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敢違逆,指尖發僵,只得將貼身秘籍一一奉出:
《五毒秘籍》《三無三不從》《天羅地網勢》《美人拳譜》。
唯《五毒秘籍》隨身攜帶,其餘幾部,全是蘇昊遞來紙筆,她伏案默寫,字字皆是刻進骨子裡的熟稔。
《五毒秘籍》專修五毒神掌,掌風過處,腥氣蝕骨;
《三無三不從》乃一門詭譎點穴術,分作三重境界——
“無孔不入”,專攻周身正穴,如千針攢刺;
“無所不至”,專點隱僻偏穴,教人防不勝防;
“無所不為”,則徹底拋開章法,直取雙目、咽喉、小腹、下陰等柔弱之處,歹毒至極,令人膽寒。
《天羅地網勢》是古墓派入門根基,由祖師林朝英親手創制,共八十一式。此功不拼內力渾厚,專修手速之極——揮灑開來,密不透風,威力堪比持劍在手;雙手翻飛之際,竟能兜住九八九十一隻撲騰的麻雀,片羽不漏。
《美人拳譜》亦出自林朝英之手,拳勢輕盈如柳,飄逸似煙。每一式皆摹寫一位千古佳人:紅玉擊鼓、紅拂夜奔、綠珠墜樓、文姬歸漢、紅線盜盒、木蘭彎弓、班姬賦詩、嫦娥竊藥、蠻腰纖纖、麗華梳妝、萍姬針神、西子捧心、洛神微步、曹令割鼻……
招名如詩,身法如畫,或步步生蓮,或弱柳扶風,在極致嫵媚中藏殺機,在回眸淺笑裡定生死。
實話說,這些功夫,在蘇昊眼裡不過浮光掠影,連瞧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他真正圖的,是系統後臺那幾枚微薄卻實在的積分——備份秘籍,即可入賬。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總好過空手白忙。
他指尖輕點,幾冊墨跡未乾的抄本瞬間化作資料流,匯入識海深處,叮咚一聲,積分到賬。
“你交出秘籍,我自然不會白拿。”
他抬眸一笑,語氣篤定:“你心心念唸的《玉女心經》,我陪你走一趟古墓派,親手取來,贈你。”
“當真?”李莫愁呼吸一滯,又驚又喜,心口怦怦直跳。
那本古墓至高心法,她渴求多年,夢裡都想攥在手裡。
“自然當真。”
蘇昊神色坦蕩,一字一句沉穩有力:“我制你手段雖烈,可既認你為劍宗之人,便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確要闖古墓,但並非為她。
古墓之中,除《玉女心經》外,尚有《玉女素心劍法》《九陰真經》兩大絕學靜待收錄——每一份備份,都是實打實的積分。
更不必提,那終南雲深處,還住著天下第一美人,小龍女。
李莫愁卻信了,信得毫無保留。
她眼波微漾,唇角不自覺地彎起,聲音軟得像春水:“多謝宗主!”
“往後,用劍。”
蘇昊掌心再翻,一柄青鋒長劍已橫在掌中,劍鞘古樸,隱有龍吟暗湧。
“是。”
李莫愁雙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劍鞘的剎那,瞳孔驟縮——
這人怎生得一手神鬼莫測的本事?
先憑空變出華服,又眨眼凝出長劍,連劍穗上的流蘇都在微微晃動……
“走。”
他屈指一彈,一道氣勁精準解開了她被封的經脈,同時輕點她後心,助她運轉真氣。
李莫愁內息一暢,忽覺丹田溫熱,先前吞服的靈液竟在經脈間悄然化開,功力隱隱漲了一截——不是幻覺。
她心頭猛地一跳:若日日得飲此液……那精進之速,豈非一日千里?
兩人即刻策馬離了嘉興,直奔終南山而去。
千里關山,風物如畫。
他們縱馬穿行於江南煙雨、皖南青山、秦嶺蒼茫之間,時而駐足觀雲海翻湧,時而臨溪聽松濤陣陣。
這一路,山河浩蕩,步履從容。
蘇昊把李莫愁調教得心悅誠服,一舉一動都透著由衷的順從。
李莫愁吞服了蘇昊的靈液後,內力如春水漲潮,日日精進,節節拔高。
如今根本不用蘇昊開口,她每天清晨便主動湊近,眼波含春,柔聲討要靈液。
這天,三人抵達一座青瓦白牆的小鎮。
鎮子離終南山已不過百里,山影隱約可見。
蘇昊打算在此歇腳三五日,養足精神再登古墓;順便採買些日用雜貨——古墓派多年荒廢,櫃空箱淨,連件像樣的衣裳、半袋細糧都尋不見,總得備齊了再上山。
他隨身空間裡,如今靜靜浮著曼陀山莊、參合莊、燕子塢三座孤島。
島嶼與世隔絕,物資難通,因此每隔一段時日,蘇昊便要下山置辦一批布匹、油鹽、藥材、紙墨之類,盡數送入空間補給。
當然,眼下……
王夫人、李秋水、巫行雲、秦紅棉、甘寶寶等人已在島上開墾良田、栽種果樹、搭起菜畦,稻穗低垂、桃李盈枝、青蔬滿壟,糧果菜蔬早已自給有餘。
可針線、香料、燈油、鐵器、筆墨這些精細物件,仍得靠外頭採辦。
蘇昊攬著李莫愁,慢悠悠穿行於石板街巷。
忽見迎面踱來一位清麗出塵的道姑,杏眼含光,步履輕盈。
“凌波!”
