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真人面色鐵青，拂袖起身，厲聲說道：“不行，我是絕不能同意你的！你現在這個樣子，脫離了宗門，是想出去送死嗎？”
容九旒輕聲說道：“師父，我想去找她，我想見她。無論是福是禍，能再見她一面也好。”
“你……你……”
玉清真人顫抖著手指向他，說道：“你這是執迷不悟啊！”
容九旒不閃不避地對上玉清真人的視線，眼眸平靜無波，說道：“弟子只是不願牽連到宗門，眼下不過也是一身枯骨，只求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他說罷，重重地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磕得額頭鮮血淋漓，隱可見骨。
“罷……罷……罷！”
玉清真人跟他僵持良久後，敗下陣來，神色枯槁了許多，長嘆道：“既留不下你，你就去吧。只是……”
玉清真人莫名多了種要送女兒出嫁的憂慮，憂心忡忡地說道：“你沒了天賦，再要馭使含光劍，不會同以往那般得心應手，只怕回去的路途上，還要吃不少的苦。”
關於萬年前的混亂局面，儘管沒有多少記載，但玉清真人從如今曾有過的滅世之局也能窺見一二。
容九旒先前天賦高，心氣盛卻不失沉穩，還難得的有大義和擔當，與其讓他死在滅世之劫，還不如讓他回去一博。
可如今局面已穩，玉清真人實在放心不下，想了想又道：“我這些年來，還算有些底蘊，法器丹藥都交給你一併帶走。不過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最重要的是一葉障目。”
他以手畫符，從眉心取出一片碧玉般溫潤的葉子，轉瞬臉色慘白，嘴裡隱隱嚐到了血腥味。
而這片葉子被他鄭重地交到了容九旒的手裡，又解釋道：“我能在你幾次回歸後，保留記憶，就是因為這片一葉障目。這是宗門傳下來的至寶，來源如何，已經無人可考，但它卻能替你隱藏身份，維持清明。”
“只是它加上含光劍，在時空亂流中，是否會出現意外，我也不知。你此行，務必要小心。”
“等你走後，我便會閉死關，一直到你歸來。”
容九旒心底生出愧疚之意，抿了抿唇，將一葉障目握入手裡，而他手背上忽然多出個葉狀紋路，而後又隱去不見。
“師父……珍重！”
他沒忍心真帶走玉清真人的家底，而是在對方硬塞給他許多以後，又偷偷放了回去，坐在洞府裡良久後，握緊了含光劍。
這一次的離去，遠比前幾次都要痛苦，彷彿是有無數利刃自他的魂魄中切割開來，痛入骨髓。
跌坐至泥濘地面時，容九旒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混合幾日不曾梳洗的酸臭味，而耳畔的叫賣聲漸漸清晰：“普通奴隸十兩銀子三個，有巫族血統的二十兩，今天還有個人妖混血的狐奴，值價一百兩黃金！”
奴隸販子大聲說著話，還不忘用手把容九旒的頭往前一撥，散亂的鬢髮分開，好讓大家看清楚。
“這狐狸雜種，雖是長相平庸了些，不過這雙眼睛倒生得格外動人，跟琉璃珠子似的，清清透透的。若是染上別的情緒……那豈不是……”
他有意拉長了聲音，面上浮現出男人都懂的神情，有意要留給眾人遐想的餘地。
圍觀的人群頓時喧譁起來，不時有狎暱之語在調笑聲中，飄入容九旒的耳中。
容九旒緊蹙了眉，回憶起一葉障目隱於他手心時，所得到的一份用法，心知這是他意外落入鬧市，為求自保被一葉障目所生出的假身份。
只是這身份，未免也太糟糕了些。
他暗暗運氣，忍著傷口的疼痛，預備要給這奴隸販子一擊。
但他也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一旦失敗，或被旁人抓獲。
“這人，我要了。”
一道男聲傳來，人群被侍衛粗魯地分開，穿著黑衣錦飾的男子從人群中間走了出來。
他腰帶上墜了斧鉞戈矛形各色玉飾，走動間晃盪著作響，脖頸上戴了一大串紅瑪瑙象牙珠串，面容俊朗野性。
那奴隸販子面色一喜，諂媚地迎過來，躬身道：“三公子，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您但凡有吩咐，小人定會將最好的貨色，送到您府上任您採擷。”
三公子微哂道：“你送上來那些貨色，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跟花瓶似的，我看也看膩了，沒甚麼新趣兒。今兒也只圖一樂，出來看看，這狐狸雜種是醜陋了些，但嚐嚐滋味也還不錯。”
他說罷，伸手就要去摸容九旒的臉。
容九旒心裡泛起噁心，卻不敢把僅剩的力量，用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地方反抗，只得忍住屈辱，眼看著那隻手離他越來越近。
卻有人玩味道：“三公子的品味，何時這般低劣了？”
公子是祁朝王君子嗣的稱呼，而三公子的母家在軍營裡頗有勢力，向來受寵，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與他對著幹的。
正當眾人噤若寒蟬之時，三公子卻突然仰天大笑起來，而後鼓掌看去，見是一容貌絕豔的女子，孔雀尾羽般色彩斑斕的衣裳，又為她平添了兩分神秘。
“有意思”，他眯了眯眼，陰冷的面上閃過驚豔的神色，而後直白道，“不知你是哪位大人家的丫頭？”
“三公子這般人物，與人相交，難道還要看她的身份地位不成？縱然是有，又有誰能比得上您的？”
“何況您要知曉我的身份，不妨拿出些誠意來。否則，我豈不是虧大了？您說呢？您不會忍心讓我一個小女子吃虧吧？”
穆辭盈揚眉道，笑意卻不達眼底，又清楚地看到對面的人眼裡已有了興味。
這便是對她感興趣了。
穆辭盈漫不經心地想，晏長曦的情報果然準確，祁朝三公子喜歡美色且男女不忌，但平生沒遭過大難，因而最愛個性十足的美人。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閃過，而後便聽三公子道：“你想要甚麼？”
她便繼續打起精神，視線落在了容九旒的身上，故作高傲地說道：“這誠意嘛，自然是要被您放在心裡的，才算大了。所以……這愛物——”
她指向容九旒，又挑釁地看向三公子，問道：“三公子捨得割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