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意思?”
上官雲闕的目光在自己手中翻開的推背圖,與李星雲手中的紙張上來回移動。
只是看得出來很像,以及二者的些許區別,卻是不解其中之意。
溫韜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推背圖乃李淳風與袁天罡所著預言之書,此卦象既是出自李淳風之手,又與推背圖形式極為相似,這其中很可能就是他所預言之事。”
“那就解解看,說不定對我們後續的行動有所預示。”
李星雲想起了那間密室中的“勿動稍後”紙條,不由提議道。
“的確可以嘗試解解看,說不定會有甚麼新的線索!”
張子凡也是點了點頭,他沒有經歷李星雲在密室中的那一幕,但他一直在觀察這李淳風墓,多少有些自己的想法。
此處說是李淳風墓,但既無棺槨,也無陪葬,除卻那入口設定著鎮墓獸的甬道,可以說是與墓葬毫無關係。
無論是門口的“劍鋒帝王血”,還是那空空如也的“冰英冢”,亦或是那密室之中的“龍泉寶藏線索”,怎麼看都更像是早就料到會有他們在這樣一群人前來,而特意佈置好的。
既然那李淳風有這算計兩三百年後事情之能,這卦象定然沒那麼簡單。
合攏的摺扇猛然落在掌心,張子凡率先開口道出自己的理解:“這機關我們進來之時沒有觸發,直到我們要出去時方才觸發,若這也是此地主人佈置機關的深意,那便說明此卦象所預示的並非這墓中,而是在外面。”
“此刻外面天下大勢風雲變幻,梁晉大戰,岐國虎視眈眈,吳、楚蠢蠢欲動,漠北與梁國似有合謀,再結合推背圖中卦象預示內容風格,此卦象應當也與天下大勢有關!”
張子凡拿起摺扇,先是指了指上官雲闕手中的推背圖,而後便指向了李星雲手中的紙張。
推背圖存世不多,但他身為通文館少主,還是有那個條件拜讀一二的。
當時雖對此不怎麼感興趣,不過即便只是隨便掃上了幾眼,也知其中內容的性質。
“有道理!”
李星雲,溫韜與上官雲闕三人聞言,皆是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這個開篇,張子凡的確是解得有理有據,條理明確而清晰,很難讓人不信服。
“呼哈哈哈,不愧是張郎,這腦瓜子就是靈光啊!”
傾國一手拍著自己的大肚腩,一手拍著張子凡的肩膀。
儘管嘰裡咕嚕的沒太聽懂,但李星雲三人的點頭她是看到了的。
傾城也是不明覺厲,“啪”的一下拍在張子凡後背上附和道:“張郎不僅長得帥,這腦子那也是沒得說!”
“咳咳!”
張子凡身體被拍了個踉蹌,體內氣息也是差點被拍散,忍不住咳嗽出聲,臉上那原本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笑容頓時便垮了下來。
嘴角雖仍在揚著,神色卻是比哭還難看。
腦海中不由浮現韓澈的身影,有些欲哭無淚。
韓澈在時,這兩姐妹確實是有所收斂的,可這韓澈一走,沒過多久,這兩姐妹就又不知輕重為何物了。
韓兄!你不該走的啊!
張子凡內心咆哮著,飽含著對韓澈的無限“眷戀”,全然沒有心思繼續解卦了。
李存勇身體微微一側,卻是聽見了張子凡那咳嗽聲中的不正常,一手持弓,另一隻手已然抓住了一根背後箭筒中的一根箭矢。
他本就受命保護張子凡,更何況張子凡乃是大哥所疼愛義子,更是不容有失。
只是此念一起,感官敏銳的李星雲、上官雲闕、溫韜三人頓時將目光投向了李存勇,傾國、傾城姐妹二人也是後知後覺的扭頭看去。
張子凡看到李星雲三人目光所向,頓時心中一緊,連忙驚撥出聲:“別!十二叔,我沒事!”
倒不是在乎傾國傾城姐妹二人的安危,只是怕他十二叔出事。
他這十二叔箭術雖強,但此處空間狹窄,而十二叔功力並不算強,便是對上傾國、傾城任意一人都毫無勝算。
而且,若此時內訌,很容易惡了李星雲。
總之,此時若是動手,決然沒有半分好處。
聽得張子凡驚呼之聲,李存勇雖不知其中緣由,不過還是姿勢古怪地動了動,收回了手,沒再有甚麼危險舉動。
“咋了?”
