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已成血肉磨盤。
猩紅的地毯早已被更粘稠、更滾燙的鮮血浸透,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內臟混合的惡臭。
三個男人,三股恐怖的力量,從三個方向死死鎖住風暴中心的蘇卿言。
她像被神魔同時看上的稀世珍寶,下一秒,就要被這瘋狂的佔有慾撕扯得四分五裂!
趙恆的懷抱是滾燙的囚籠。他將她死死箍在胸前,骨頭都在作響,帶著失而復得後的瘋狂。他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住來自另外兩個男人的壓力。
蕭宸的手臂是烙鐵。
他攥著她那隻完好的手腕,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灼人的溫度燙著她細膩的肌膚,傳遞著他火山噴發般的背叛之恨。
趙淵的劍尖距離她的咽喉不過半寸,隨著他因暴怒而無法抑制的顫抖,吞吐著失控的毀滅之怒。
“呃......”
蘇卿言疼得眼前發黑,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隨著每次拉扯,皮肉翻卷,豁開得更深,鮮血汩汩地向外冒,染紅她華貴的鳳袍。
極致的痛苦,幾乎要將她的神志吞噬。
可她偏偏就在這地獄般的撕裂感中,捕捉到轉瞬即逝的,絕佳的空隙!
在趙恆將她更緊地鎖進懷裡,用自己的龍體徹底隔開蕭宸與趙淵的那刻,她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探入寬大鳳袍最隱蔽的內襯夾層。
那裡,藏著顆由泥鰍用七七四十九種奇藥煉製的“回魂丹”。
丹藥只有指甲蓋大小,觸感微涼,帶著一絲蠟質的滑膩。這是她早就為今天準備好的,最關鍵的道具。
能讓人假死之後,於一個時辰內短暫復甦,心跳、呼吸、神智與常人無異,只是無法動彈。
一個時辰,足夠。
“言兒,別怕!朕在這裡!朕帶你走!”
趙恆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嘶吼,那聲線裡裹挾著不真切的狂喜與偏執,彷彿已經贏回了被烏雲遮蔽的月亮,贏回了他的全世界。
多麼可笑。
蘇卿言的目光,卻冷冷地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精準地落在那具倒在血泊中,身體已經開始僵硬、冰冷的屍體上。
蕭靈兒。
我為你精心準備的壓軸大戲,你怎麼能錯過?
你不是配角。
你才是這場戲,我唯一邀請的,最重要的觀眾。
“鏘——!”
混亂中,趙淵的親衛與蕭宸的玄甲衛再次絞殺在一起,刀劍碰撞出刺目的火花。一名禁軍校尉瞅準空當,狠狠劈向趙恆的後心!
趙恆為了護住懷裡“失而復得”的至寶,被迫擰身揮劍格擋。
“鐺!”的一聲巨響,他身體劇震,整個人向側後方一個踉蹌。
就是這個瞬間!
蘇卿言彷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著他踉蹌的力道,任由自己被狠狠顛得跌坐在地。
“砰”的悶響,她摔得極重,尾椎骨撞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疼得她幾乎背過氣去。
但她的位置,分毫不差。
正好摔在蕭靈兒的屍身旁。
“言兒!”趙恆驚呼,伸手想將她拉起。
可蘇卿言卻俯下身,她的動作看起來是那麼悲傷,那麼不忍,像是在為這個因愛而死的痴情女子,輕輕合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靈兒妹妹,黃泉路冷,莫要獨行。”
她湊到蕭靈兒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聲音裡的冷意,與她臉上悲天憫人的表情截然相反。
“姐姐,送你一程。”
寬大的鳳袍衣袖如垂天之雲,剎那間遮蔽所有人的視線。
那顆微涼的丹藥,被她用兩根沾血的手指,迅捷而隱蔽地,塞入了蕭靈兒因假死而微張的口中。
她甚至能感受到屍體口腔裡的冰冷與僵硬。
沒有半分猶豫,她指尖用上巧勁,順著喉管的方向推。
丹藥,無聲滑落,前後不過一息之間。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憫與蒼白,眼裡的水光碎得驚心動魄,彷彿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這血腥的場面而暈厥。
她看著再次撲過來,想要將她奪回懷裡的趙恆,聲音破碎如琉璃。
“陛下......你看看她......她是為了你......”
