
能回話,說明尚未傷及根本。
張子凡心中稍定,重新轉回頭,目光落向黑袍人。
李嗣源則往前走了幾步,停在李存忍不遠處。
雨水自他髮梢與衣袍滑落,金雷在掌中若隱若現。
他眉頭緊鎖,盯著黑袍人。
“閣下究竟是甚麼人?此來所為何事?”
黑袍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雨中,似乎上下打量了李嗣源一番,隨後抬起手,指了指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存忍。
“我是甚麼人,你不用管。”
他的聲音中厚低沉,音色模糊,明顯是刻意壓過嗓音。
“此行是為她而來。”
李嗣源臉色微沉。
李存忍是李克用的人,也是殤組織之主,更是他方才差點殺掉的人。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輕易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黑袍人。
她活著,是籌碼。
她死了,是震懾。
她若被旁人帶走,那便成了未知。
李嗣源道:“這是我小妹,乃我手足至親,閣下若不說清楚,可沒那麼容易將之帶走。”
黑袍人似乎愣了一下。
雨聲裡,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要殺她嗎?交給我也一樣。”
張子凡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李嗣源卻面不改色,只瞥了一眼地上的李存忍,語氣平靜得像方才那一掌根本不存在。
“兄妹之間的小摩擦罷了,就不勞閣下費心了。”
黑袍人再次沉默。
隨後,他抬起手。
落經他掌側的幾滴雨水迅速膨脹,轉眼化作數枚冰錐,懸在指間。
冰錐尖端並不細長,卻寒氣森森,像是隨時都能被他彈出。
“剛才我露的那一手,你也瞧見了。”
黑袍人的聲音依舊模糊。
“就不能給個面子?”
李嗣源嘴角輕輕一撇,右側鬍鬚微揚。
“閣下武功不凡。”
他抬手,掌中金色雷霆驟然亮起。
“可我這武功,也不是擺設。”
兩股氣機隔著雨幕對峙。
一個森寒如深潭,一個堂皇如雷霆。
就在這時,山林上空忽然傳來一個暴躁的聲音。
“早跟你說了直接搶最省事,你非得在那裝神弄鬼!”
李嗣源與張子凡同時抬頭。
只見層層繁枝茂葉上方,驟然被一道火紅身影破開。
那身影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硬生生撕開雨幕與樹冠。
兩柄熾烈如火的鐮刀交錯斬下,直殺李嗣源頭頂。
張子凡瞳孔驟縮。
“義父!”
李嗣源神色一緊,身形瞬間化作金色雷光,向後急退。
“嘭!”
火紅身影轟然落地。
雙鐮砸在李嗣源方才所立之處,泥土與斷葉被震得四散飛起,又很快被瓢潑雨水壓下。
地面沒有裂開太深,卻有赤色熱浪沿著泥水向外翻湧,雨水一落在那人周身,便瞬間蒸騰成白汽。
水汽瀰漫在他身旁,使那翻湧赤浪真如火焰一般張牙舞爪。
黑袍人站在不遠處,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莽撞弄得無奈。
他抬手扯下寬大黑袍,隨手丟在一旁。
黑袍落地,雨水打溼布料。
其下露出的,是一個藍色短髮、戴著半臉面具的男子。
他上身赤裸,左肩與臂膀繪著幽藍色紋身,右肩掛著一片肩甲,手中握著一柄三叉戟。
戟頭寒氣森然,雨水落上去,竟凝成細小冰晶,又順著戟刃滑落。
他走到火紅身影身側,聲音恢復了原本清冷中帶些懶散的調子。
“日遊神不是說盡量少弄出點動靜嗎?我想著不暴露身份,動靜會小點。”
那火紅身影收起雙鐮,周身赤色氣浪隨之一斂。
雨水壓下白汽,露出他本來面目。
紅色短髮,半臉面具,右肩與臂膀繪著赤色紋身,右臂掛著臂甲,右手鐮刀扛在肩上。
熱浪自他身上不斷蒸騰出來,雨水還未近身,便已化成水汽。
“放屁。”
紅髮男子一臉不耐。
“速戰速決,動靜不小得多嗎?”
