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
穆辭盈險些失了理智，要脫口去問“你是不是瘋了”，這樣足以讓褚妄這個瘋子，瘋得更厲害的蠢話。
她連忙改了話，問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他……並沒有欺騙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殷寂野聽得牙酸，同時終於明白了眼前的詭異場景為何會發生，這不跟在花樓裡爭風吃醋，很相似嗎？
只是穆辭盈顯然不是花樓裡的傻姑娘，而褚妄也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肥痴恩客，但他自己確實是被殃及的池魚。
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該為自己辯駁一番，便道：“我雖比不上您，但還不至於哄騙良心婦女，您對我怕是有些誤會。”
褚妄冷笑道：“你都哄得她要跟你成親了，竟然還敢狡辯？”
望著褚妄眼底流露出的殺意，殷寂野默了默，想到自己反正也不想娶她，便試探道：“褚軍師所言有理，那我就先不娶她了？”
褚妄勃然大怒，道：“你竟然敢當負心漢？”
殷寂野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連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穆辭盈。
穆辭盈立時會意，眼珠一轉，打圓場道：“褚軍師，這是我跟他的事，能否由我跟他私下協商？”
褚妄蹙起了眉，猶豫了半晌，還是耐不住穆辭盈的請求，說道：“那就容後再談。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道：“你們私下協商的時候，我要在場。我又不是外人。”
穆辭盈眼神微閃，把褚妄前後不一的態度，在心裡過了一遍，改了原的計劃，主動道：“褚軍師，眼下天色不錯，不知你是否有雅興，陪我出去走走？”
褚妄幾乎是立刻答應下來，說道：“走走走，我正想陪阿……陪你好好逛逛呢。”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當即動作，而是眼巴巴地盯著穆辭盈。
穆辭盈跟他對上目光，想了想，率先往前走了幾步，果然見他飛快地跟了上來。
一出軍帳，褚妄便像長鬆了一口氣似的，又開始不滿地跟穆辭盈抱怨道：“他也算是個男人？居然放任阿姐獨自趕路，大老遠地找來這裡。他到底有甚麼好的？這樣的男人，若是阿姐想要，千百個我都能找來。”
穆辭盈將褚妄此時的敵意，跟他前世對待謝澤卿的態度，微妙地對上了。
她清楚地記得，褚妄之所以改了態度，是因為她動了本源力量，而非是狐妖的妖力。
“我尋你出來，為的便是要道出心中的疑惑。”
穆辭盈停下腳步，看向褚妄，認真地說道：“我並不認識你的阿姐，而我也不認為，我就是你的阿姐。在我的印象中，我應該沒有你這樣一個弟弟。”
褚妄的眼底滿是失落，頹喪片刻後，又打起了精神，說道：“阿姐不認得我，沒關係。只要我認得阿姐就可以了。阿姐就是阿姐，我絕不會……”
他說到這裡，便悶悶地低下頭，嘴唇緊抿著，很好地掩飾了臉上陡然流露的狠辣，只是這情緒並不是衝著穆辭盈而來的。
下一瞬，他又抬起頭，笑著說道：“沒關係的，阿姐還好好的，我就知足了。我還以為阿姐被壞人一口一口地吃掉了呢，所以氣息才會那麼淡。現在看到阿姐完完整整的，我真的好高興啊。”
純然天真的笑，從褚妄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臉上露出，讓穆辭盈萬分不適應。
她忍不住試探道：“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沒關係”，褚妄很快接過了話，歡快地說道，“阿姐聽不懂更好，免得自尋煩惱。因為我根本就不想給阿姐解釋啊。”
穆辭盈恨恨地住了口，心口被褚妄的這一串話給悶得厲害，轉而思忖起如何暫時脫身的問題。
卻不想褚妄見她不吭聲，又自顧自地說道：“你找我出來，就是想說這些嗎？現在說完了，是不是該休息了呀？”
“跟殷寂野那個廢物住在一起，總是委屈了你的。不如搬過來，跟我一起？”
穆辭盈搖了搖頭，順勢說道：“這裡畢竟是軍中，我留在這裡，不過是等你醒來。現在見你無事，我也放心了，我還是想去城中尋一處僻靜地方歇息。”
“這裡男人太多了，而且……”
她似笑非笑地說道：“我聽說褚軍師的賬中，藏了很多很多的殷朝士兵，怎麼還能住得下一個我？”
她本意是試探，卻不曾想褚妄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而是道：“既然阿姐不願意，那麼我親自護送阿姐進城，為阿姐尋一處安生地方可好？”
穆辭盈的心沉了沉，探究地看向褚妄，而後道：“這倒不必了，我還不至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褚妄緊盯著她，見她抬腳就要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問道：“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是了”，他黑黝黝的眼睛全無笑意，自顧自地說道，“阿姐從前就是這樣的，每次生了氣，面上還裝得平靜，卻是好幾天都不肯給我一個笑。”
“阿姐是為了那些殷朝士兵嗎？他們的性命，比我還重要嗎？阿姐是寧願我死，也要帶走他們是嗎？”
穆辭盈本對他盡是恨意，卻在看到他的眼神後，心底意外地浮現出心疼的情緒，破碎的畫面從腦海裡一閃而逝。
那是一棵巨大的樹，枝幹直入雲霄，抵達了九重天天的盡頭。
一隻狀似白狸貓的小獸，渾身都被綠藤纏繞著，時而被拋來拋去。
小獸起先還笑，玩得甚是歡快，只是時間一長，他就累得笑不出來了。
而那綠藤還逗弄著他，撓著他的肚皮和腳掌，大滴大滴的眼淚就順著小獸毛絨絨的臉流了下來。
他嚎啕大哭：“你欺負人！你欺負小孩！我……我以後，再也不跟你玩了，嗚嗚嗚嗚嗚。”
他哭著哭著，還打了嗝兒，四腳朝天不肯動彈，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那綠藤立時收了回去，樹梢處有兩片巨大的葉子張開，從中躍出個青衣少女來。
她臉上掛著靈動的笑，彎腰把那小獸抱起來，說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不跟你鬧了，這次算我錯了，行不行？弟弟？”
小獸裝死半天后，悄悄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少女有些虛幻的身影，還有溫柔的笑意，忍不住得寸進尺道：“不好，這一次你只是欺負我。萬一下一次，你不小心殺了我，怎麼辦？你也能向我道歉嗎？”
“那”，青衣少女苦惱地想了想，而後彎了彎眼，又笑了起來，“我在此發誓，阿姐永遠都不能傷害褚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