傾國、傾城二人回頭瞧了眼李存勇,沒察覺有甚麼異常,便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李星雲三人,見李星雲三人將目光移向了張子凡,便跟著看向了張子凡。
正所謂老天開了一扇門,便會關上一扇窗,傾國傾城姐妹二人戰鬥力的確強悍,在感知方面也確實不算強。
“沒甚麼,就是我剛才氣息有些亂,我十二叔有些擔心。”
張子凡掐頭去尾的湊了個理由出來,便連忙趁機從傾國大手之下掙脫了出來,湊到了李星雲身旁道:“李兄,我們繼續解卦!”
“好!”
李星雲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子凡一眼,有些同情的點了點頭。
傾國傾城覺得這理由沒毛病,撓了撓頭便也靠了過來。
最後便是一群人在那龍頭門前圍坐一圈,李星雲將紙張平鋪在了中間地上。
有了張子凡先前的拋磚引玉,李星雲也是有些自己的見解,指著那副簡圖道:“舟者,天下也;水者,民生也。當今天下藩鎮林立,而圖中唯有一舟,似言天下終歸一統。”
“此解甚妙,當無異議!”
張子凡由衷地點了點頭,抬手卻是以摺扇指向了那簡圖上舟首所立之人:“舟首立一人,衣帶當風,手持長竿點水——此撐舟之人,必有英雄執楫,而今天下強藩唯有梁晉,然梁國境內民生不寧,又克晉無果,長此以往必敗無疑,此非晉王而誰?持竿點水者,點河上也,晉梁相持於河上十餘年,勝負決於此竿。”
“你是通文館的,當然給自己頭上貼金,萬一梁國與晉國兩敗俱傷,岐王李茂貞,楚王馬殷等人趁虛而入呢?”
上官雲闕對通文館和晉國都沒甚麼好感,雖是就事論事,但那話裡話外多少有些陰陽怪氣。
“當然,天下大勢波詭雲譎,也不是沒這種可能!”
張子凡也不惱,嘴角微微一笑,收回摺扇,“啪嗒”一展便落於身前輕搖。
這本就是紙上談兵,對真正的天下大勢不會有絲毫的影響,與上官雲闕爭論沒有任何意義。
張子凡這一退,上官雲闕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得寸進尺,不由啞然失火。
溫韜卻是伸手指了指那舟尾臥鹿,繼續解道:“舟尾臥一鹿,鹿首回望北方——鹿者,帝位之兆,天下神器也。這究竟為何人所得,尚且不好定論。然鹿首回望北方,卻是有些嚼頭,是指得天下者以南擊北,還是指得天下者北方也?”
“晉若破梁,那便是晉國無疑。”
李星雲想起了玉樵言韓澈決意滅梁,也想起了當時在梁軍中軍大營時,韓澈曾說過往西撤離會有騎兵接應。
能在澤州出現的騎兵,除卻梁國自身之外,還能有誰?也只有晉國了。
韓澈與晉國合作,就直覺而言,他不覺得梁國能贏。
隨即抬手指向那圖中日月,繼續解道:“日月並出,新舊交替之象。日者何也?月者何也?暫且不論,然日月同輝,終有一日一月,非雙日並懸,當也是指天下一統。”
“嗯!可做此解,且看這讖言。”
張子凡手中摺扇一合,便指向簡圖之下的讖言:“‘水寒而清,火自南明’——北方屬水,晉據河北,水德寒冽,終將澄清天下。南方屬火,朱梁居汴,火性炎上,然‘自明’者,自守其明也。梁自朱溫荒淫,至朱友珪以子弒父,亂象不止,朱友貞即位,卻又民亂不止,雖據中原,不過自明而已,無力澄清寰宇。”
“‘一木三枝,金入關城’——木者,李姓也。晉王本姓朱邪,賜姓李氏。三枝者,或言沙陀三部合為一族;金者,西方之象,漠北其色尚黑,然五行屬金。金入關城,謂漠北將乘亂南下,叩我雁門、幽州諸關。漠北於前年大敗於晉國,若其穩定局勢,定然會報此仇。”
“呵呵!又往你晉國貼金!”
上官雲闕冷笑一聲,卻也不是針對張子凡這個晉國的人,是針對所有對李星雲心懷不軌的人。
若是岐國的人在這兒,他也照樣是這般態度對待。
不過,他也並不想傷了和氣,陰陽了一句便戛然而止,接著提出疑問道:“星雲,這解來解去都是天下大勢,跟我們尋找龍泉寶藏無關吶!”
