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城,李存勖臨時府邸。
殿堂內燈火通明,一張紅毯在臺階鋪向殿門口。
三兩白色半臉面具憐人跪坐於臺階前、紅毯右上角,壎聲漸起,音色濃郁、柔婉、古樸、深沉、豐滿,曲調卻是哀婉幽怨。
紅毯中央,白臉面具憐人拱衛著中間著金色面具的李存勖起舞。
臺階之上,大椅之前,兩座面具小塔聳立,鏡心魔坐於臺階上,左側面具小塔前,神色陶醉的跟著壎聲節拍輕輕拍著手掌。
忽然,殿內似有一陣清風吹拂而過,燭火齊齊朝著殿內深處方向劇烈晃動。
不過並未持續多久,轉瞬又恢復如常。
坐在臺階上的鏡心魔卻是手中拍子忽地一斷,臉上陶醉的神情驟然一僵。
他的背後,何時來了人?
緩緩扭頭看去,卻見一身著墨色貼身錦衣之人在身後面具小塔上選了一張暗紅色猙獰鬼面戴上。
而後身形一閃,便已然坐在了那張大椅之上,身子微微前傾,唸白聲起:“既得邢州,何故奏哀樂?”(唸白)
鏡心魔猛然起身,剛想挺身質問,下意識的往身後瞧了一眼。
卻見李存勖分明瞧見了那人,卻並未慌亂,反倒是繼續起舞,且唸白聲起:“朱友貞皇位漸穩,王彥章屢犯潞州,楊師厚兵峰直指邢州,雙雙吃緊,此存亡危急也,不奏哀樂奏喜樂?”(唸白)
鏡心魔眼珠子輕輕轉動,僵硬的神色緩緩舒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慘白笑容,緩緩側過身來,身子微微弓起,手中節拍和著壎樂之聲響起。
那大椅之上,暗紅猙獰鬼面之下,唸白聲再起:“梁國災情不斷,饑民屢生暴亂,去歲秋收顆粒不得,糧草尚且不足,朱友貞何敢再起兵戈?”(唸白)
“我晉國亦是大旱一場,蝗災四起,糧食絕收,潞州、邢州防線難以為繼,苦也,苦也~”(唸白)
李存勖舞姿踉蹌晃動,做掩面欲泣狀。
“我來助你解決糧草問題!”(正常)
大椅之上的黑衣人摘下那暗紅猙獰鬼臉面具,露出一張俊朗的面容來,正是前往恆山分舵之後,又趕往潞州的韓澈。
“當真?”(正常)
李存勖猛然摘下那金色面具,撥開身前憐人,激動的快步走上臺階。
韓澈起身,把玩著手中面具,笑道:“如今我為玄冥教主,橫山分舵發展尤為可觀,蜀國境內玄冥教、通文館、觀音坊皆在我掌控之下,糧草不在話下,唯有兩個問題!”
“甚麼問題?”
李存勖已行至韓澈跟前,一雙眸子自散落髮絲之後緊盯著韓澈。
雖說他並不知玄冥教的情況,但他與韓澈合作多年,情報從未有誤,特別是上次漠北的情報,可謂是至關重要!
有此信任基礎,便是預設韓澈所說為真。
韓澈悄然後退兩步,而後左右搖頭看了看四周:“這麼嚴肅的問題,你確定在這談?”
“鏡心魔,設宴!”
李存勖扭頭對鏡心魔吩咐一聲,便是上前一步緊逼:“你先說說是哪兩個問題!”
“首先宣告,我沒有斷袖之癖!”
韓澈再度後退兩步,腳貼在了大椅上,面露嫌棄之色。
李存勖嘴角微微一抽,面色不由一黑,額頭似有青筋浮現,最後上前一把推開韓澈,自行坐在了大椅之上,慍怒的低喝道:“滾,老子也沒有!快說問題!”
“運輸與代價!”
韓澈退到左側面具小塔旁,將那暗紅色猙獰鬼面放回了原位,悠悠回答。
李存勖當即追問:“運輸何難?代價幾何?”
“哎~長途跋涉的趕路,這腹中······”
韓澈嘆息一聲,無奈的伸手拍了拍肚子,話語恰到好處的戛然而止。
“你······”
李存勖指著韓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罵出聲來,無奈起身,白了韓澈一眼:“走吧!”
“好嘞!”
韓澈應了一聲,跟上李存勖。
兩人走下臺階,方才起舞的憐人,已然整齊的跪伏在兩側。
出了大殿,轉而來到一座奢華側殿,其中陳設卻是簡單。
殿內相對空曠,唯有中央八面屏風環繞,從中圈出了一塊地方來,鏡心魔候在屏風之外。
屏風之中設有一張大案,上邊已經擺上了酒水與乾果,飯菜尚在準備中。
李存勖引韓澈入座,親自替韓澈斟滿酒:“現在了可以說了吧!”
“可是你上次的賬都還未結清!”
韓澈看了看杯中葡萄酒,抬眼看向李存勖笑道。
“你方才所說莫非是在誆我,其實是來討債的?”
李存勖給自己斟滿酒,看向韓澈的雙眼之中滿是狐疑。
倒不是他想賴賬,只是那段時間韓澈並未主動聯絡,他又不知去哪裡尋人,這能怪他?
韓澈聳了聳肩,有些無奈的說道:“本來我也不想與你計較這麼多,只是沒辦法,現在掌管玄冥教恆山分舵的是我的人,這會兒恆山分舵都快被通文館打擊垮了,自是得給我的人在晉國尋個靠山才行!”
“你玄冥教潛伏在我晉國,還要我這個晉王世子給你們做靠山,你這話是人能說出來的嗎?”
李存勖嘴角抽了抽,瞪著不說人話的韓澈,感覺有些無語。
“瞧你這話說的,你我合作多年,甚麼交情?這點忙不會不幫吧?”
韓澈拿起酒杯,卻只是捏在手中,在手指間輕輕扭動,卻是沒有要喝的意思。
“幫不了,我管不到通文館!”
李存勖面色並不好看,猛然提杯,微微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酒杯“嘭”的一聲輕響落在桌案上。
“嘖嘖!堂堂晉王世子,卻管不了通文館,還當真是······”
韓澈隨之飲了一杯,咂了咂嘴,話語意味深長,卻又戛然而止。
“再在這說風涼話,當心我把你轟出去!”
李存勖微微起身,奪過韓澈剛剛放下的酒杯,冷聲喝道。
“不過是闡述事實罷了!”
韓澈笑著說,見李存勖手中斟酒動作一停,杯中酒水卻是未滿。
當即身子微微前傾,投下的影子壓在了桌案上,話音一轉:“你想不想擁有自己的通文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