李莫愁揚聲一喚。
那道姑聞聲頓住,眉梢微蹙,目光在李莫愁與蘇昊之間來回打量:“您是……?”
“凌波,連師父都不認得了?”
李莫愁故意沉下臉,聲音清冷如霜。
洪凌波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頭一震,終於辨出眼前人——正是自己闊別多年的師父!
“師父?您……這是怎麼了?”她聲音發顫,滿臉愕然。
其實方才街頭初見,她心頭就咯噔一下:這身形、這輪廓,活脫脫就是李莫愁!可她硬是沒敢相認——
其一,李莫愁向來一身素淨道袍,肅殺凜然;如今卻換了曳地長裙,裙裾生風,柔婉如煙;
其二,從前師父視男子如蛇蠍,稍有靠近便劍鋒出鞘、血濺三尺;可此刻她竟倚在一名年輕男子臂彎裡,眉目舒展,指尖還輕輕勾著他衣袖;
其三,昔日師父終年寒著一張臉,笑是冷笑,怒是厲怒,對弟子更是不假辭色;如今卻唇角含春,眸光溫軟,連眼角細紋都似被蜜糖浸潤過一般。
單看這張臉,倒像師父;可通身氣韻、舉止神態,卻全然換了個人。
所以洪凌波才遲遲不敢開口。
“師父如今已棄道入劍。”李莫愁語氣平緩,卻字字有力,“我是劍宗門下,他——是劍宗宗主蘇昊。”
“日後你聽我吩咐,更要敬他如宗主,明白嗎?”
“明白。”洪凌波垂首應道。
“還不快見過宗主?”
“拜見宗主!”她當即斂袖躬身,姿態恭敬。
“免禮。”
蘇昊抬眼打量她——妙齡少女,膚若凝脂,雙頰微酡,眼波似一泓春水,杏黃道袍裹著纖穠合度的身段,背後雙劍斜插,劍柄垂下的赤色綢帶在風裡翻飛如焰。
容貌確是極好,只是比起身旁的李莫愁,終究少了幾分攝魂奪魄的鋒芒與風致。
“既為李莫愁之徒,便是劍宗嫡傳。”蘇昊頷首,隨即帶著二人沿街採買,竹籃塞滿粗布、棉線、桐油、蠟燭、新墨、繡繃、胭脂匣子……滿滿當當拎回客棧。
此前蘇昊與李莫愁只住了一間上房。
洪凌波來了,他另開了間乾淨雅緻的西廂。
夜色漸濃,李莫愁輕叩房門,笑吟吟進了洪凌波屋裡。
“凌波,你仔細瞧瞧——師父和從前,可有甚麼不同?”
“您以前從不對弟子笑,如今一笑,整張臉都亮起來了。”洪凌波老實答道。
“還有呢?”李莫愁笑意更深。
“您氣色好了太多……”她頓了頓,聲音輕快起來,“面若桃花,眼神清亮,走路都帶著風,比當年剛收我時還顯得年輕呢!”
這話不摻半分虛偽。
從前的李莫愁,眉間總鎖著化不開的鬱結,臉色灰白,背脊繃得像把未出鞘的劍;而今她肌膚透亮,唇色豐潤,連發絲都泛著柔光,整個人像被春陽曬透的柳枝,柔軟又有韌勁。
李莫愁聽了,心頭一甜,忍不住掩唇輕笑。
她真切感到——自己正活回十八歲。
果然,蘇昊所言非虛。那靈液不單固本培元,更悄然洗去歲月刻痕,還她一副鮮活皮囊。
“不止容顏煥新,武功也一日千里。”她眼尾微揚,笑意盈盈,“你可知為何?”
洪凌波眼睛一亮:“師父,是怎麼練成的?”
“這……全賴宗主點化。”
李莫愁笑著帶過,沒提靈液二字——這種私密事,怎好對徒弟明言?
自遇上蘇昊,她才真正嚐到身為女子的滋味:不必咬牙強撐,不必孤燈枯坐,不必以恨意取暖。起初尚存幾分牴觸,可隨著他耐心雕琢、悉心引渡,她心底那堵冰牆悄然消融,竟生出依戀來,一日不見,便心頭髮空。
入夜,蘇昊推開洪凌波房門。
“宗主!”
她聽見聲響,立刻從榻上坐直身子,雙手交疊於膝,脊背挺得筆直。
“你師父早卸了道袍,你也該換身打扮了。”
蘇昊將一個靛藍布包擱在案上,掀開一角——裡面是件月白繡銀蝶的寬袖長裙,配一雙素白及膝羅襪,襪口綴著細銀鈴,輕晃即響。
“謝宗主厚賜。”她低頭道。
“現在就換上,讓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