“還是有些關係的。”
李星雲尚未回答,溫韜便出言解釋:“龍泉寶藏既為大唐復國之寶藏,應當不會處於甚麼偏遠地區,極有可能就在中原,誰入主中原,我們便有可能與誰為敵,若是晉國破梁,入主中原,這位張公子,我們恐怕就得審視看待了。”
“李兄取長生藥救人,晉國取寶藏安定天下,未嘗不可雙贏!”
張子凡光顧著理性分析,卻是忘了這一層關係,連忙解釋補救。
上官雲闕見狀,趁機陰陽怪氣地悠悠說道:“從古到今,哪個皇帝擋得住長生不死的誘惑?”
“這······”
張子凡一時無言,經史子集他都有所涉獵,縱覽古今,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反駁這句話。
護短的傾國傾城姐妹二人見張子凡吃癟,頓時便不樂意了,當即聲援。
“哎呀媽呀!這有啥的?”
傾國揉了揉自己的大肚腩,便扯著那大嗓門說道:“既然有長生藥,又沒有不死的皇帝,這不就說明還是有擋住誘惑的嘛!”
傾城也是附和道:“對啊!也沒聽說過哪個皇帝長生不死啊!”
“額······”
這會兒卻是輪到上官雲闕語塞了,並非無法反駁,只是不能去反駁。
總不能說龍泉寶藏中的長生藥是編的,是韓澈讓他們騙李星雲的吧?
張子凡偷偷瞧了眼身旁的傾國與傾城姐妹二人,忽然感覺有種大道至簡的感覺。
雖說結合事情實際,二人的話仍是有些漏洞,沒有長生不死的皇帝是事實,但想要長生不死的皇帝那是真不少。
不過這話用來懟上官雲闕,倒是正合適。
這也算是驚醒了他,這不良人對晉國相當的不友善,不能不防。
“好了!世事無常,沒甚麼好爭的!且看這頌言,我有些解法。”
李星雲出言調停,抬手指向那讖言之下的頌言,迅速將話題扳回正軌:“‘西川借羽風雲合’——西川者,蜀地也;蜀地雖相對安穩,蜀王不問朝政,太子年少荒淫,政事廢弛。借羽者,或得外力相助,然“借”字可玩味——是他人借蜀為羽翼?還是蜀借他人之力?亦或蜀地終為他人借去?風雲合者,變亂將起也。”
“至於江左嘛······”
李星雲話音一頓,陷入呢喃當中。
他在蜀州開醫館盤旋了一段時間,對於蜀國的情況是有些瞭解的,可那江左楊吳,屬實是有些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一時不知該如何作解。
張子凡看出李星雲窘境,當即接腔道:“‘江左無聲月自明’——江左楊吳,自楊行密薨後,內權落於徐溫之手,徐知誥漸掌國政。無聲者,內變未形於外也;月自明者,偏安一隅,暫得寧日。”
“嗯!”
李星雲點了點頭,斷口被續上,便接著說道:“‘十口東西成一局’——十口為‘田’,田者,棋枰也。東西分裂,諸國林立,如弈局之殘棋。此一句最切今日之局:梁晉爭於中原,楚蜀吳割於南境,岐地介於其間,漠北壓於北境,成十口東西之象。”
話音落下,李星雲看向張子凡。
張子凡瞭然,應聲繼續作解:“‘朔馬南來不敢爭’——朔馬,漠北也。漠北數年前曾入塞圍攻幽州,晉國堅守得全;近歲又屢寇雲州,終為晉軍大敗。是漠北雖強,遇晉則不敢力爭。然“不敢爭”三字,是言今日,非言異日。”
李星雲抬手做了個你繼續的手勢,張子凡自是無有不應,頓了頓繼續說道:“‘日月重開新氣象’——日月為明,當有盛世再臨。然此去尚遠,非今世所能見。或言晉王代梁之後,當有新政,革除朱氏苛法,恢復唐室舊觀。”
“‘九州誰復問前生’——天下混一之後,往事成塵,無人再問前朝舊事。此句似嘆似警:嘆者,英雄霸業終歸塵土;警者,勿以一時之功自矜。”
上官雲闕見張子凡從頭到尾說得頭頭是道,也是不得不接受這傢伙說的可能是對的,不由換了個思路:“所以這上面就是說晉國要取代梁國入主中原,提醒我們找龍泉寶藏要儘快?”
“倒也不是這麼說。”
溫韜搖了搖頭,抬手指向那卦象所言:“卦得既濟,曰定,初吉終亂——既濟者,事已成也。坎上離下,水火相交,各得其用。然初吉終亂者,濟極必反之理,晉國未必是最後的贏家。”
“那這呢?”
