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大典,如期而至。
整座皇城,都被浸泡在用鮮血澆灌出的虛假喜慶之中。
漫天紅綢,在凜冽的風中獵獵作響,彷彿無數被撕裂的傷口。
高懸的宮燈,搖曳著詭異的光,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扯得扭曲變形。
金鑾殿上,氣氛在鼎沸之下暗藏壓抑。
文武百官,各國使臣,數百人濟濟一堂,衣冠楚楚,卻各懷鬼胎。
趙淵,身著刺目的明黃龍袍,高踞於龍椅之上。
年輕的臉龐因權力的滋養而顯得意氣風發,甚至帶著病態的紅潤。他貪婪地享受著山呼海嘯般的朝賀,那雙偏執到扭曲的鷹眼,卻死死鎖定著殿門的方向。
他在等。
等他用陰謀詭計奪來的江山,和他用無恥手段搶來的皇后。
“吉時到!迎——皇后娘娘——”
內侍尖銳高亢的唱喏聲,如同利刃劃破殿內的虛偽祥和。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豔羨、嫉妒、還是幸災樂禍,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道金碧輝煌的門檻。
萬眾矚目下,蘇卿言出現了。
她身著華美絕倫的鳳袍,頭戴沉重的九鳳之冠,在宮女的虛扶下,一步,一步,踏上那條用無數人命運鋪就的紅毯丹陛。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鳳袍上,數百顆飽滿的東海明珠,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
鳳冠上,九支口銜珠翠的金鳳,隨著她的步伐,發出一陣陣細微而清脆的搖曳聲,那聲音,像是亡魂的哀歌。
陽光透過殿頂的琉璃瓦,在她身上鍍上神聖的金輝,讓她美得不似凡人。
趙淵的眼中,更是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痴迷與佔有慾!
這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就是將這世間最耀眼的明珠,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親自走下九級臺階,迫不及待地向她伸出手,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言兒。”
蘇卿言終於抬起頭。
那張足以令神佛動容的絕美臉龐上,沒有半分即將母儀天下的喜悅。
她的雙眸,清亮如初,卻又空洞得可怕,宛如冰封萬里的死寂湖泊,倒映不出他半分身影。
在趙淵灼熱的注視下,她緩緩抬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搭在他的掌心。
肌膚相觸的瞬間,趙淵只覺狂喜湧上心頭。
他贏了!
就在他握緊她的手,準備將她帶上至高的御座,接受百官朝拜,向全天下宣告他最終勝利的那一刻——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金鑾殿那兩扇重達千斤的包銅大門,竟被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外部硬生生撞得爆裂開來!
木屑與銅釘四射飛濺,伴隨著幾名殿前侍衛的慘叫,狠狠砸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之上!
“啊!”
“怎麼回事?!”
百官驚駭,使臣色變!
緊接著,黑色的潮水,湧了進來!
數以百計身穿玄鐵黑甲計程車兵,如地獄裡爬出的惡鬼軍團,手持滴血的利刃,身上帶著剛從戰場下來的濃重血腥與煞氣,瞬間沖垮了殿門的防線!
為首那人,身形挺拔如松,黑衣在穿堂風中烈烈作響。
他臉上,戴著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被瘋狂與殺意浸透,燒得通紅的眼睛!
那雙眼,死死地盯在趙淵和蘇卿言交握的手上!
“蕭宸!”趙淵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下意識地將蘇卿言死死拽到自己身後,聲嘶力竭地吼道,“逆賊!你......你竟敢謀反!”
“謀反?”
鬼面之下,傳來嘶啞的冷笑,那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瘋狂摩擦,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趙淵,今日,本王是來討債的!”
話音未落,蕭宸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殺氣,無視一切阻礙,直撲龍椅前的趙淵!
“護駕!快護駕!”
殿內的禁軍統領駭得魂飛魄散,嘶吼著指揮手下上前阻攔。
然而,就在此時,變故陡生!
“噗嗤!”“噗嗤!”
大殿的四面八方,原本肅立的禁軍隊伍中,竟有近半數人,同時拔刀,捅向了身邊的同袍!
那些人,有的是禁軍的裝扮,有的,卻是前朝的舊部!
他們與蕭宸的人馬裡應外合,在百官驚恐的尖叫聲中,瞬間將這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金鑾殿,變成血腥、高效的屠宰場!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慘叫聲、哀嚎聲、兵刃入肉的悶響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趙淵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引以為傲的禁軍,竟被滲透成了篩子!
如此變故,讓他驚駭萬分!
他死死拉著蘇卿言,在親衛的保護下連連後退,腳下被屍體絆了下,險些摔倒,狼狽不堪。
“別怕,言兒,朕會保護你!朕一定會的!”他語無倫次地安撫著,聲音裡卻充滿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蘇卿言看著眼前這片由她親手掀起的人間地獄,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半分恐慌。
她甚至還有閒心,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拂去了濺落在鳳袍上的溫熱血珠,動作優雅得彷彿在拂去落花。
這一切,盡在她的計算之中。
突然,屠戮的人群中,又硬生生殺出另一隊人馬!
為首的,竟是那個本該在冷宮之中腐爛、等死的廢帝——趙恆!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不堪的囚衣,骨瘦如柴,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他手中,卻提著從禁軍屍體上奪來的、仍在滴血的長劍!他的雙眼,燃燒著復仇的烈焰,死死盯著那個曾經的皇弟!
他的身邊,緊緊跟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卻依舊不肯離開的蕭靈兒。
“皇兄?!”趙淵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趙淵!”趙恆的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飽含著國仇家恨,“朕要你......拿命來!”
他如同瘋魔,揮舞著長劍,不顧一切地向趙淵殺來!
場面徹底失控。
小小的金鑾殿,變成了三方勢力絞殺的血肉磨盤。
蕭宸的人馬,目標是趙淵,也是他要奪回的蘇卿言。
趙恆的殘部,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趙淵的命。
而趙淵的親衛,則在拼死保護著他,以及他身後那個全場最冷靜的女人。
混亂中,一支利箭,不知從哪個陰暗的角落,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悄無聲息地射出,目標直指正背對著箭矢方向、瘋狂砍殺的趙恆後心!
“陛下,小心!”
一直用驚恐的目光追隨著趙恆的蕭靈兒,尖叫出聲。
她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她猛地撲了上去,用自己那纖弱無骨的身體,義無反顧地擋在趙恆的身前。
“噗——”
利箭穿胸而過,帶出一蓬悽豔的血花。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那身素淨的白衣,像是在純白的雪地裡,驟然盛開出一朵最悽美、最決絕的紅梅。
“靈兒!”
趙恆抱住她軟軟倒下的身體,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目眥欲裂。
蕭靈兒的口中,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染紅了趙恆破舊的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