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劍確是神物,可惜……終究不如絕世好劍。”
黑衣人瞳孔微縮,卻毫無懼色,手中長劍連環疾斬,劍氣縱橫交錯,硬撼漫天劍浪。
叮!叮!叮!叮!
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兩人身影翻飛騰挪,轉瞬已拆解上百回合!
忽而,黑衣人一劍盪開劍晨格擋之勢,勁力狂吐,竟將對方震得踉蹌倒退數步!
旋即他身形化作一縷黑煙,疾掠向劍池中央——
這一夜,蘇昊攜王語嫣、小龍女悄然潛入拜劍山莊。
他熟知此間因果,早算準今夜便是神劍破繭之時,故率二人直抵劍池核心。
甫一現身,便撞見劍晨與那黑衣人激戰正酣。
蘇昊只略一打量,便心中瞭然:
白衣青年,是無名高徒劍晨;
黑衣蒙面者,正是劍貪無疑。
二人皆已踏足天人之境,舉手投足間,自有崩山裂嶽之勢。
王語嫣凝神觀戰,不禁輕嘆:“風雲世界,果真臥虎藏龍。”
北宋年間,天人境高手屈指可數,不過一兩人而已;
南宋以降,此等人物更是鳳毛麟角,幾近絕跡。
可在這片江湖,卻隨隨便便就撞見兩位同境高手。
她自己雖也邁入天人之列,但若不用北冥神功,單憑劍術硬拼,勝過眼前二人,實非易事。
蘇昊目光一沉,越過激鬥身影,徑直投向劍池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座龐然巨鼎,鼎內炭火赤紅如血,灼浪翻滾,熱浪逼人窒息。
一柄數丈高的巨劍深深插在烈焰之中,通體墨黑,無鋒無刃,形如古拙石碑——正是尚未開鋒的絕世好劍本體!
而巨劍腳下,大地龜裂,無數柄一模一樣的黝黑長劍密密麻麻插滿地面,層層疊疊,恍若一片肅殺劍林,一眼望去,數也數不盡。
“這麼多一模一樣的劍……哪一把才是真品?”
黑衣人眉頭緊鎖,心頭微沉。
贗品太多,真假難辨,稍有不慎,便會空手而歸。
他甩開劍晨追擊,縱身躍向劍林深處——
可就在他足尖將要踏進劍陣之際,一聲厲喝陡然炸響:
“放肆!誰敢私闖劍池?!”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挾劍破風而至,劍光如電,直刺黑衣人咽喉!
那青衣男子劍勢沉穩,招招狠辣,數合之間便逼得黑衣人連連後撤,身形一頓,攻勢頓滯。
黑衣人盯住青衣人,聲音冷硬如鐵:“你是誰?憑甚麼攔我進劍林奪劍?”
“拜劍山莊守劍人溫弩,奉命鎮守此地。劍祭明日才啟,今夜但凡擅闖劍林者——格殺勿論!”青衣人語調沉穩,袖口微揚,指尖已悄然扣住腰間劍鞘。
“既然劍貪先生志在絕世好劍,大可自去劍林挑揀,無人攔你。”
話音未落,一位老者緩步踱出,眉目慈和,袍角卻沾著星點爐火餘燼。
他正是拜劍山莊首席鑄劍師——鍾眉。
身份既已揭穿,黑衣人再不遮掩,抬手扯下蒙面黑巾,一張稜角分明、透著幾分桀驁的臉顯露出來。
此人,正是拜劍山莊特聘而來的劍貪。
“您一眼識破我的來路,高明!實在高明!”劍貪朗聲一笑,拱了拱手。
“這世上能為一把劍連一夜都熬不住的,除了你劍貪,還有誰?”鍾眉撫須輕笑,目光如炬。
此時,斷浪與步驚雲也聞聲疾至,足尖未落,劍氣已激得池邊蘆葦簌簌搖晃。
“人既到齊,劍祭——提前開祭!”
話音剛落,拜劍山莊少主傲天、其師劍魔,以及傲夫人,三人踏著碎石飛掠而至,衣袂翻飛,氣勢迫人。
劍魔一落地,身形未定,掌風已如雷霆壓境,直取劍貪、步驚雲、斷浪三人!
三人雖皆是江湖頂尖高手,卻難敵劍魔一擊之威。三聲悶響過後,各自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倒退。
劍魔出手,只為取血——以三人精血為引,喚醒絕世好劍真靈。
剎那間——
三道血線滴落石面,竟似活物般蜿蜒遊動,自行奔向劍林深處!
血流交匯,匯成一道赤色細流,徑直湧向林心那柄盤踞如山的巨劍。
轟——!
血觸劍身那一瞬,整座巨劍驟然爆燃!
烈焰騰空十丈,金紅火舌狂舞翻卷,灼熱氣浪撲面而來,眾人縱隔數十步,亦覺皮肉刺痛、呼吸發乾。
“成了!絕世好劍終成神兵!天兒,快去取劍!”
傲夫人雙目放光,一把推搡兒子向前。
“好!”
傲天應聲邁步,大步朝劍林而去。
“有此神劍坐鎮,拜劍山莊必可再耀百年!”
