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蘇昊這般手握外掛之人,登臨此境都如攀天梯,何況她?
以她如今根基與年歲,此生幾乎再無可能叩開那扇門。
直到他在系統商城裡,瞥見兩枚丹藥——
駐顏丹:鎖住容顏,定格青春,美者恆美;
養顏丹:潤澤肌理,煥發光彩,陋者亦可生輝。
二者皆妙,卻非蘇昊所求。
真正讓他心頭一跳的,是第三枚——長春不老丹。
此丹一出,枯骨生肉,白髮轉青,不止駐顏,而是徹徹底底返老還童,重活一世。
駐顏丹、養顏丹所需積分不多,可長春不老丹,一枚便要五萬積分。
而他賬上,剛好剩五萬零幾百。
他指尖一點,毫不遲疑——兌換成功。
丹成,青光流轉,清香沁脾。
有了它,天山童姥,終將真正年輕回來。
蘇昊立刻把天山童姥喚進了自己房中。
“巫行雲,想不想再長一截個頭?”蘇昊直截了當問。
“誰不想?”她脫口而出。
可話音剛落,又重重嘆出一口氣:“可那有甚麼用?骨頭早定型了,血氣也枯了,身子骨早就不聽使喚了。”
“我有法子,能讓你真真正正拔高一截。”蘇昊語氣平緩,卻像釘子般鑿進空氣裡。
“哄誰呢?”她眼皮一掀,嘴角扯出冷笑,“這話我聽多了,沒一句落地的。”
“這顆丹,叫長春不老丹——不是迴光返照,是徹徹底底倒轉光陰。”
“你練的八荒六合唯吾獨尊功,確能暫時壓住衰勢,可它榨的是命根子。九十天一過,你連拄拐都得顫著腿。”
“而這枚丹,不光臉蛋兒嫩回來,嗓音、筋骨、氣血、身段……全都重活一回。一直長到十八歲,骨節舒展,皮肉豐盈,連指尖都泛著少女的潤澤。”
“胡扯!”她猛地搖頭,“世上哪有這種藥?”
“在我這兒,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
“不信?我九天之內,把逍遙派全套絕學全啃透了。”
“你瘋了吧?”她嗤笑一聲,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九天?連《小無相功》第一重心法都背不全!”
逍遙派的功夫,向來是拿年頭堆出來的——一門天山折梅手,尋常人苦練十年未必摸到門道;一套六陽掌,沒二十年火候壓根打不出陽勁;更別提那神鬼莫測的小無相功,多少宗師窮盡半生,也只窺見一鱗半爪。
九天?別說學會,連譜子都未必翻得完。
她盯住蘇昊,眼神像在看一個說夢話的傻子。
“你不信,我便演給你看。”
蘇昊唇角微揚,倏然抬掌——
一道白虹自掌心迸出,卻不直射,反如游龍繞弧疾掠,在空中劃出一道柔韌又凌厲的銀線。
“白虹掌力!”她瞳孔驟縮,失聲低呼。
心口一跳,嗓子發乾。
這分明是失傳多年的正宗路數,連她自己當年都沒練到這般圓融如意!
緊接著,他手腕一翻,十指如梅枝破雪,擒、扣、擰、崩——天山折梅手信手拈來;雙掌翻飛似朝陽初升,熱浪撲面,六陽掌的灼烈之氣撲得她鬢髮微揚;最後氣息一斂,周身竟無半分內勁外洩,可空氣卻隱隱震顫,彷彿有無數無形氣流在面板上爬行——小無相功!
“天山折梅手!”
“天山六陽掌!”
“小無相功!”
每喊出一個名字,她呼吸就滯一分。臉上血色漸漸褪去,只剩驚愕一層層堆疊,眼珠子幾乎要掙出眼眶。
她望著蘇昊的眼神變了——不是懷疑,不是輕蔑,而是活見鬼般的震駭,像看見一條蛇吞下了整座山。
九天……真就九天!
那些連她都需十年揣摩的關竅,被他一口吞下、嚼碎、化進骨血裡。
這一刻,她才懂甚麼叫“妖孽”——不是天賦異稟,是老天爺親手捏出來的異數。
努力?在這樣的天賦跟前,連灰都不算。
她後頸泛起一陣細密寒意,連指尖都麻了。
“所以,我說能讓你返老還童,就一定做得到。”
“你吃下這顆丹,若沒動靜,頂多浪費一粒藥;可萬一成了呢?你賺回的,可是整整三十年的青春。”
她頓了頓,緩緩點頭:“……倒也是。”
“拿來吧,長春不老丹。”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極短,卻仍透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凌厲。
“丹可以給,不過——”蘇昊笑意加深,從袖中取出一套衣裳,“從今往後,你得穿這個。”
粉裙曳地,蕾絲如霧,裙襬綴著細碎蝴蝶結,腰線收得恰到好處,一看就是少年人才穿得俏的樣式。
巫行雲接過衣服,眉心擰成疙瘩:“這……甚麼玩意兒?”
