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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降維打擊

次日,隴山,玄冥教鳳翔分舵。

韓澈陪著陸林軒,將玄冥教探得的零零總總的梁軍情報,歸納彙總各類資訊,而後根據這些資訊大膽且合理推測梁軍佈置與行動,最後再派遣教眾專門確認。

這種做法的好處就是以小見大,以最小成本撬動最大資訊價值。

比如說兩軍對壘,弱勢方為查清“敵軍是否要夜襲”,派十名探子潛入大營,可能折損過半,帶回一堆真假難辨的碎片資訊。

但如果先根據糧草調動、斥候活動規律、將領言論等“零零總總”的線索,推測出“夜襲機率極高,且可能走西路”。然後只派一兩名精銳輕功高手,專門到西路必經之處的特定地點(如某處樹林、某座橋)去確認“是否有伏兵痕跡”或“是否聽到馬蹄裹布的聲音”。

這般便不需要為不確定的情報做出過多的犧牲,有著明確目的,去確認具體的事情,往往只需要付出極小的代價就可以了。

不過,玄冥教每日獲取的“零零總總”情報,多數是低價值、重複、甚至矛盾的噪音。如果不加分析地全部跟進,也會面臨“資訊過載”的情況,組織最終會被拖垮。

這就是歸納推測的妙處了,透過歸納推測,完成從“資料”到“資訊”再到“情報”的躍升。提煉出幾個關鍵的、需要驗證的“假設”,讓後續的刺探工作從“大海撈針”變成了“按圖索驥”。

這本質上是一種認知層面的降維打擊,對手還在為如何掩蓋海量痕跡而費心,你卻已鎖定了最關鍵的那幾個。

當然這種方式僅適用於這種沒有電報、電話、衛星、網路,資訊傳遞侷限於靠人力、信鴿······等速度慢且不安全的方式,且沒有大資料分析,全靠人腦的經驗與智慧的世界。

這方法說白了,其實就是一種人力密集型的“貝葉斯推理”。

它不追求一次性完美情報(那代價不可承受),而是透過“推測→驗證→修正推測→再驗證”的快速迭代,在最短決策週期內逼近真相。

這比只依賴一個“潛伏極深的內線”(可能被策反、犧牲或提供假情報)要穩健得多。

而在韓澈看來,這些都還是比較基礎的,一個普通組織只會“蒐集情報”,而高明組織則需懂得“生產情報”。

在這方法背後,還有兩層更深的操作空間。

其一,用“驗證行動”反向驗證“情報來源”(反間諜功能)。

假設根據線索A(來自甲探子)和B(來自乙暗樁)推測出“梁軍將佯攻北門”。若派去確認的小隊回報:“北門毫無動靜,反而西門有異常”。這不僅否定了一個推測,更可能暴露了甲或乙中有人提供假情報。驗證行動本身就成了測謊儀。

其二,製造“定向迷霧”(進攻性情報運用)。

當你的推測足夠精準,確認行動足夠隱蔽時,你可以故意放出一條看似需要“專門確認”的假情報給敵人。比如,故意讓敵人“發現”你在確認“糧草是否運往A地”,從而誘使敵人將主力調往A地,而你的真實目標是B地,這便已經是從“被動分析”升級到了“主動塑造戰場認知”。

只不過這長篇大論下來,說的這麼牛逼,這方法也並非無敵,也有需要注意的“死穴”。

其核心弱點,便在於推測環節對“分析者”能力的極致依賴,如果負責歸納的人本身思路平庸、缺乏想象力或存有偏見,那麼再精準的確認也只是在驗證一個錯誤的假設。

而應對這“死穴”的對策,正常來說也不是很難,建立“紅隊”機制即可。

在內部設立一個專門“唱反調”的小組,當主流推測形成後,讓紅隊強行提出另一種完全不同的、但同樣合理的推測,並派極低成本去平行驗證一兩個關鍵點。

比如主流推測“夜襲西路”,紅隊就驗證“是否有調虎離山跡象”,這相當於給推理加了一道保險。

但這對於韓澈來說,對於玄冥教來說,是行不通的。

這不是和平年代,這是亂世,是人吃人,是禮樂崩壞,不存在信仰的時代,想要掌控一個弱肉強食的殘酷暗殺組織及情報組織,唯有絕對的獨裁,讓這個組織自始至終,自上至下唯有一個聲音。

