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閉關了。
此次閉關的時間說起來並不長,攏共不過三年。
可誰也沒想到,由於七階靈器太初的誕生,就是這短短三年的時間。
整個道廷的變化堪稱巨大。
身處其中的修民甚至在不知不覺間察覺到了一絲時代變遷的意味......
離天府城今年的春天,比往年來得要早一些。
下值的鐘聲在城中悠悠迴盪。
陳北海從靈源司高大的靈塔中走了出來。
站在司衙門口的石階上,他習慣性地抻了抻腰。
“陳執事,下值了?”
“陳執事明日見。”
“陳執事,靈植三處的報表我已經放到您案頭了,明天記得過目。”
一路點頭應和著同僚們的招呼,陳北海踩著石階往下走。
司衙門前這條青石大街叫崇文街。
以往這時候正是散值的高峰,飛劍流光亂竄。
師兄弟們御劍歸家的場面頗為壯觀。
不過自從去年內城頒佈了禁空令,崇文街上便清靜了許多。
如今內城禁止私人法器隨意御空,要出行,要麼步行,要麼搭乘公中的飛行靈獸或軌道法器。
一開始雖還有許多修士怨言。
陳北海卻是覺得這規定挺好。
起碼不會天天聽見那連綿不絕的音嘯聲了。
搖了搖頭,他走到街邊的候乘站臺。
這是一座由白色靈玉砌成的小亭。
頂上嵌著一面晶石屏。
滾動顯示著下一班公共法器的到站時間。
站臺下已經等了幾個人。
有穿著司衙官服的執事,也有素袍的普通修士。
還有兩個凡人女修在低聲說笑。
不多時,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街口傳來。
那是道廷的公共法器。
一條懸浮在半空的的長形法車。
通體呈流線型的銀灰。
外表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浮空符紋。
沒有輪子,也沒有任何機械結構,純粹是靠靈陣的斥力懸浮著。
行駛時幾乎無聲。
車廂停穩,門扇無聲滑開。
陳北海跟著人群走上去,在門側的靈晶讀卡器上刷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玉牌。
“滴”的一聲輕響,卡內自動扣去了兩點貢獻值。
車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他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法器便再度啟動,平穩地沿著既定方向飛馳。
窗外的離天府城,在黃昏的光影裡鋪展開來。
陳北海看著窗外,目光有些恍惚。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是大夏靈降的同胞之一。
來到此間好幾年了。
還記得幾年前他剛到這裡的時候,離天府城還不是這副模樣。
那時候的府城雖然也算宏偉,弟子人文也都還算有趣。
可說到底,骨子裡還是古樸木訥的。
那時候的道廷,處處透著一股仙俠世界該有的原始味道。
古樸、粗獷、人文嚴謹。
說實話,陳北海剛來的時候還挺喜歡那種感覺的。
感覺這個世界一切都很新鮮。
在藍星的時候,他是國家農科院的的研究員,專攻作物基因改良。
後因為貢獻突出,雖然是凡人但也有幸參與靈降。
他的科研經歷在這裡十分寶貴。
藍星上那些系統的實驗方法論,放在這個修士們習慣靠經驗和直覺行事的修仙世界裡,簡直是降維打擊。
短短兩年,他就橫跨低階弟子,中級弟子,高階弟子,成為靈源司靈植堂的一位執事。
手底下還管著三個熱火的課題組。
專門負責規模化的靈草培育。
短短几年,人生的經歷多姿多彩。
其中,尤以這兩年的變化為最。
“坊間都說去年太初升級了。”
“升至七階靈器層次,如今從這府城種種變化來看。”
“或許這傳聞是真的。”
“就是不知.....七階靈器到底有多大威能?”