趙恆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低頭,終於正眼看向了蕭靈兒那張毫無生氣、沾滿血汙的臉。
愧疚,如同水面泛起的漣漪,終於浮上他那雙猩紅癲狂的眼。
可也僅僅是漣漪,很快就被更洶湧的佔有慾徹底吞沒。
“人死不能復生。”趙恆猛地轉回頭,眼神重新聚焦在蘇卿言臉上,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言兒,這世上,朕現在只有你了。”
多麼薄情,又多麼動聽。
蘇卿言在心裡發出冷笑。
很好。
她知道,藥效發作,還需要一點時間。
而這段時間,足夠讓眼前這場瘋子們的爭奪戰,燒到最旺,最烈!
“趙恆!把她給本王!”
一聲雷霆般的爆喝,蕭宸的刀裹挾著屍山血海的煞氣,硬生生劈開血路。他踹飛擋路的禁軍,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像是要噬人的兇獸。
他看著蘇卿言手腕上那道刺目的血痕,那鮮紅的血,彷彿一滴滴全都流在他的心口上,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你的?”趙恆將蘇卿言死死護在身後,面對殺氣騰騰的蕭宸,竟笑了起來,笑得癲狂而得意,“蕭宸,你沒聽見嗎?她方才,求的是朕!她要朕帶她走!”
“她恨你的囚籠!”趙恆用最殘忍的話,往蕭宸的傷口上撒鹽。
“囚籠”二字,再次化作一柄無形的、燒紅的利刃,狠狠捅進蕭宸的心臟,並在裡面瘋狂攪動!
背叛的怒火與心痛的毒液在他胸中瘋狂翻攪,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嗡——”
他手裡的長刀發出劇烈的嗡鳴,彷彿在渴望主人的鮮血。
“趙淵!”
蕭宸猛地調轉刀鋒,不再與護著蘇卿言如同護著命根子的趙恆糾纏。他猩紅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不遠處被親衛團團護住的新皇!
“你很好,竟敢用她作餌!”蕭宸的聲音嘶啞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在咆哮,“今天,本王就讓你親眼看看,餌被搶走,是甚麼滋味!”
此舉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竟放棄了爭奪蘇卿言,而是化作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殺意,直撲趙淵!
只要殺了趙淵,這滿殿的禁軍便會群龍無首,瞬間潰散。
屆時,整個皇宮都是他的天下,蘇卿言,依舊是他的囊中之物!
“護駕!護駕!”
趙淵臉上溫文爾雅的偽裝早已碎裂,他沒想到蕭宸這個瘋子說動手就動手,而且是衝著自己來的!
一時之間被那恐怖的殺氣逼得手忙腳亂,連連後退。
他身邊的親衛怒吼著,立刻結陣上前,拼死護駕。
金鑾殿的廝殺,愈發慘烈!
刀光劍影裡,血肉橫飛間,沒有人再注意到角落裡。
那裡,那個“弱女子”正靠著冰冷的蟠龍金柱,旁邊,還躺著“屍體”。
蘇卿言靠在柱子上,手腕的血因為心率的平復,已經流得緩慢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幅人間地獄的景象,眼神平靜得可怕。
她在等。
平靜地,等待著。
等待那個最重要的觀眾,睜開她的眼睛。
讓她親眼看看,她愛了一生、為之付出性命的男人,是如何為了另一個女人,在這金鑾殿上狀若瘋魔的。
讓她親耳聽聽,她用性命換來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