上官雲闕聞言,不由眼前一亮,當即指向了那紙張上的最後一段。
“從字面上來解,其實與上邊是同一個意思。”
張子凡皺著眉頭,雖總覺未得其中真意,不過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說道:“坎在北,離在南——坎為水,居北,晉也;離為火,居南,梁也。水火定位,南北分治之象。然水火相息,終有一勝。”
“木分而裂,水合而清——木分者,諸國割據,如枝丫分生;水合者,天下歸一,如百川歸海。清者,澄清天下也。”
“西得其門,東失其主——西者,岐也。得其門者,蜀中門戶洞開,可取之象。東者,可為楊吳也;失其主者,吳主為徐溫所控,已無自主矣。”
“北騎飲雪,回首成空——北騎,漠北也。飲雪者,塞外苦寒之象。回首成空,或言漠北雖強,終將敗亡,南望中原,徒然回首。”
“三分既盡,一線居中——三分者,晉、梁、岐?晉、梁、漠北?或言天下三分之勢將盡,中土一統,若一線貫穿南北。”
“那這不說了等於沒說?”
上官雲闕聽完,便忍不住吐槽。
“算卦嘛,是這樣的。”
溫韜點了點頭,解釋道:“除卻推演者本人,旁人想要從中看到真相,一是看悟性,二則是看機緣。這卦象既是留給我們的,便說明與悟性無關,既然不解其中真意,也許是機緣未到吧!”
“或許吧!”
張子凡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紙張上的卦象,眉頭越皺越深。
開始解卦時胸有成竹,解到中途開始有些遲疑,到最後卻是一場空,感覺自己先前所解皆為謬誤,卻又不知錯在哪裡。
或許,的確是機緣未到。
可他感覺跟悟性也脫不了干係,雖說是他們共同見證了這卦象,但他們之中的根系所在卻是李星雲。
若無李星雲,他們根本進不來這裡。
所以,這卦象是留給李星雲的,或許就只有李星雲能解。
張子凡的目光從那卦象上緩緩收回,看向了李星雲。
“別看我,我知道的和你是一樣的。”
李星雲迎著張子凡的目光搖了搖頭,將那紙張小心翼翼的疊好,收進了懷中。
這李淳風詭異而神秘,不過從這墓中毫無攻擊機關來看,這位兩三百年前的老前輩是友非敵。
這卦象先留著,說不定以後得知了其他資訊,就知道其中意思了。
起身看向眾人,沉聲道:“走吧!我們去伽耶寺!”
眾人並無異議,一同出了這李淳風墓,尋幻音坊據點得了馬匹,便趕往鎮州真定縣的伽耶寺。
一路上見岐國各地堅壁清野,眾人有些不明所以。
進入梁國境內,便探聽到了梁國伐岐的訊息,一行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梁國不是正與晉國打得水深火熱,戰線拉得老長了嗎?怎麼突然就要伐岐了?
上官雲闕與傾國傾城姐妹二人覺得這是那朱友貞失了智,李星雲與張子凡卻是不覺如此。
朱友貞即位時間尚短,若無正當理由,臨陣伐岐這等荒謬之事,那些兵鎮老將絕不會同意。
於是,一行人一邊打探訊息,一邊向著鎮州而去。
因梁國境內的幻音坊據點與通文館分館都沒有甚麼確切的訊息,張子凡只能傳信回太原通文館總館,看看那邊有沒有甚麼訊息。
······
終南山,藏兵谷。
清風拂過山林,落葉隨風席捲而起落向各方,卻有一片落葉飄入了那藏兵閣城樓之中,緩緩落在了袁天罡身前小案上。
袁天罡放下手中書冊,拿起那落葉端詳,思緒恍惚之間,似是被拉回到了那三百年前······
山野涼亭之中,尚是俊秀小生的袁天罡正與摯友李淳風對飲,卻有無風落葉落於桌案之上。
袁天罡輕笑一聲:“無風葉自落,倒是有趣!”
“無風落葉乃是異象。”
李淳風放下手中書冊,看向了案上落葉。
袁天罡抬手作請,提議道:“既是異象,不如起上一卦,全當解乏如何?”
“好主意,起卦!”
李淳風當即來了興致,抓起桌上落葉,重新拋下。
於兩人目光中,落葉重新落回桌案之上,李淳風抬手掐算:“無風落葉,壬申,乾下離上,大有!”