張子凡緊盯著這二人,眉頭一點一點皺緊。
這兩人的裝扮說不上順眼,甚至有些扎眼。一
個赤發赤紋,熱浪蒸雨;一個藍髮藍紋,戟寒凝冰。
偏偏二人氣息皆極深,至少都是大天位打底。
如此特徵鮮明的高手,他卻聞所未聞。
李嗣源卻精準捕捉到了那句話中的“日遊神”三字。
日遊神。
韓澈的人。
玄冥教吳地暗線中的人物。
再看眼前二人,一陰一陽,一水一火,身份已經不難猜。
李嗣源眼神一沉。
“你們是玄冥教水火判官——楊焱、楊淼!”
楊焱和的楊淼卻誰也沒理他。
楊焱撥出幾息赤色熱浪,像是被雨水淋得很不痛快。
“這兩人功力都是大天位,武功不弱,咱哥倆突破大天位也有段日子了,還沒遇到甚麼正經對手,正好試試手。”
楊淼手持三叉戟,眼裡也有些躍躍欲試,只是仍有些遲疑。
“不好吧。日遊神說動靜小點。”
楊焱煩躁地轉了轉左手鐮刀,甩出一道赤色光暈。
“日遊神就一中天位,算個蛋?也就是跟著教主的時間長點,才被委以重任。”
楊淼回頭瞧了瞧,像是生怕這話被雨水帶出去。
隨即,他一巴掌拍在楊焱肩膀上。
“你能不能小聲點?是教主讓我們過來聽日遊神指揮,你這話要是讓日遊神知道了,去教主那裡告你一狀,你就等著挨收拾吧。”
楊焱腦海中不知浮現了甚麼,灼熱身軀竟明顯一僵。
他壓低聲音。
“那現在怎麼辦?”
楊淼抬眼看了看李嗣源,又看向張子凡,沉吟片刻。
“算了,反正已經暴露了,先拿他們試試手。”
楊焱想了想,點頭。
“那行。”
兩人打定主意,目光齊齊轉向李嗣源與張子凡。
張子凡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玄冥教了。
韓澈的武功本就高得離譜,玄冥教在他手中也早已不同從前。
可眼下這兩個明顯比他更強、更老練的大天位高手,在韓澈麾下竟還是不受重任的人。
聽二人意思,日遊神不過中天位,卻能因韓澈信任統籌他們行動。
那韓澈如今麾下,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有擺到明面上?
張子凡不自覺後退半步,擋在李嗣昭身側,握緊了修文扇。
李嗣源聽得楊焱、楊淼要動手,神色也變了。
他很快散去掌中金雷,臉上浮出一抹笑容。
“兩位既是玄冥教的人,那一切都好商量。”
楊淼手中三叉戟一挑。
地上的李存忍被戟杆挑飛到一旁,落在一片較為平整的泥水邊。
她仍凍得發顫,根本無力反抗。
楊淼回想起李嗣源方才半點面子不給的模樣,獰笑一聲。
“晚了。”
楊焱扛在肩上的鐮刀一甩,周身赤色氣浪翻湧。
雨水被蒸成白汽,熱浪如火焰般猛地張開。
他身形一晃,率先衝向李嗣源。
“哈哈哈哈!”
楊焱笑聲暴烈。
“正好拿你來試試教主所賜的新伏陽神功!”
楊淼手中三叉戟一轉,戟刃甩落的雨水在半空凝成冰晶。
他周身寒氣洶湧,緊隨其後殺向張子凡。
“小子。”
楊淼獰笑。
“來試試我的新玄陰神功!”
李嗣源面色驟變。
這兩人根本不聽人說話。
更糟的是,他能感覺到,楊焱、楊淼並非初入大天位。
二人功法一陰一陽,氣息詭異,明顯已經在大天位上走出一截。
而他與張子凡雖都借五雷天心訣踏入大天位,卻根基未穩,剛才又與李存忍和殤組織大戰一場。
李嗣昭更是被寒氣制住,暫時失去戰力。
打?
腦袋被門夾了才打!
李嗣源倉促運功,掌中金雷驟然凝聚,一道掌心雷劈向衝向張子凡的楊淼。
楊淼三叉戟橫掃,戟頭寒氣與金雷撞在一處,炸出一片冰屑雷光。
雖未受傷,卻被攔了一瞬。
李嗣源出手一招,轉身便退。
“凡兒,帶上你三叔。”
他聲音沉厲。
“我們快撤!”
