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如果只有這點本事,是很難被仙界招攬去的吧?可是現在,你就要死了。以你對我的瞭解,你打算要怎麼保住自己的命呢?”
穆辭盈低低地笑起來,而後好整以暇地望著白澤,說道:“還是,你自己都料到這一切會發生了?你打算為了仙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白澤惡狠狠地看著她,說道:“仙界發現你了,你很快就會比我死得還要慘!”
他對穆辭盈的惡意幾乎不假掩飾,但穆辭盈辨別出他的惡意中有些微妙的東西。
“你在害怕我”,她相當肯定地說道,“你想讓我死,是因為你的恐懼。這是為甚麼呢?白澤明明是無所不知的。”
“莫非……你看不穿我?是這樣嗎?白澤?”
白澤的身體,情不自禁地顫了顫,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可是即便這樣,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心底湧出的純然恐懼,而這樣的驚恐讓他的身體抖動著。
他生而知之,這世間就沒有能夠難倒他的事。
但穆辭盈屬於未來。
她一直在變化。
除卻她本身,還有一股莫名的外力在擾亂她紛繁複雜的命運線。
面對摸不透的人,他當然會怕。
“我可以幫你”,他飛快地說道,“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可以告訴你。我可以幫你設局,可以幫你蠱惑別人,我很有用很有用……”
“難怪了。”
穆辭盈嘆息道。
“你就是這樣蠱惑了他們吧。你的出現這樣可疑,他們卻沒有生出足夠的懷疑,反而將你留在身邊。是捨不得你的能力,還有你的無害吧。”
“畢竟”,她慢慢地掐緊了白澤的脖子,說道,“你是真的一丁點兒戰力,都沒有啊。”
白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你不想要河圖嗎?”
“唉”,穆辭盈無奈地說道,“你都能死在它的手裡,我還要這個東西幹甚麼?找死嗎?”
她想要河圖,就得把白澤繼續留在身邊,但他是一把不受控制的利刃。
聰明人總會想著為自己謀利,卻反而作繭自縛。
片刻後。
白澤的身體無力地掉落在地上,像是一團輕飄飄的頭髮。
穆辭盈望著他看了一會兒,神色並沒有絲毫的快意。
最差的結果,就是她會像白澤這樣窩囊地死去。
她慢慢地蹲在地上,用手按住他的屍身,看著它一點一點地縮小,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然後她的力量,就又增長了一點。
河圖果然不在白澤的身上。
那會在哪裡呢?
她可以不要,但不能夠不想,也不能毫無頭緒。
只是還沒來得及細想,她忽然察覺到有細微的波動傳來,立刻隱藏了身形,卻在不久後見到了一個意外的面孔。
殷裂素。
他狼狽得像條狗,並不比穆辭盈好過多少,身上穿的衣裳都皺成了一團,已是強弩之末,卻還強撐著趕路。
直到栽倒在地,他才看著前方,貪婪地喘息著,眼裡全是執拗。
穆辭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攔截他,只是在他又爬起來走遠後,給殷王城那邊去了信。
究竟還要不要這個王叔,該是殷將時自己做決斷,而非是她。
仙力的味道,逐漸濃郁了起來。
她遙望西方時,能隱隱看到天邊不時有星劃過,那是仙兵下凡的標誌。
謝澤卿作為揚名已久的仙君,自己手底下就有得用的人。
好在,她也不是全然無人可用。
穆辭盈拿定主意後,毫不猶豫地又向祈朝而去。
再次回到城中,野蠻肆意的氣息收斂了很多,百姓拘謹起來,在大街上也沒發出多少聲響。
就在半個時辰內,繁華熱鬧的景象似被人用手抹去般,淡出了畫面之上,徒留了關門閉戶的蕭條景象。
只是那些模樣和謝澤卿雷同的冒牌貨,還在街上走著笑著,陡然一望,倒令穆辭盈對他這張臉生出了悚然之感。
她沒功夫去看容九旒此刻的狀態,也懶得去過問他有沒有知道他自己被算計了。
她是有想過要跟他重新開始的,但這期限說不準,也不是她能定的,一朝結束了,他的下場也只會比她好。
思及這一點,穆辭盈倒真生出了點興致,去琢磨身後事,尋思著能給容九旒留下多少家業。
但她很快就不再去想了,衛府就擺在了她的眼前,剛一翻牆進入,噼裡啪啦的響聲就傳了過來。
“父王這是甚麼意思?勒令我出使殷?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我去同殷王君商談兩國的貿易?他瘋了嗎?”
衛鶴安嘶啞憤懣的聲音,毫不掩飾地傳來。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道:“我是他的兒子啊,親生兒子啊,他怎麼能如此待我!母妃那邊都要被他斬草除根了,他還要拿我去給大哥鋪路,憑甚麼?憑甚麼啊?我就這麼賤嗎?”
穆辭盈耐心聽了片刻後,深吸一口氣,換了副妖媚的神情,從視窗飄然而進,嬌聲道:“看來我來得不太巧啊,衛公子正不方便呢。”
“但就算不是時候,我也已經在這裡了。”
她慢條斯理地理著鬢髮,無視了衛鶴安佈滿紅血絲的眼珠,說道:“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甚麼?”
衛鶴安本能地上前一步,失聲問道。
“你為甚麼要走?難道……難道你也投靠了衛扶光?”
他本是視她作一條錦上添花的小路,卻不曾想現在她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自然就如同溺水旅人那般,要將她死死握住,不肯放開。
“不呀”,穆辭盈托住腮,搖晃著兩條白皙纖細的小腿,笑眯眯地說道,“天下之大,我何處不可去?幹嘛非要栽倒在你們兩兄弟身上呀?”
“一個是偽君子,另一個是死到臨頭,都不肯反抗的膽小鬼。哪一個,我都不喜歡。”
衛鶴安看著她那張精緻漂亮的臉,喘著粗氣,突然就怪異地笑了起來,反問道:“我?膽小鬼?哈哈!”
“怎麼會呢?我已經想通了,不就是十萬條人命嗎?我給你就是!只要你,留下來!只要你助我,無論你想要甚麼!哪怕是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