現在,他正是要對自己有可能失算的推測加上一道保險,也就是將陸林軒逐步塑造為那個專屬於他的“紅隊”。

別看陸林軒平時笨笨的,被他騙來騙去的,那只是因為她經驗與知識不足,而且也是心甘情願,毫無保留的相信他而已。

真認真起來,其實是有著幾分果決與機敏的,是值得好好培養一番的。

畢竟是花了不少心思勾搭,總不能光用來養眼和爽,怎麼著也得為他的事業添磚加瓦才是。

當然,這話肯定是不能這麼說的。

這得叫為身邊的女人確立人生目標,讓她們去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他這不是渣男,他這是人生導師!

嗯!就是這樣!

這次情報的歸納總結與推測,主要以陸林軒為主,韓澈就如同以往的陸林軒一般,安靜的陪伴著,時而幫忙研墨。

只有陸林軒遇到完全處理不了,或者完全不理解地方時,才會給出一些關鍵的建議以做引導。

其實在汴州時,陸林軒跟在韓澈身邊便已經接觸過這些了,已經是有了個大致底子的,只不過未曾親自上手,處理起來有些不自信。

在韓澈的鼓勵下建立起來自信之後,陸林軒處理起這些情報來就開始變得得心應手起來了。

只見其嘴角自信的微微揚起,淺笑嫣然,眉眼微張,一雙秋水般的眼眸亮晶晶的,頗有一種光彩奪目的感覺。

養眼,極其的養眼!

女人嘛!唯唯諾諾,百依百順,固然不錯,但這隻適合一生一世一雙人,只適合相濡以沫的共度餘生。

像韓澈這般,身邊的女人一旦多起來,那就得講究“核心”二字了,否則太軟、太糯、太甜都是會膩的。

就如同一片花叢,若只有一種顏色,豈不單調?

唯有每個女人都擁有一種獨特的核心,讓一片花叢變得奼紫千紅,而且這些嬌花不少還是他親自培養的。

這才是獨屬於自己的美景,這才能“爽吃”!

韓澈嘴角笑意微揚,但他一向謹慎,心中卻是忍得住沒飄。

正所謂越美的鮮花越是帶刺,若是一著不慎,美不勝收的花園也可以是修羅場。

可有志者,與天鬥,與地鬥,亦是要與人鬥,這才是真正的樂趣所在。

當然,袁天罡這個超標的掛逼除外。

腦海中閃過當初袁天罡一指點死自己的身影,就好似一盆冰水落下,澆了個透心涼。

待陸林軒將這一批情報處理完成,梁軍的佈置與進一步的行動推測得出,命人前去按圖索驥的確認之後。

韓澈便起身與陸林軒辭行:“林軒,接下來鳳翔分舵的事情就拜託你了,我是時候進鳳翔城,會一會岐王了!”

“情報中有些旁枝末節推斷,鬼王朱友文就有可能就在梁軍大營之中,韓大哥你要多加小心!”

陸林軒起身相送,那原本亮晶晶的眼眸一下子就黯了下來,滿是不捨。

她發現每次與韓澈在一起都會上癮,喜歡他的溫柔體貼,喜歡他的安全可靠,喜歡他的幽默風趣,喜歡他說出口的情話,喜歡他看著自己時滿眼深情······而後一點點的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每次分離,都好似有著貿然戒菸時的戒斷反應一般,即便知道要不了多久韓澈就會回來,可她心裡邊還是會難受。

“我會小心的!”

韓澈應了一聲,上前將陸林軒摟進懷裡,在那粉唇上親了一口,便叮囑道:“你也要小心,你最重要的事情是處理好情報,然後將事情交給那些教眾去做,千萬不要以身犯險!”

“嗯!我就老老實實等你回來!”