張子凡早已做好了跑路準備。
幾乎在李嗣源開口的同時,他便收起扇勢,趁著楊淼被攔了一瞬,轉身一把扛起李嗣昭便跑。
李嗣昭剛要說話,便被張子凡帶得身形一輕。
下一刻,兩道金色雷光同時破開雨幕。
李嗣源在前,張子凡扛著李嗣昭在後,皆全力運轉至聖乾坤功與五雷天心訣。
金雷貼著地面與樹幹疾馳,速度快得只剩兩道殘影。
楊焱雙鐮斬空,赤浪轟在一棵老樹上,將那老樹整齊斬斷,斷口灼得焦黑。
楊淼剛要追,眼前金雷已遠。
兩人一前一後追出數丈,卻很快發現不對。
追不上。
金雷身法太快。
李嗣源與張子凡都不是要與他們拉開架勢搏殺,而是鐵了心逃。
雷法本就迅捷,二人又是全力遠遁,眨眼之間便消失在層層雨幕和密林之後。
逃亡之中,李嗣源眼神冷得厲害。
玄冥教水火判官,在朱友珪時期便已有名。
二人所修伏陽神功與玄陰神功,江湖上並非毫無線索。
那兩門武功雖也是一流,卻絕無方才那般詭異,也不該讓二人踏入如此境地。
問題在那個“新”字上。
新伏陽神功!
新玄陰神功!
這個“新”字,根據二人所說,便是來自韓澈。
張子凡扛著李嗣昭緊隨其後,也想到了這一點。
雨水被金雷甩在身後,可他心頭的寒意卻沒有完全散去。
韓澈不僅自己強。
他還在把整個玄冥教的勢力不斷拔高。
這比韓澈一人武功高,更讓人不安。
大別山林間,楊焱、楊淼愣愣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金色雷光迅速消失在視線之中。
好一會兒,楊焱才收起張開的下巴,扭頭看向楊淼。
“不是,他們的速度怎麼這麼快?”
楊淼緩緩收回三叉戟,也有些錯愕。
“你問我,我問誰去?”
楊焱想了想,也是。
他都不知道,一直跟他混在一起的楊淼自然也不會知道。
他將右手鐮刀重新扛回肩上,沒好氣道:“那現在怎麼辦?”
楊淼轉身看向被他挑到一旁的李存忍。
“還能怎麼辦?打不成了,就趕緊把人帶回去覆命。”
楊焱環顧四周。
地上還有幾名殤組織成員,或是已死,或昏死,或抽搐,或被寒氣、雷勁折騰得動彈不得。
他走到兩名倒在泥水裡生死不知的殤旁邊,用鐮刀柄戳了戳。
“這些人怎麼辦?”
楊淼已經走到李存忍身邊。
他蹲下身,抬手按在李存忍後心,幽藍寒氣一收。
李存忍體內那股最兇的陰寒被他順手抽去幾分,至少不至於立刻凍傷心脈。
隨後他指尖連點,制住她幾處穴道,將人扛上肩頭。
聽見楊焱問話,楊淼頭也不回。
“日遊神只說帶回李存忍,別給自己找麻煩。”
楊焱一聽,立刻收回戳人的鐮刀。
他還順腳把一個擋路的殤踢到一旁。
“走走走,這鳥雨下得我煩躁。”
楊淼用三叉戟挑起地上的黑袍,隨手蓋在肩上的李存忍身上,替她遮住雨水。
“你懂個屁。”
他扛著李存忍往密林深處走去。
“下雨天多爽。”
楊焱翻了個白眼,提著雙鐮跟上。
“爽個屁,衣服都溼了。”
“你身上那熱氣,雨還沒挨著你就沒了,溼個屁。”
“老子說煩就是煩。”
“那你去跟教主說,讓他以後別派你下雨天出門。”
楊焱腳步一頓,隨即悶聲道:“那還是算了。”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遠。
雨聲重新佔滿山林。
大別山北麓那片空地上,只剩斷枝、焦痕、碎冰、殘雷,以及一地昏死不知的殤組織成員。
不遠處,被楊焱雙鐮轟過的泥地還冒著熱氣。
樹幹上,寒霜與焦痕並在一處。
風穿過林間,將殘餘霧氣一點點吹散。
這場通文館內鬥,終究沒有由通文館自己收尾。
玄冥教橫插一手,只帶走了李存忍,也帶走了李嗣源心中最後一點輕視。
而雨還在下。
像是要把這一地痕跡全部洗淨。
······
(現在的李嗣源剛奪得五雷天心訣不久,雖然是完整版的,但畢竟時間尚短,距離黃金源還早得很。而楊焱、楊淼因主角改過的功法突破大天位,而且有半年左右了,肯定是比李嗣源和張子凡強的,而且兩人聯手更是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