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長曦神色也有些不好,接話道:“開明獸是仙界守門的兇獸,以人的時間為食,出現在這裡,足以見得眼下情勢不妙。”
“情形再糟糕,也要硬撐著”,穆辭盈平靜地說道,“何況我們眼下要對付的,還有一個白梅仙。”
“你這幾日多在外面晃悠晃悠,爭取給她個機會。其他的事情,我會處理,你不用擔心。”
晏長曦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看向穆辭盈的眼睛裡都多了些崇敬。
他最喜歡這樣的老大了,甚麼髒話累活都自己幹,分給他的是最輕鬆的,半分不像那個仙界……就沒把他的命,真當命來看。
“好,我聽你的就是,不過眼下這糖水鋪就要打烊了。我們先回去?”
穆辭盈想了想,說道:“你先讓店家替你拿些糖水,回去給阿狐吃。我還要出去一趟,探探那三公子的底細。”
晏長曦自是答應下來,忙不迭地把各色糖水都拿了一份,急匆匆地趕回了客棧。
而穆辭盈卻沒按照她所說的,直接去往那三公子的府上,而是往軍營而去。
夜色已深,軍營裡燃起了火把,四處都有人巡邏。
穆辭盈隱於暗影中,就好似一隻靈巧的貓,靈敏地穿梭地其間。
她留在晏長曦衣角上的印記,幫她找到了大致的方位。
她要去會一會開明獸,還有那位……立場不明的老朋友殷——寂——野。
卻還沒等她逼近那營帳,也沒聽聞到似虎嘯聲,黑暗忽然籠罩下來,而後萬籟俱寂,仿若來到了另一片天地。
穆辭盈不停側身躲過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機,瞳孔一縮,一字一頓地叫出了來人的名字:“褚妄,來的人居然會是你!”
她分明記得,褚妄前世根本沒有來過這裡!
最初那段時日,祁攻殷之時,仙界至多不過派來一些小仙,成不了氣候。
即便謝澤卿發現了她的蹤跡,也斷不會反應這麼快!
“瞧我發現了甚麼?”
褚妄語調怪異地說道:“一隻小老鼠?膽子還真夠大的啊!”
半空中,他的身影漸漸浮現,臉色蒼白得毫無一絲血色,五官卻堪稱是姣美,卻又只能用漂亮來形容。
他掀開了黑兜帽,如雪般純白的髮絲便顯露出來,只用一根黑絲帶鬆鬆垮垮地繫住。
穆辭盈仰頭看向他,緊緊地盯住那張她難以忘懷的臉。
褚妄,奚玉的師尊,手掌太陰之力,據傳有溝通天道之能,一手配合奚玉那位好爹認可了奚玉的救世主身份,卻甘心像個影子一樣,緊緊跟在奚玉的身後。
穆辭盈至今還記得,在她當面挑釁了奚玉之後,這人操控太陰之力,形成河流,再直直地往她身上摔的痛苦。
那時,她的肉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慘叫聲,而魂魄幾乎要粉碎,再沒有比這更難過的時候的,但她心底卻空白一片,遠沒有後來被容九旒背叛時的痛恨。
“我來找殷寂野”,穆辭盈毫不猶豫地選擇把他拖下水,又道,“他非要逼我跟他成親,如今卻遲遲未歸。”
“我是來找他算賬的,我倒要看看這裡有甚麼吸引人的玩意兒,能絆住他!”
褚妄百無聊賴地望著她,懶散地打了一個哈欠,本想假裝信了她的話,把她隨便拋給殷寂野的。
只是他剛使力把穆辭盈拉到面前,便忽覺出一絲熟悉,忍不住湊到她跟前,上下仔細地嗅了嗅。
“好熟悉的味道啊……”
他的眼底閃過迷茫,又道:“阿姐身上,這樣的氣息已經變得極淡了,你是怎麼會有的呢?還這般純粹,真奇怪啊!你到底是甚麼人呢?”
他話音剛落,忽然雙手成爪,直直地嵌入穆辭盈的雙肩,陰冷的氣息順著滲入她的身體。
而面前的人,忽然狀若瘋狂,聲音嘶啞地吼叫道:“你是甚麼人?快告訴我,你是甚麼人啊!你快說啊,你快說啊!”
穆辭盈難掩驚駭之色,不想褚妄跟前世那個冷厲沉默的影子,全然不同,還有這麼詭異瘋癲的一面。
可她曾在仙界待的那麼些年,除了看他跟奚玉的關係甚密,甚至不似師徒更似看愛侶外,沒聽說過他還有甚麼阿姐的。
她要是早知道,這麼大的把柄,豈有不握之理?
想不出解決的辦法,萬般無奈之下,穆辭盈只得偷偷調動體內的力量,卻不想褚妄的神色瞬間又是一變,像只癩皮狗一般四肢緊緊地摟住她,嘴裡還喃喃道:“味道越來越濃了,越來越濃了。你一定……一定跟阿姐有關!”
“你快把阿姐交出來,快把阿姐交出來!”
他一聲又一聲地逼迫到,卻在穆辭盈面前毫不設防,使得她尋到了可趁之機,右手聚力狠狠地朝他後腦處砸下,卻不想所有的力道在觸到他的頭顱時,好似化為了軟綿綿的棉花,如水滴入海里般,消失不見了。
而下一瞬,他頭一歪,重重地栽到在穆辭盈的懷裡。
四周的黑暗漸消,星星點點的火光出現,隨之出現的還有密密麻麻的人影,似虎非虎的嘯聲由遠及近。
穆辭盈反應過來,見到的便是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計程車兵,還有軍中招募的清一色能人異士,而開明獸則垂下頭顱,咧出尖利森白的牙齒。
祁朝大公子被人護在一個小小的圈內,身側站著的是黑沉著臉的殷寂野。
祁朝大公子率先發問道:“你是甚麼人?你跟軍師是何種關係?”
他頗為忌憚地打量著穆辭盈跟褚妄過分親密的姿勢,卻始終礙於褚妄先前捉摸不定的凶煞,而不敢靠近一步。
“我是他的姘頭”,穆辭盈再次指向殷寂野,又道,“我今天是特意過來,尋他討個說法的。卻不料碰到了這急色鬼,硬賴著我不放,死活要睡在我身上。”
祁朝大公子愕然。
他很難將褚妄跟情慾關聯在一起,儘管面前這個女子,是世間難尋的美貌,氣質則是凌駕其上的出眾。
但,這也僅僅是個女子而已,他不理解褚妄為甚麼會做出這樣丟臉的事情。
但事實,卻又在眼前明擺著。
他沉默了片刻,便道:“靈霄姑娘,此事或許是個誤會,還得等軍師醒來,再做打算。煩請你先把軍師扶入帳中歇息,再跟殷少主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