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辭盈話音剛落，含光劍就浮現出淡淡的光芒，迅疾地包裹了容九旒全身，而後他便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口氣的殷裂素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呵！這就是你喜歡的人？裝得挺不顧生死的，結果呢，還不是隻騙取你的憐惜，而後偷偷溜走了？”
穆辭盈雖對容九旒的消失，心存疑慮，卻仍舊面不改色地說道：“他不是這樣的人。”
而後，她頓了頓又道：“我不喜歡他。”
殷裂素嗤笑，半闔了眼，見穆辭盈不斷地撼動著整個幻境的根基，心裡只覺得好笑。
他身體極虛弱，又不想死，嘴上卻還是忍不住要刺一刺她，又道：“你要是不喜歡他，你為何捨不得他死？又為何要跟他洞房？
你在我面前撒謊，莫不是擔憂我將此事外傳，誤了你殷王后的地位？”
穆辭盈暫不理會他，直到整個幻境在一瞬破碎，才有閒暇回答殷裂素的問題：“蠢貨！一個晏長曦，一個你，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難怪成不了大事不說，還作繭自縛，將自己困於此處！”
殷裂素被她罵得一怒，慘白的臉色都浮現出了紅潮，正待要再對罵回去時，卻見面前漸有龐大的身影出現，而後慢慢收縮。
原地出現了一位藍衣郎君，雙眉英氣勃發地舒展著，眉目硬朗，更像是縱情豪邁的俠客，氣勢中帶了不羈。
只是眼尾處微微泛起的藍鱗光，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
“晏長曦。”
穆辭盈的神情冷了下來，陰森森地問道：“你待如何？”
她揣測過他是受了白梅仙的矇騙，要做為妻報復天下人的蠢事，成為仙界一把趁手的利刃。
可是在看到晏長曦的第一眼，穆辭盈就直覺自己是猜錯了，晏長曦一定不是這樣的蠢人。
晏長曦聞言，訝異地挑了挑眉，又溫和地說道：“晏某的身子，早在這一場持續時日頗久的雪災中耗空了，沒有力氣久站，還請坐下說話。”
他隨手一揮，變出了一方石桌，兩個圓凳，一壺茶，兩個茶杯，而後掀袍坐下，笑道：“請。”
穆辭盈看了他一眼，身形一動，坐在了晏長曦的對面，看著他動作優雅地倒上了兩杯熱茶，卻沒動那杯遞給她的茶。
她自己就是個下毒的好手，當然也就不會輕易喝下來路不明的東西。
而一旁的殷裂素卻看得眼熱，膽大包天地問道：“你如果不喝的話，能給我喝嗎？”
他這樣的渴求，倒讓穆辭盈有些詫異，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麼饞嗎？”
仇人當前，殷裂素是真的不怕被折磨啊。
她這個念頭剛一起，就見晏長曦含笑對她拱手道：“姑娘，可否高抬貴手，讓殷兄來飲一杯？”
穆辭盈默了一瞬，自覺問了白梅仙的死，定會被晏長曦看不起，便道：“你這樣困住他，是圖個甚麼呢？白梅仙的死，應當是在你意料之中吧？”
她說到此處，想了想，又試探地問道：“她是真死了嗎？”
殷裂素搶在晏長曦之前破防了，大聲質問道：“她沒死？”
他又瞪向晏長曦，理直氣壯地發火道：“她沒死，你把我關起來做甚麼？我們是至交好友，你不至於這麼折磨我吧？”
殷裂素失了先前的沉穩，活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孩童。
晏長曦嘆了一口氣，說道：“晏某這幻境裡，除薛靜女和男人外的所有假人偶，你都沾過了，美酒也喝了。你還活得不夠逍遙快活嗎？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張臉，恐怕比你侄子還要年輕吧。”
殷裂素一時間找不出反駁的理由，臉色卻暗沉下來，定定地望著晏長曦，不接受他這樣的敷衍。
晏長曦又嘆了一口氣，看向穆辭盈，相當真誠地說道：“阿盈姑娘，你看他虛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如此的天真可愛，你不如還是先放開他吧。”
穆辭盈略放開了捆縛殷裂素的力道，支使著藤蔓把殷裂素按到圓凳上，又鬆開了他一隻手，方便他去端茶杯。
而後兩人的注意力，便都從殷裂素身上挪開了。
穆辭盈率先發問：“你設下這幻境，不是為了自保，而是為了殺人？”
晏長曦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說道：“是呀，哪方來招惹我，我就把哪方統統殺掉。”
話畢，他還殺氣騰騰地笑起來，看著分外煞人。
穆辭盈卻沒甚表情，繼續問道：“你想要投機取巧？選擇一方投靠？”
晏長曦悠閒的狀態消失了，渾身的肌肉緊繃，神色冷冷地看向穆辭盈，半晌後卻笑起來，反問道：“不然呢？在莫名其妙的碾壓下，被當作一枚棋子，死在夾縫中嗎？”
“你說得不錯。”
穆辭盈垂下眸，沒跟他探討，因為他想活命，而導致無數百姓傷亡的問題。
她沒那麼高高在上，做不到質問晏長曦為甚麼不心甘情願地去為眾人犧牲。
沒有人不想活，所以就顯得那些捨身為民的大義者格外可敬。
“看來，你這次出現，是選擇了我。”
穆辭盈淡淡地說道，提起茶壺，替晏長曦滿上了茶，說道：“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就算……”
她放鬆了語氣，調笑起來道：“你想要白梅仙，也不是不可以。不想要她，我那裡有許多美人，她們想必都很樂意跟長曦有一夕之歡。”
妖沒那麼多教條，奉行的是及時行樂，晏長曦這樣的容貌氣勢，不愁沒有女妖喜歡。
她不會強迫人。
晏長曦回了她一個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而後道：“那麼在下，就先行謝過阿盈姑娘了。”
他不急著在這個地方，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合盤托出，何況他也得再觀察觀察穆辭盈的心性。
當下收了幻境的殘餘力量，又拎上些東西，他就打算跟著穆辭盈一起上路。
殷裂素被五花大綁著跟在兩人身後，一直到了有人煙的地方，才被穆辭盈鬆了綁。
他看著穆辭盈準備進城去打探訊息，立刻就湊到了晏長曦的身旁，質問道：“你不是說，你心中只有你娘子一人嗎？現在呢，你打算另覓新歡，不要你的糟糠之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