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辭盈卻是神色微變。
容九旒憑空消失的場景，她已見過不止一次。
還有他的那柄劍……她即便能碰到，卻還是沒有能探究到最隱秘的東西。
若說先前還只當是他會些偏門的術法……
“你們說，”她捏了捏眉心，問道，“一個跟現今舉止全然不同，卻對我們知之甚深的人，會是怎麼一回事呢？”
褚妄有心要緩和跟穆辭盈的關係，搶在晏長曦之前開口道：“那總不會是另一個世間來的吧？”
他本意是玩笑，心底也是覺得容九旒定然是逃之夭夭了，卻並不遺憾，甚至還有一絲竊喜。
誠然，容九旒這一路上對他和晏長曦頗為照顧。
若非有此人存在，他跟晏長曦應是早就暴露行蹤了，即便不被仙界俘虜，也當是東躲西藏，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自覺他不是人，沒必要講究人的禮義廉恥。
阿姐本就不待見他，現在少了個容九旒，說不準就是他的機會。
於是他笑道：“阿姐，你不用管他了。他若真心待你，便該將所有的一切都誠心奉上予你。但你看他那個樣子，定是心上長滿了刺，每根刺上都住著一個心尖尖。我與他不同，我的所有都歸於阿姐。”
他見穆辭盈專注地望著他，順勢扶起了穆辭盈的手，說道：“我為阿姐，縱萬死也不悔。”
穆辭盈沒有問他，是否怨恨她打碎了他的肉身，摧毀了他恢復實力的希望。
這樣的話說出口就沒意思了。
同樣，她不會主動提起褚妄曾將她百般折辱的往事。
一昧的憎恨只會將她自己推向萬劫不復之地。
她只是笑起來，促狹地眨了眨眼，說道：“正好，阿姐這裡倒還真有一樁事，需要你去做。”
“我原先的小妹靈霄，跟殷將軍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故而我在這後宮，倒顯得勢單力孤了些。本想另尋一位合心意的幫手，但你既然喚我一聲阿姐，又為我尋死覓活，讓我心生不忍。”
“可阿姐，怎麼捨得真要你的命呢？”
穆辭盈上前一步，幾乎是湊到了褚妄的跟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僅有半步之遙，而穆辭盈卻是一株開到了荼靡，即將腐爛的花。
在她身上，除了美豔的皮囊，更多的是死亡將至的瘋狂與森然，以及沉沉的暮氣，只不過被她本身的冷清給沖淡了些。
但這樣的強勢，在大部分男子眼中，萬萬算不得好拿捏的良配。
然而褚妄卻激動得屏住了呼吸，垂在身側的雙手緊張地握成了拳頭，身體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剋制著、隱忍著，直到穆辭盈撫上他的臉頰。
“如此美貌，”穆辭盈玩味一笑，說道，“想必扮作女子，也當是傾國傾城之貌，不如就封作個夫人，也好幫阿姐對付那位，與君上青梅竹馬的姜夫人。”
她這話宛若萬把利刃刺在褚妄身上，而寒意漫入心底。
他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那姜夫人何許人也，竟令向來高傲的阿姐，都學會了在他面前委屈示弱。
而更大的怒火，則是衝著殷將時去。
“阿姐，”他忍無可忍道，“那傢伙不過是一小小凡人，就算忝居高位，也不過如紙糊的一般，哪裡就值得你動這樣的小女兒心思，用這般委婉的手段！”
“依我看，直接將他擄了去，囚禁起來，日日承歡於阿姐身下。也不必擔憂少了趣味，我先前在仙界學過煉丹製藥之術，只每日餵了藥給他，還怕他有甚麼不順從的麼？”
“到了那時，任憑甚麼姜夫人祝夫人，怕是連殷將時那小兒的一根毫毛都難以摸到！阿姐你又何必非要留在這裡，與那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爭寵，平白受這窩囊氣，簡直損了阿姐你的威嚴！”
晏長曦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他起先還以為，褚妄對穆辭盈懷有某些不足以為人道的心思。
要不然他在仙界呆得好好的，就連那假模假樣的奚玉元君，都得在他面前裝乖賣巧，他還有甚麼可求的呢？
致命的把柄握在仙界那老兒手心裡，卻是隻要他不動，對方就不出手，只拿他當趁手的劍使，也能就這般相安無事地尊榮下去。
而褚妄卻是反了。
這一路上，晏長曦看得清清楚楚。
若非是容九旒竭力相救，甚至於還拿出了些連他都沒見過的，塗了些古怪筆墨的玩意兒，還有丹藥，褚妄能不能保住這點魂魄，都還是個未知數。
然而褚妄卻在穆辭盈一聲令下之後，立刻對容九旒這位救命恩人出手，缺德程度僅次於他自己。
自古以來，能有這麼大仇恨的，只有兩男爭一女，而褚妄對穆辭盈的佔有慾，是條狗都能看得出來。
但……他先前的虎狼之詞，也不像是說出來，討好穆辭盈的，畢竟褚妄看起來，也不像是這麼賤的一條狗。
那麼……褚妄到底對穆辭盈懷有甚麼樣的心思呢？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倒不是這個，而是穆辭盈究竟想要做甚麼？
褚妄被感情衝昏了頭腦，誤以為穆辭盈是要爭風吃醋，但晏長曦可不這麼認為。
那殷將時是個明主不假，但是人都有弱點，以穆辭盈的心機，真要是動了心，玩弄他，還不得跟玩褚妄這條狗一樣。
於是晏長曦冷眼旁觀了片刻，終於決定端起謀臣的穩重，跳出來勸說一二。
“褚妄，你先冷靜些。我相信，以你阿姐的性子，斷不會這般折辱自己，她定有深意。”
褚妄毫不領情地回頭瞪了晏長曦一眼，又可憐巴巴地看向穆辭盈，等待她的答案。
穆辭盈緩聲說道：“長曦說得不錯。阿弟，我不會一直留在這裡，當這個王后，而姜夫人是最合適的接替人選。只是她現在年紀還小，心智手段都還欠妥，故而我需要一塊磨刀石，替我磨一磨她的性子。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褚妄立刻高興了起來。
他不在乎要裝扮成女子，也不介意穆辭盈跟別的男人有親密關係，反正那些人都只會是過客，到最後留在穆辭盈身邊的，只會是他一個而已。
他歡天喜地地去外殿準備著，還抱著應下此事後，被穆辭盈丟到他懷裡的裡幾大瓶藥丸子——
那是由她的本體凝成的，很有療傷效果。
晏長曦卻刻意落在他後面，趁著四下無人之際，飛快地對穆辭盈問道：“你到底在想些甚麼？”
“我在想，”穆辭盈垂眸，慢吞吞地說道，“難怪容九旒剛進來時，說話怪模怪樣的，一丁點兒都不像他，原來是跟褚妄學的。”
晏長曦頓時氣急敗壞，緊握住穆辭盈的手腕，提高音量說道：“你別裝傻，我不是褚妄，沒他那麼好敷衍。你應當明白，我究竟在意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