他邊走邊說,語氣篤定。
可剛踏進林緣,一股滾燙氣浪便迎面撞來,灼得他手掌刺痛欲焦,指尖汗珠尚未滾落,已蒸成白氣。
傲天臉色驟變——他萬沒料到,劍外火焰竟兇悍至此!
尚在數步之外,已熱得人睜不開眼;若真伸手觸劍,怕是整條手臂都要化作焦炭!
“娘,信我一回——沒有這把劍,我照樣撐得起拜劍山莊!”
他猛地頓步,轉身望向母親,聲音低卻清晰。
“上!現在就去取劍!”
傲夫人厲聲催逼,指尖幾乎戳到他額前。
傲天苦笑搖頭:“娘,那火……不是人能近的。沒人能活著把劍拔出來。”
傲夫人面色瞬間陰沉如鐵,眼中滿是失望與慍怒。
她一字一頓:“天兒,想立於萬人之上,就得吞下千般苦!”
“絕世好劍是神兵,這點熱,算甚麼苦?”
傲天眼神一凜,毫不退讓:“我要是硬闖,命就沒了!劍再好,得有命拿才行——要取,您自己去!”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拂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廢物!”
傲夫人咬牙切齒,胸口劇烈起伏,恨不能親手將他拖回來。
“我非要拿到絕世好劍不可!”
一聲低吼炸響——步驚雲眸中寒光迸射,身形如離弦之箭,直貫劍林!
他五指箕張,悍然抓向那柄焚天巨劍!
轟——!!
一道熾白劍光自劍脊暴射而出,撕裂火幕,沖霄而起!
步驚雲心頭一震——那是絕世好劍本源所化的劍魄!誰先握緊它,誰便是劍主!
他足尖點地,騰空而起,五指如鉤,誓要攫住那抹璀璨劍光!
就在他躍入半空的剎那——
斷浪動了!
他豈容步驚雲獨佔神兵?
“斷浪,你找死!”
步驚雲怒喝如雷,反手一抄,竟將那道劍魄死死攥入掌心!隨即手腕猛沉,悍然劈下——
霎時間,萬千劍影轟然炸開!
虛影漫天,縱橫交錯,如暴雨傾盆,似星河倒灌,整個劍池被劍氣填滿!
轟!轟!轟!
地面寸寸崩裂,插在土中的長劍紛紛震飛而起,或斜插半空,或打著旋兒砸向四壁!
劍光如潮,火浪似海,整座劍池徹底沸騰!
劍貪、斷浪、劍晨、劍魔……盡數被逼得連連後撤,衣袍獵獵,鬚髮皆揚。
不過片刻,異象驟歇。
劍影盡散,火勢收斂,連步驚雲掌中那道劍魄,也倏然消隱無蹤。
唯餘滿地狼藉——無數長劍歪斜插在焦土之上,寒光黯淡,難辨真偽。
真正的絕世好劍,依舊藏在迷霧裡。
“劍魔!快去取劍!”
傲夫人急聲嘶喊,手指直指林心。
“好。”
劍摩朗聲應下,可腳步未動,反倒朝傲夫人拱手一笑:“傲夫人,待我為拜劍山莊奪得絕世好劍,您可願兌現諾言,下嫁於我?”
話音未落,傲夫人眉梢一凜,臉色驟然沉如寒潭,眸光冷得能刮下霜來。
她萬沒料到,劍摩竟在此刻翻臉逼婚——這哪是提親,分明是拿絕世好劍當繩索,勒住她的咽喉。
拜劍山莊百年基業,如今早已門庭冷落,威風盡失;而山莊上下,唯劍摩一人劍氣凌厲、內力渾厚,堪稱第一高手。他甘願屈居山莊多年,明裡助傲家鑄劍守山,暗裡卻早把目光釘在傲夫人身上,垂涎其風姿,覬覦其身份。
“我知道你心不在我這兒。”劍摩笑意森然,指尖輕撫劍鞘,“既然捂不熱你的心,那便收了你的身。”
“好。”
“只要你拔出絕世好劍,我便披紅蓋頭,嫁你為妻。”
傲夫人牙關一咬,字字如釘,砸在地上。
山莊凋敝已久,亟需一把神兵重振聲望;而眼前諸人中,唯有劍摩最有可能撼動劍池禁制、引劍出世。她縱有千般不願,也只能吞下屈辱,以身為餌。
“都退開!劍池,歸我所有!”
話音剛落,劍摩臉上已綻開狂喜之色,眼底燃起灼灼野心。
他目光如刀,掃過步驚雲、劍晨、斷浪、蘇昊等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可無人挪步。
劍池深處,步驚雲盤膝靜坐一角,渾身肌膚赤紅如炭,青筋暴起,額角汗珠滾燙滴落——那是方才強行握持絕世好劍真元所中火毒,正由內而外炙烤筋脈。此時他氣息紊亂,五感遲滯,連抬手都艱難。
斷浪冷笑不語,劍晨按劍而立,蘇昊負手而立,王語嫣與小龍女並肩而站,衣袂不動,眼神卻寸步不讓。
就在此時,蘇昊袖中指尖微彈,一道無聲無息的傳音已悄然破空而出,直抵山莊之外——巫行雲、李滄海、郭襄、鍾靈等人聞令即動,率劍宗弟子悄然潛入,專挑山莊高手下手,吸其內力,奪其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