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謝澤卿看向開明獸,一字一頓地說道,“放人。”
在做出決定之後,再繼續說下去,就並不那麼困難了。
見開明獸還有些不情願,他又厲聲道:“難道你要看著奚玉元君去死?”
開明獸打了個冷顫。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早就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了。
但是怎麼樣去死,還是不難選擇的。
奚玉這個女人,已不是一個簡單的帝姬了。
帝姬可以有很多個,但被寄予了無限希望和願景的,被實質化成了仙界氣運的懷胎,卻唯獨這麼一個。
她可以美貌輕率,也可以不夠聰明,還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費在男人身上,為他愛恨交加,但她卻獨獨不能夠失去性命。
更不能死在他的面前。
相比之下,仙界所要面臨的一次敗局,反而是很容易就能挽回的了。
開明獸想通了這個關卡以後,立刻張嘴吐出了一個光球,裡面隱隱綽綽可見數個人影。
待那小球飄到了穆辭盈手裡後,謝澤卿冷聲問道:“你現在可以放人了吧?”
“不行!”
這回不樂意的人,反倒是衛鶴安這個性情軟弱之人。
他膽大包天地跟平時絕不敢輕易得罪的仙人談起了條件:“還有衛扶光的人馬,你也要一起交給我。”
謝澤卿的眼底泛起了兇光,指節因用力攥緊,而微微發白。
這個傢伙!他到底算是甚麼東西啊!
穆辭盈也就罷了,這樣一個凡人,居然也敢威脅他!
“穆辭盈”,謝澤卿輕蔑地一笑,又把目光轉向她,問道,“你是怎麼想的呢?你真要留在這裡,跟這種下三濫的貨色成親?甚至還要為他生兒育女?就不覺得噁心嗎?”
“那些凡人女子的生活,你也想要體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穆辭盈——”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諷刺道:“你還不如死了的好!”
索性仙界的名聲已經壞掉了,謝澤卿也就不再遮掩,只是眼角餘光瞥見對著奚玉上下其手的褚妄時,他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而另一頭,吼還對著晏長曦垂涎三尺,只是終究顧忌這邊的情形,也沒有太過火,這倒是讓謝澤卿稍微有些欣慰。
“那你可管不著我”,穆辭盈不準備要跟他解釋過多,衛鶴安的想法也不在她的考慮之內,只是道,“我們先前的交易,是不止這個的——”
但她也沒想過真正讓謝澤卿就範,只是隨手收好了那個光球后,突兀地抬手劈向了奚玉。
“你要做甚麼?你這個魔女!”
奚玉遠比謝澤卿,更加在乎穆辭盈的動向,幾乎就在她剛抬手之際,奚玉就意識到了穆辭盈的想法,張嘴就吐出了法寶遮擋。
而頃刻間吐出一口鮮血的,卻是褚妄。
他看著那團所謂的法寶,被穆辭盈毫不留情的殺招,給擊了個粉碎,身形不穩之後,又淡了不少,跟虛影無異,彷彿風一吹,便立刻要散去似的。
“你……你這個毒婦!奚玉,我還真是……還真是個愚蠢的瞎子,竟然錯看了你!”
褚妄痛悔交加,終於是明白了感應不到真身的原因。
奚玉早就把他的身體,偷偷祭煉成了護身法寶,而她那個好爹指不定還摻和了一腳,替她矇蔽了氣機。
否則,以奚玉的本事,他絕不會全無感應。
這具身體跟他命運相連,卻又不再屬於他,所以阿姐這才能輕易毀掉了他!
“那又如何?若不是你先背叛我,我豈會如此?”
奚玉毫無後悔之色,趁褚妄元氣大傷之際,快速退到了謝澤卿那一方,卻在抬頭之際,對上了謝澤卿那複雜的眼神。
她怔愣了片刻,疑惑地問道:“你是在怪我心狠嗎?可褚妄的身體,也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要交給我的啊。我不過只是……只是用它來擋了一擊而已,他既然給了我,不就是想用來保護我的嗎?”
而她的命,當然是要比褚妄的更貴重啊。
奚玉並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還是有些生氣的。
“如果不是你瞞著我,私自下凡,我也不會因為擔心你,而有此遭遇。你怎麼能夠怪我呢?”
她也很委屈的啊!
並且她真露出了這樣的神色,是那種很惹人疼惜的楚楚之色,卻唯獨打動不了謝澤卿。
他只是覺得厭倦。
這樣的臉,這樣的人,無論是何種姿態,他都見識過了。
在曾經擁有得都快要厭倦了。
神女的垂青,固然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成為了他驕傲的一部分,但在她的假身份被揭穿後,她就已經不是了。
他有了這樣的際遇,又窺見了未來的走向,最好的結果是娶了真神女為妻,畢竟他自己不能成為神女。
可現在,奚玉卻成了他的絆腳石。
“玉兒啊”,謝澤卿恨極,卻只能不陰不陽地嘆息道,“你有這樣的本事,你怎麼就不早些使出來啊。”
“仙界大計,暫時落空;殷朝軍隊,重歸敵手;就連天命之人,橫死當場,都敵不過你的平安無恙。可你,怎麼能讓我擔心呢?回去以後,我自會向帝君請罪,還望你,日後要多愛惜自身才是。”
“不”,奚玉連忙道,“這一切怎麼能怪你!我會向父君說明的,這都是我的錯!”
謝澤卿聞言,很是鬆了一口氣。
奚玉如此作為,也算是她發揮出了那麼一點點作用了,就當是她對他的彌補吧。
他心情鬆快了一些,再度看向穆辭盈,卻見她輕描淡寫地出手穩住了褚妄的消逝。
他沒了過去那般戰力,可卻還能活著。
只是……這樣平靜的局面,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勁兒?
穆辭盈如此大費周章,就只是為了……
轟!
彷彿是地面震動起來,卻有如天崩。
謝澤卿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卻見有同樣遭遇的,全是他帶來的仙,對面穆辭盈一方的人,卻還好生生地立在那裡。
就連那個膽小懦弱的凡人,衛鶴安也不例外。
身體裡隱隱有甚麼東西在流逝著,而對面穆辭盈的臉色,卻在逐漸紅潤起來。
謝澤卿立時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