陸林軒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一雙秋水般的眼眸靈動不已,對於韓澈的悉心叮囑,只覺心裡暖暖的。

一番你儂我儂的膩歪之後,韓澈擦去嘴角的粉印,以內力洗滌身上關於陸林軒的香味,便動身前往鳳翔城。

隴山位於鳳翔城西北方向,整座山脈極為廣闊,南北綿延約四百餘里,東西寬百餘里,如同一道巨大的牆壁,將關中平原與隴西高原截然分開。

玄冥教鳳翔分舵位於隴山山脈的靈鷲山,極目遠眺,能將鳳翔城與廣袤的八百里秦川盡收眼底。

而且距離鳳翔城並不遠,也就三、四十里的路程,這對韓澈而言,只不過幾刻鐘的時間而已。

趁著夜色,韓澈很快就翻入了鳳翔城。

李茂貞離開岐國之後,女帝對鳳翔城進行了大規模的修築,城牆周長約14裡,設有4342個城垛。

當時朱友貞的梁軍初次兵臨城下,氣氛最為緊張之時,守城部署是每個城垛安排2人輪班把守,僅垛夫就動用了9620名,此外還配備有800名機動練勇,僅城防兵力就達到了約萬人。

然女帝早已準備拒守鳳翔,一直在收縮兵力,在前邊城關並未與梁軍有過直接碰撞,皆是一觸即退,如今鳳翔城中兵力豈止萬人?

當初朱溫鼎盛之時,都拿鳳翔沒辦法,只能圍困逼迫李茂貞就範。

朱友貞仗著東拼西湊的十餘萬兵馬,上來想給女帝一個下馬威,結果攻城不利,上來就磕了個大包,最後只能效仿他老子朱溫,對鳳翔圍而困之。

雖說梁軍攻城次數漸少,但大軍圍城,給城內百姓與士卒帶來的恐慌還是不小的。

那種緊張與惴惴不安的氣氛,韓澈一進城就感覺到了,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城內的這種氣氛與壓力,無形之中多多少少會影響到女帝這位岐王一些。

只希望這種影響不要太深,不然安撫女帝怕是不容易啊!

韓澈心中嘀咕著,便潛入岐王府旁邊幻音坊中的女帝閨房,卻是未曾見到女帝的身影,心中頓覺不妙。

這麼晚了,女帝不在閨房之中,那肯定是在岐王府。

女帝這麼晚還在岐王府,定然是有所憂、有所愁,也就意味著不會給他好臉色。

翻入岐王府,便見正堂內燈火通明,卻只有一道影子被燭火拉長,在牆壁上、屏風上輕輕晃動、搖曳。

女帝身著岐王君服,坐於主位案前,聽得動靜,便放下了手中摺子,抬眼看向了堂外。

見得韓澈那一道墨色身影徐徐走進正堂,秀眉不由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抹慍怒,嘴角卻是輕笑:“昂!是玄冥教主來了!”

“那我走?”

韓澈頓住腳步,轉身欲走。

女帝心中頓時一急,嬌喝道:“你若敢走,你我之間便再無瓜葛!”

“捨不得我走就直說,何必說這麼折磨自己的話呢?”

韓澈當即迴轉身形,笑著來到女帝案前正準備坐下。

卻見女帝已是起身,橫眉冷豎的喝道:“別在這礙眼!”

說罷,便自顧自的走向了側廳。

韓澈當即止住坐下的動作,跟著前往側廳,心中卻是鬆了口氣。

還好有怒,還好會罵他,並不是只剩下冷漠,這就意味著還有安撫好女帝的可能。

側廳沒有點燈,不過從窗外投射進來的月光照亮了大半個側廳。

女帝來到窗下,月光最亮處的小案前坐下。

那小案上擺著一盤棋,價值不菲的黑白棋子在月光下映著幽光,交錯構成了一場困局。

女帝抬手朝著小案對面做了個請的手勢:“這盤棋,我等了你四十二天!”

“那感覺我還可以晚上一兩個月再來!”

韓澈笑著落座,早已看出了這棋局的端倪。

這棋局映襯的是梁軍圍困鳳翔之局,黑子代表梁軍,困局已成,卻稍顯乏力,困而不能殺;白子代表岐軍,被困於黑棋之中無路可退,但活口不少,生機不絕。

很明顯,女帝的這盤棋已經變過許多次了,直至當今梁岐雙方之局。

韓澈腦海中瞬間閃過自梁軍伐岐之後,雙方之間的所有相關情報,一盤棋局頓時成型,不斷變化之後,最終演變成了眼前之局。

瞥了眼旁邊棋盒,見裡邊是白子,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這意味著女帝想讓他幫岐國尋找出路,而不是讓他推演梁軍滅岐。

看來女帝心中的確有氣,但對他還沒到恨的程度,只能說他來得還算及時。

女帝抬起的手微微一側,引向了棋盤之上:“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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