“試試看。”他眼睛彎起,“快換。”
“你先出去!”她聲音繃緊。
“又不是沒看過。”他聳聳肩,“反正早晚要穿,何必扭捏?”
“穿好,丹就歸你。”
她盯著那抹粉色,沉默三息,忽然一把扯開外袍——動作利落得不像九旬老嫗。
換上裙子的剎那,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陳年霜塵:脖頸線條陡然柔和,肩頭輕盈起來,連垂眸時睫毛投下的影子,都添了幾分青澀的顫意。
若單看這一身,任誰路過都會以為是哪家剛及笄的小姑娘,挎著籃子去摘花。
“好看。”蘇昊點頭,“以後就穿這個。”
她抬手,指尖微微發顫:“丹呢?”
“喏。”
他攤開掌心,一枚溫潤玉色丹丸靜靜臥著,泛著淡青幽光。
“若敢騙我……”她一把攥住丹藥,聲音冷硬,卻掩不住底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抖,“我這輩子,再不信你半個字。”
話音未落,丹已入口。
藥力如春水漫過荒原,無聲無息,卻勢不可擋——
最先變的是嗓子。蒼啞如砂紙摩擦的聲線,忽而清亮起來,像山澗撞上青石,叮咚作響;
接著是四肢百骸,沉寂多年的筋絡彷彿被喚醒,血液奔湧得又急又熱,胸口鼓脹著一股久違的輕盈;
那感覺,不是“好像年輕了”,而是實實在在地——往回抽了九十年光陰。
“我……真的……回來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手腕,聲音發顫,眼尾卻燃起灼灼火光。
這不是功法催出的假象,不是強撐的迴光返照。
是血是肉,是骨是魂,真真切切,活過來了。
“我這身子,還能再拔高些嗎?”巫行雲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問。
“能。”
“一年年往上躥,十八歲前,骨節都還松著呢。”蘇昊語氣篤定。
“太好了!”
她猛地一攥拳頭,聲音裡透出雀躍,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那……我原先的內力,還能找回來嗎?”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回不去了。”蘇昊答得乾脆。
“啊?”
巫行雲怔住,眉心一跳,“你早怎麼不提一句?”
心裡頓時像被塞了團溼棉絮,又悶又堵。
她曾是橫壓江湖九十餘載的天山童姥,如今卻只攢下九年功力——這點兒火候,怕是連梅蘭竹菊四人聯手都招架不住。
“天下哪有白撿的好事?”
“若讓你重拾青春,又讓你功力不損,那老天爺豈不成了開善堂的?”蘇昊望著她,語調平緩卻不容置疑。
“可……李秋水那毒婦若尋上門來,我拿甚麼擋?”她指尖無意識絞緊裙角,聲音裡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有我在。”他笑了一聲,目光沉靜,“她來了,我接著。”
“……也只好如此了。”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把那點不甘嚥了下去,像收起一把鏽跡斑斑的舊劍。
“往後,八荒六合唯吾獨尊功,一個字也別再練。”
“那功法霸道是霸道,可燒的是自己的根,養的是自己的劫。”
“改修北冥神功吧。”
“吸人內力,化為己用——快、穩、後勁足。”蘇昊言簡意賅。
“可我沒這功法的原本。”她脫口而出。
“拿著。”他從袖中抽出一冊薄冊,封皮素淨,墨字清遒,遞到她手邊。
“太好了!”
她一把接住,指腹摩挲著紙頁邊緣,眼底霎時燃起久違的光——這本秘籍,她惦記了幾十年,翻遍天山藏經閣都沒摸到影子,今日竟真落進掌心。
“謝了。”她聲音低了些,卻格外實誠。
這份恩情,她記得透亮:不僅讓她枯木逢春、返老還童,更親手把夢裡都想偷來的北冥神功,端端正正放在她面前。
她已九十六歲,縱有通天修為,壽元也只剩殘燭幾寸。
而蘇昊,硬生生替她劈開一道重生之門。
“光嘴上說謝?”他目光掃過她身上那條粉櫻色蕾絲裙,唇角微揚。
她耳尖一熱,抿唇一笑:“今晚,我在房裡等你。”
“給你個意想不到的禮。”
“好,我候著。”他朗聲一笑,胸腔裡卻悄悄泛起一絲遲疑——眼前這玲瓏剔透的小姑娘模樣,終究是叫人不敢輕易伸手。
“那我先去練功了。”她朝他頷首,轉身推門而去,裙裾一閃,輕盈如蝶。
入夜。
蘇昊沒去尋木婉清、王語嫣、鍾靈、阿朱、阿紫。他把整晚留給了巫行雲。
她雖身形嬌小,似未及笄的少女,可骨子裡已是歷經滄海的九旬老人。
男女之事,本無年齡枷鎖,只有心意相契。
況且,她一生清寂,從未嘗過情愛滋味——那一身純陰之體,至今未曾破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