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樹下,男女熱情之後,便是復歸平靜。
陸林軒為韓澈重新上藥,將那剩餘破爛內衫扯成布條,將傷口重新包紮好。
而後便從後邊摟著韓澈,右手摟著脖子,左手搭在左側胸膛上,身子輕輕的伏在他的背上,小腦袋埋在那脖頸之間。
感受著那寬厚的肩膀,堅實的肌肉,輕嗅著那曾為之著迷的味道,雙眼微微眯起,彎成了月牙兒。
這一刻,她好似回到了剛開始遇到韓澈的時候,無需為事而憂,不必為難而愁,開開心心攜手江湖。
“真不走了?”
韓澈抬手,輕輕握住那搭在自己左側胸膛上的小手,柔聲問道。
“不走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陸林軒在韓澈脖頸間蹭了蹭,似是有些疲憊,又有些無奈。
可真正表現出來的卻是一股子輕鬆,正因為安心了,可以放鬆了,才展露出了那些疲態與無奈。
韓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仗著陸林軒瞧不見他的臉,明明很得意,卻是故作鄭重的沉聲道:“這可是你說的,以後再想反悔,可就來不及了!”
“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說謊騙人啊!我陸林軒說認定你了,就認定你了!”
陸林軒冷哼一聲,陰陽了一通,不知道有沒有揶揄到韓澈,反正自己是有些氣的。
話音落下,張嘴便是惡狠狠的一口咬在韓澈的肩頭。
然而這一口下去,卻完全不像是咬在皮肉上,彷彿是咬在了金鐵之上,頓時發出“咯吱”脆響,牙齒被磕得生疼。
陸林軒疼得眼淚都流了下來,連忙鬆開韓澈,輕輕捂住自己的嘴,似乎這樣可以減輕一些疼痛。
收回的左手抬起,欲捶韓澈,卻又害怕出現剛才那樣的情況,不由僵在半空,只能是含糊地埋怨道:“你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要咬我啊!”
韓澈嘴角笑容不變,卻是故作冤枉,而後又故作誠懇,大方地抬起右臂,送到了陸林軒面前:“來,給你咬一口,算作賠禮道歉。”
“你不會又騙我吧?”
陸林軒鬆開捂著的嘴,還在隱隱作痛的牙齒,讓她有些遲疑。
“怎會?你不是不准我騙你了嗎?”
韓澈故作疑惑,滿懷真摯的反問,而後又緩緩將右臂放下:“你若是不咬,那便算了!”
“豈能放過你!”
陸林軒見狀,連忙拿住韓澈右臂,不過並未著急下口,緩緩將那右臂上的皮肉塞入口中,確認其柔軟,上下兩排牙齒方才開始緩緩使力,狠狠咬下。
“嘶~”
對於疼痛早已麻木的韓澈故皺眉頭,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聽得這動靜,陸林軒心底樂開了花。
誰叫這傢伙騙她?
誰叫這傢伙自作主張?
誰叫這傢伙自以為是?
該咬!咬死他!
陸林軒咬得很兇,卻並沒有用多大力,咬了許久方才出血。
感覺到了血腥味湧入口鼻之間,便當即停了嘴。
一瞧那滲著鮮血的牙印,有些暢快,又有些心疼,仔細著上了藥,包紮了一番,便又摟著韓澈,伏在了他的背上。
這一次並未埋首韓澈脖頸之間,而是下巴杵在肩頭,微微抬眼瞧著那被稱為四月雪,卻在這臨近六月之際仍在綻放的流蘇花,秋水般的眼眸好似又恢復了以往的天真無邪。
嫣然一笑間,一陣山風吹拂而過,細碎的流蘇花如同雪花般飄零落下。
飛雪與驕陽共舞,美豔不可方物,清麗可滌塵世。
韓澈並未回首,卻是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是那灑落在身上的斑駁陽光,也是少女的體溫隔著既遙不可及卻又近在咫尺的距離傳遞到了心間。
一個人若是被人全心全意的愛著,他的心始終都會是溫暖的。
除非那份愛帶著扭曲與畸形!除非那是個感受不到愛的白眼狼!
韓澈固然混蛋,固然狠,不過他的三觀定型於前世,雖被這殘酷世道有所影響,放縱了不少底線,但上線仍在,還不至於到那白眼狼的程度。
陸林軒喜歡眼前美景,也喜歡這前所未有的與韓澈坦誠相處。
輕撫著那堅實的胸膛,想起那被磕碰的牙齒,被血液染得鮮豔的紅唇不由輕啟:“你為甚麼要修行橫練?”
在普遍的武學認知當中,除卻極少數如同李存孝那般,身體天賦異稟的人外,修習橫練武功其實都是吃力不討好的。
日復一日的打熬身體與氣力,其中的艱辛、痛苦與汗水是遠超內功修行的,而結果卻是幾乎無法與同境界內功修行之人抗衡。
在有得選的情況下,沒人會去選擇修行橫練武功。
出身玄冥教的韓澈,在這方面不可能沒得選,而他身患先天心疾,也不可能在身體上天賦異稟。
其實韓澈先前解釋過,但她想聽聽現在,一個不被允許再騙她之後的解釋。
事實上,韓澈曾經的解釋便是真實的原因,單純就是因為內功受限於心疾無法突破至天位而已。
不過他清楚,陸林軒想聽的不是這一個解釋。
想起方才陸林軒為他包紮傷口的場景,眼眸微微一動,張口便來:“玄冥教中競爭殘酷而激烈,沒人會為我處理傷口,也不敢讓人幫我處理傷口,便只能修習一些橫練功夫,儘量少受些外傷。”
玄冥教是競爭殘酷、激烈不假,但他前期背靠鍾馗,很快就成了小頭目,還是沒到那個地步的。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誇大其詞,反正他曾經真挺慘的,只不過是在一次次的死亡中麻木了而已。
陸林軒卻是心間一顫,本來歡快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她不久前才聽玉樵老伯講述了韓澈的殘酷往事,對此並不懷疑。
又一塊曾經真實的韓澈拼圖歸位,不存在歡喜,有的只是格外的心疼。
抬起的眉眼不由落下,小腦袋重新埋入了韓澈脖頸之間,抱得更緊了些,聲音輕柔而堅定地說著:“以後有我!”
“嗯!”
韓澈拍了拍陸林軒的小手,輕輕地應了一聲。
這樣的陸林軒,讓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些負罪感。
畢竟,說好不騙她了的,但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後,還有得是騙的時候。
只不過這一刻他可以肯定,他對這個抱住他的女孩,還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