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殷將時去後不久，蘭時過來回話。
他湊到穆辭盈耳邊，輕聲道：“我即將要啟程，只是有一二事宜，要向您稟報。您讓我留意的那三位，如今已然進了王城。我已讓人接近了他們，並將他們安置妥當了，並未露出任何馬腳。”
穆辭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有露出馬腳，那就是已經露出來了，他還沒有蠢到那個份上。”
“他？”
蘭時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裡的字眼，又小心地試探道：“您說的他，是指誰？是那位容……”
穆辭盈點了點頭，笑道：“是他。他不擅長玩弄心機，但對於人的情緒感知，卻是一等一的強。如果不是他性子太過倔犟，趨利避害的本事，只怕是比白澤還要強。”
“他應該……”
話音剛落，半開的窗就被破開，有人動作輕巧地翻身進入，又坦然地立於殿中，抿著唇看向穆辭盈，一言不發。
穆辭盈不作聲地看過去，見容九旒一身白衣，其上有暗紋浮雲，看著是件新制的衣裳，只是人卻清減了不少。
她心知他是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卻沒想慣著他，率先發難道：“你自詡是個大聖人，來之前就沒考慮過晏長曦和褚妄的安危麼？若是他們有難，全都是你的不是了。你來此尋我，是有甚麼大過了兩條性命的要事嗎？”
容九旒沉默了片刻。
那些要質問她的話，以及隱忍的委屈與不安，再說不出口了。
“我知道我不如殷將時地位高，能給你頗多助益，也不如蘭時腰身柔軟，能諂媚於你。我只會傷你的心，只會欺負你。”
蘭時聽得瞪大了眼睛，心撲通撲通直跳。
笑話！欺負？誰能欺負得到穆辭盈，還能傷她的心？
他就從不覺得穆辭盈有心這種東西，她連自己的生死都不怎麼放在心上，還有甚麼可以珍惜的東西嗎？
只是穆辭盈卻笑了起來，抬步走了過去，伸手捏住了容九旒的脖子，卻又鬆開一路往下，挑在他的腰帶上，勾住拉緊往身側一拽，說道：“那就乖一點，送我個東西，可好？”
容九旒的喉嚨緊了緊，問道：“你要我給你甚麼？”
穆辭盈依舊是笑吟吟的模樣，卻握住了劍鞘，平靜地說道：“你遮掩身份的玩意兒，或者是你的這把劍。”
容九旒平生最看重的，就是他這把出自師門的劍。
而那遮掩他氣息的菩提葉，無疑也是個寶物，很大可能也是他那師父交給他的。
容九旒把某些東西，看得高於一切，甚至於是她的命。
所以，穆辭盈並不意外地聽到了他的拒絕。
“現在還不行，”他很聰明地找了個藉口，“你不能這樣懲罰我，褚妄和晏長曦他們都在，我把他們帶進宮了。”
他話音剛落，牆根出就出現了突兀的“嘿嘿”笑聲。
晏長曦的身形顯露出來，外帶著一個臭著臉的褚妄。
“晏長曦，蘭時有要事在身，我身邊缺人手，你先留下來幫我。”
晏長曦並不意外自己被委以重任，很是快活地答應下來，而後朝著容九旒擠眉弄眼，擠兌道：“那他呢，你打算怎麼辦？你都有我了，還要他這樣一個不聽話的花瓶做甚麼用？”
穆辭盈隨口接話道：“我當然不要他，他吝嗇。平日裡口口聲聲對我忠誠不二，這時連點東西都捨不得予我。”
容九旒眼見著穆辭盈跟晏長曦兩人親密無間，急忙解釋道：“我不是捨不得，而是……師門有命……”
原因當然不是這個。
一葉障目，是他能安然呆在萬年前，而不被含光劍帶回去的根本原因。
而含光劍……是不會為穆辭盈所用的，只要她心懷惡念，它就只會傷她。
即便含光劍最後敵不過穆辭盈，就此認了栽，但容九旒卻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他到底，還是記得師門多次凋零於穆辭盈之手的慘狀。
他離不開她，可究竟也不想讓旁人為了他的私心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