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晉軍攻克邢州,威脅魏州之後,開封城原本放鬆的宵禁又重新嚴格執行起來。
陸林軒帶著藥材踏著夜色返回客棧,沒見著李星雲、姬如雪與張子凡三人,想來還在密室中商討計劃與北上路線,便先去後院伙房煎藥去了。
負責伙房的這處通文館分館門徒表示可以代勞,但被陸林軒拒絕了,自己一步步按照方子上的步驟來煎藥。
當初在蜀州照顧韓澈時,生活上的基本技能已經熟練,又有李星雲寫的細緻方子,煎個藥自是手到擒來。
不過李星雲的這個方子有些特殊,這副藥需要煎三次,且只取第三次的藥湯。
陸林軒一絲不苟地煎好藥,一個時辰便過去了,端著藥剛出伙房,便見妙成天與玄淨天翻牆進入後院。
“嗖~”
院牆上機關被觸發,七支短矢襲向並不知情的妙成天與玄淨天兩人。
“姐姐小心!”
“當心!”
兩道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玄淨天靠著身為弓手的敏銳直覺對於威脅有所先覺,她的身體在出聲提醒之時,已然自行做出了反應。
避開一支短矢,徒手抓住一支,又以手中短矢擋開兩支。
妙成天的感知並沒有那般敏銳,靠著那兩聲提醒方才做出反應,僅來得及側身避開兩支短矢,肩膀卻是迎上了第三支短矢。
就在這時,一支湯勺破空而來,搶在那支短矢命中之前,將那短矢擊落。
姐妹兩人連忙遠離院牆,這才朝著陸林軒盈盈一禮:“多謝陸姑娘出手相救!”
方才另一道驚呼聲,便是陸林軒所發出的提醒。
“呼~你們沒事就好!”
陸林軒也是鬆了口氣,她方才也是憑著直覺出手,好在沒有猶豫。
不然在自己人的地盤上出事,那可就真是太冤了。
簡單應答兩句,妙成天與玄淨天兩人便前往了密室,陸林軒則是回伙房重新拿了個勺子,前往韓偓的房間。
“咚咚~”
陸林軒敲響房門,老僕前來開門。
房間內韓偓已經醒來,老僕將陸林軒迎入房間之後,便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陸林軒回頭看了眼被關上的房門,那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動,終究還是回過頭來。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端著藥走向韓偓:“韓老先生,我給您送藥來了!”
“有勞陸姑娘了!”
韓偓自行支起身子靠坐床頭,他這一路上也是得知了這姑娘的名姓。
陸林軒也知道這位老先生的固執,故並未阻止,只是來到床邊,先將手中托盤放下,從房間的櫃子裡拿出一床被子放在韓偓後邊墊著。
隨後,方才端起那碗湯藥來:“我來喂您!”
“好!”
韓偓點了點頭,沒有咳嗽,但氣息有些短。
陸林軒舀起藥湯,放在嘴邊輕輕吹涼,感覺不燙了,方才給韓偓喂去。
韓偓很配合,接連喝了三勺,趁著陸林軒舀起第四勺時忽地出聲問道:“陸姑娘與我那澈兒關係不一般吧?”
陸林軒提起的手明顯一僵,並未落入碗中,也未上升至嘴邊,就那麼僵在半空。
那秋水般的眸子望著韓偓,微微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又釋然。
她當時幾乎算是明示了,這位老先生又怎會看不出來?
嘴角笑容一垮,不由面露苦澀,沒有隱瞞與敷衍,如實說道:“我與他已有夫妻之實。”
“他可是有做過甚麼對不起陸姑娘的事情?”
沒有咳嗽的韓偓,洞察力遠勝平常,看到陸林軒回答時面上的苦澀,便知其中事情並不簡單。
“······”
陸林軒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話來,面露掙扎之色,手中湯勺落入碗中,輕輕攪動著藥湯,顯得有些慌亂。
韓偓也不做任何催促的,就這麼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房間中的燭光微微矮了些許,陸林軒手中不斷翻動的湯勺忽地一停,微微低著頭,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哎~果然吶!
韓偓暗自嘆息一聲,輕聲說道:“陸姑娘可否與我說說澈兒?”
“這······”
陸林軒手中湯勺又不自覺地在藥湯中翻動起來,頓時又有些犯難。
“陸姑娘不必顧及我,我對澈兒的瞭解並不比你多,當年是我疏忽方才致使他離散,我亦未能找回他,故而他成長為一個甚麼樣的人,我都是認的!”
韓偓鼓勵著陸林軒開口,江湖上的傳聞他也是有所瞭解的,心裡早已有所準備。
澈兒離散之時,不過十二歲,身患先天心疾,能活到現在不知是多少艱辛與奇蹟堆疊出來的,他如何能不認?
無論澈兒是何種模樣,無論成為了甚麼樣的人,至少他這個做父親的,是沒那個資格說認或不認的。
“我先喂您喝藥吧!”
話雖如此,可陸林軒還是害怕韓偓會接受不了,畢竟那個大騙子的確不是好人,說是魔頭也不為過。
舀起一勺湯藥放到嘴邊,正準備吹,卻是發現已經涼了許多,可以直接入口了,便直接喂向韓偓。
“好!”
韓偓也不強求,乖乖配合喝藥。
這一喂一飲之間,沒過多久,那碗藥湯便見了底。
陸林軒將藥碗放到一旁,心裡也是做出了決定,想著還是給這位老先生做做心理準備的好。
不然真將那大騙子救出,他們父子相見,只怕會出事情。
“其實我對他的瞭解也不算多,我與他······”
陸林軒低垂著腦袋,緩緩開口講述韓澈的事情,不過只是從她與韓澈認識開始講起,說得也都是這一路上的經歷。
對於從妙成天、玄淨天、張子凡以及其他人口中打聽得來,關於神荼的事情,她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對一個一生忠正的父親,說他的兒子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變成了一個逆賊朱溫勢力麾下的魔頭,這種事情實在太過殘忍,她真的說不出口。
畢竟連她都有些接受不了,這位已近耄耋之年韓老先生如何能接受得了?
韓偓從陸林軒一開口時的神情,便看得出來陸林軒應當是有所隱瞞。
不過他也並未點破,這倒是從側面印證了,他那澈兒的過去,恐怕是真的有些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