袁天罡於腰間袋中取出三枚銅錢,在手中輕輕掂了掂,便撒向了桌案。
“鐺~鐺~”
隨著一陣脆響,三枚銅錢落在了那落葉旁。
“非黑即白,草頭人出。借得一支,滿天飛血。”
觀得卦象,袁天罡開始解卦,卻是疑惑皺眉:“嘶~讖言何意?”
李淳風卻是從另一角度觀得其頌言:“萬人頭上起英雄,血染山河日色紅。一樹李花都慘淡,可憐巢覆亦成空。”
話音落下,兩人猛然對視一眼,各見其中驚訝之色。
袁天罡不由驚撥出聲:“大唐···要亡!”
“噓!”
李淳風神色一凝,抬手噤聲。
袁天罡面色一肅,一把抄起桌案上銅錢與落葉,而後一同撒下。
“鐺~鐺~”
銅錢與落葉平鋪於桌案之上,李淳風再次推算:“癸酉,坎下,坎上······”
袁天罡緊隨其後給出讖言:“蕩蕩中原,莫御八牛。泅水不滌,有血無頭······何意?”
“一後二主盡升遐,四海茫茫總一家。不但我生還殺我,回頭還有李兒花。”
李淳風頌言一出,袁天罡凝重神色轉而一喜:“有龍脈遺世!”
“這只是一解。”
李淳風抬起一根手指,沉聲道:“還有一解!”
袁天罡聞言,當即追問:“何解?”
李淳風抬手掐算,繼續推演,疑雲卻是在眉頭凝起:“沒道理啊,既是李姓,又非皇族,卻能影響天數······”
聽到“非皇族”三字,袁天罡神色一狠,便起身而去:“我去稟報聖上!”
“哎!”
李淳風起身相攔:“天下興亡,皇朝更替,盡是天機,天機不可洩!”
“你我身為唐臣,食唐俸祿,忠於王室,管不了那麼多了,撒手!”
袁天罡甩開李淳風的手,便要繼續離開。
李淳風卻是再次抓住袁天罡的胳膊,沉聲喝道:“胡鬧!氣數,興衰都是天意,非人力可以左右。”
“事在人為,皇族留有遺脈,大唐就不會亡!”
袁天罡再次甩開李淳風,抬腳便要跨出涼亭,李淳風上前阻攔。
一人要走,一人要攔,至交兩人便於涼亭之中大打出手。
兩人功力相當,卻是袁天罡的天罡訣更為霸道幾分,李淳風一招失守便被擊退撞在那桌案之上,壺碗掉落一地摔了個粉碎,桌案之上卦象亦是有了變化。
不過此時兩人的心思皆不在其上,袁天罡再次轉身欲走,李淳風閃身攔擊,兩人再次交手。
數招下來,袁天罡武功固然霸道,李淳風卻是柔中取直,勝了一招,將袁天罡重新逼回了涼亭之中。
李淳風緊盯著袁天罡,大聲喝道:“幾百年之後的事情,我們管不了!”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唐覆滅!”
袁天罡目光堅定,亦是高聲大喝回應。
李淳風看著執迷不悟的摯友,有些氣得沒招,怒喝道:“袁天罡!”
······
在這一聲怒喝之中,袁天罡的思緒回歸現實,目光透過落葉望向了窗外。
看得或是遠景,或是夜空,亦或是那一輪亙古未變的明月。
然而,那三百年前的涼亭之中,袁天罡走後,他所不知之處,事情又有另一番發展。
李淳風的目光自袁天罡的背影中緩緩抽離出來,轉身卻只見涼亭之中一地狼藉。
“哎~”
無奈的嘆息一聲,正準備收拾,卻見有一無風落葉蕩入了涼亭之中。
李淳風當即止住了手上一切動作,靜靜的看著那落葉飄落至桌案上,壓在了那原本的落葉之上。
“這是······”
李淳風神色驟變,愣愣的出聲:“亂了,亂了,全亂了!”
“不!天數縱使有變,卻不會亂!”
腦海中靈光一現,李淳風迅速回過神來,心神一定,當即俯身伏於桌案前,喃喃自語道:“天數有變,前塵不記!”
當他伸手將那下邊原本的落葉抽離,一個新的卦象頓時成型。
李淳風緩緩直起了身子,神色逐漸恢復如常,口中卻又是念叨起了另一句話。
“水寒而清···水寒而清···何為水寒而清?”
······
(這一章也算是爆更了吧,雖然有些繁瑣,但這是一個重要的伏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