想起坊間關於那位太初大人的傳聞,陳北海就好奇的緊。
這一年多來,道廷變化巨大。
各種新規層出不窮。
各司衙之間的協作機制最佳化不斷。
就連離天府城都擴了又擴。
內城、中城、外城。
每城又分數環,如套月一般,宏偉至極。
高聳的靈塔如雨後春筍,一座接一座的出現。
陳北海甚至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藍星一般。
“諸位乘客,文昌坊到了。”
“下車請注意隨身物品。”
“不要隨意掐動術法,感謝您的配合!”
清朗的提示音在車廂內響起,打斷了陳北海的思緒。
他起身下車,法器站臺就設在文昌坊的坊口。
這個坊區是他去年才搬來的,位於內城和中城交界的三環地帶。
坊內的巷子不寬,兩旁種著靈槐樹。
樹下是青磚鋪就的小路。
每走上幾十步就能看到一棟帶院子的小樓。
陳北海的家在巷子深處,是一間二層的獨院。
剛推開院門,院子裡的感應靈燈就亮了起來。
暖白色的光芒灑在青石地面上。
照出院角那幾株二階靈芍藥開得正盛的樣子。
“夫君,你回來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讓陳北海面容放鬆。
屋門開啟,一道人影迎了出來。
是一位穿著素色衣裙的女修。
築基初期的修為,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
她腰間繫著一條靈蠶絲的圍腰,袖口半卷,露出半截瑩白的手腕
女修笑著接過陳北海手中的公文布袋,動作自然熟練。
蘇晚晴,離天府城本地修士。
出身於一個沒落的散修小世家。
在器造司擔任靈材的甄選工作。
兩人是在一次司衙聯合會議上認識的。
彼時陳北海剛升了執事,意氣風發,二階靈傀身軀和聰慧的頭腦吸引了蘇晚晴的注意。
後來的事,便順理成章了。
“說來好笑。”
“在在藍星的時候我都是個老光棍。”
“相親三十二次無一成功,倒是沒想到,在這異界他鄉能有緣分。”
“就是可惜,我魂體之身,傳宗接代倒是無望了。”
看著面前溫婉漂亮的女修,陳北海摸了摸鼻子。
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的香氣,肚子配合地叫了一聲。
“今日做了甚麼好吃的?”
“幾道家常的靈膳。”
“白灼玉髓筍,清蒸碧波鯉,還有一鍋百草烏雞湯,煨了兩個時辰了。”
“碧波鯉據說是才從西海運來的,可鮮著呢!對修為好處極大。”
蘇晚晴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道。
賢妻良母的樣子,讓人沉迷。
陳北海忍不住打趣道。
“今日是哪位仙尊過壽?這般豐盛。”
“便是尋常日子,就不能豐盛些了?”
蘇晚晴回頭嗔了他一眼。
將公文布袋放到書房的長案上,又轉身回了廚房。
陳北海笑著搖了搖頭,走進屋內。
屋內的裝飾極具特色。
客廳的燈是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
角落裡擺著一臺晶石驅動的冷藏櫃。
櫃門上的符紋微微發著藍光。
牆上掛著一面晶石屏,平日裡可以接收道廷司衙釋出的各類公告。
偶爾也會播放一些有宣教司製作的閒曲戲文。
這些晶石器物都是這一年多突然出現的。
從這方面就能看出,道廷的方方面面都在變化。
不多時,飯菜端上了桌。
陳北海夾了一筷子玉髓筍,入口清脆,靈氣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蘇晚晴的手藝確實好。
她的煉器水準在司衙裡只能算中游。
但靈膳一道卻頗有天賦,幾道菜都做得恰到好處。
“有口福了,有口福了。”
他連聲感嘆。
蘇晚晴坐在對面,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似是有甚麼話想說。
陳北海注意到了,放下碗筷。
“怎麼,有心事?”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咬下唇。
像是在斟酌措辭。
半晌,她才抬起眼來,目光有些閃爍地說。
“我.....有一事想同夫君商議。”
“何事?但說無妨,你我之間還需這般吞吞吐吐?”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句道。
“妾身欲入徵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