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尚餘七八間空房,敞著門,亮著燈。
“宗主,還剩這麼多屋子呢,幹啥非要兩人擠一間?”陸無雙歪著頭問。
“每人一間綽綽有餘。”宋姓老者尚未開口,她已先嘀咕出聲。
“因為——還有人要來。”蘇昊嘴角微揚。
“還有人?”
眾人一怔,目光齊刷刷掃向他。
“人在哪兒?”陸無雙脫口而出。
“就在那兒!”
蘇昊抬手朝屋前空地一指——剎那間,銀光迸裂,一道流光溢彩的旋渦門戶憑空浮現!
一位身姿嫋娜的少女踏光而出,裙裾翻飛,眉目如畫。
緊接著,又一位俏生生的姑娘款步邁出,髮梢還沾著細碎星芒。
再然後,一個接一個,似春水破冰、繁花次第綻放——
鍾靈、巫行雲、李秋水、李滄海、李清露、李青蘿、甘寶寶、秦紅棉、阿朱、阿紫、阿碧、刀白鳳、阮星竹、梅劍、蘭劍、竹劍、菊劍、曉蕾……
全都從那扇光門裡盈盈走出,衣袂飄搖,容光懾人。
除了王語嫣與木婉清早有耳聞、神色微動外,其餘人皆屏住了呼吸——
眼前這群女子,竟一個比一個明豔,一個比一個奪目!
有幾位的容貌,竟與小龍女不相上下,清冷如雪、皎潔如月。
更奇的是,李秋水、李滄海、李青蘿三人,與王語嫣眉眼如刻、唇鼻若描,彷彿鏡中映照、胎裡同生。
原來她們服過長春不老丹,返老還童,肌膚瑩潤如初,四人站在一起,真如孿生姊妹,難分彼此。
再細看,梅劍、蘭劍、竹劍、菊劍四人並肩而立,連發絲垂落的角度、指尖捻花的姿態都一模一樣——真正的四胞胎,連呼吸節律都彷彿同步。
“宗主!”李莫愁按捺不住,聲音微顫,“這些人是……?”
“全是劍宗弟子。”蘇昊語氣淡然。
“宗主,此地是……?”鍾靈輕聲問。
“南宋臨安府。”
“她們是我在此地新收的劍宗門人,今日正好認個臉熟。”
話音剛落,兩撥人已笑意盈盈湊作一團,你拉我袖、我挽你手,頃刻間親如姐妹,笑語喧譁。
這一回,劍宗女弟子盡數齊聚,再無一人缺席。
“人齊了。”蘇昊環視一圈,朗聲道,“今兒請大夥兒嘗樣好東西。”
他抬手一招,隨身空間裡嘩啦啦滾出十幾只碩大竹筐——筐中盤踞著一條條油亮烏黑的菩斯曲蛇,鱗片泛著幽藍冷光。
“蛇!”
眾女齊齊一縮脖,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悄悄攥緊袖口——蛇類陰冷滑膩,向來令人本能生畏。
“今晚——喝蛇羹。”
蘇昊話音未落,眾人已擼起袖子忙開:刮鱗、去髒、剁段、焯水……灶火騰起,鐵鍋燒熱,香氣漸次升騰。
“蛇膽留著!”蘇昊忽地喝住正欲甩掉膽囊的李莫愁,“每人一顆,嚼碎嚥下。”
李莫愁遲疑一瞬,咬牙吞下——苦!
一股濃烈到刺喉的苦味炸開,眉頭擰成疙瘩,舌尖麻得發顫。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蘇昊笑著拍她肩膀,“這顆膽,抵你閉關苦修兩年。”
鍾靈皺著鼻子含住膽丸,阿紫吐著舌頭直哈氣,阿朱捂嘴強嚥……
一時間,滿屋全是抽氣聲、咂舌聲、揉腮幫子的窸窣聲。
但沒人吐出來,人人仰頭嚥下,苦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格外痛快。
最後一鍋蛇羹端上桌,熱氣裹著醇厚辛香撲面而來,勾得人腹中咕咕作響。
每人捧一碗,湯色乳白,浮著點點金油,撒著翠綠蔥花。
勺子一碰碗沿叮噹響,熱湯入口,鮮得人舌尖打顫,暖意直衝天靈蓋——
“絕了!”
“太香了!”
“再來一碗!”
“香得直往鼻子裡鑽!”
“鮮得舌頭都要打顫!”
“一口下去,渾身都暖透了!”
滿桌人捧著碗,眼睛發亮,筷子停不下來。
這蛇羹確實絕了,湯色清亮,肉質細嫩,辣而不燥,醇而不膩,人人喝完都忍不住咂嘴回味。
可再饞也不能貪杯——多喝兩碗,準上頭,耳根發燙、喉嚨發乾,重則鼻血直流,像被火燎過似的。
“宗主,你先前提過,能救活我古墓派開山祖師林朝英……這話,當真?”
小龍女一直把這話記在心上。她放下湯匙,目光清亮,直直望向蘇昊。
“千真萬確。”
“起死回生,路子有兩條。”
“第一條,湊齊三枚天香豆蔻。”
“可這東西,比找龍鱗還難。”蘇昊語氣平靜,卻聽得人心裡一沉。
“世上真有這種神物?”
一旁的女子們面面相覷,連湯碗都忘了端穩。
死而復生?聽著像話本里編的,可從蘇昊嘴裡說出來,沒人敢當玩笑。
大明洲倒是有天香豆蔻的蹤跡,可哪怕是他,要在茫茫山海間翻出三枚,也得拼運氣、耗心血。更別說,三枚只夠換一條命——僅此一人。
“宗主,您說有兩條路……”
小龍女指尖輕輕叩了叩碗沿,“另一條呢?”
“一門功夫,叫聖心訣。”
“練至深處,斷氣三日尚可續命,魂散七魄未盡亦能召回。”蘇昊聲音不高,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激得滿屋無聲。
“武功……竟能改命?”
眾人呼吸都輕了幾分,連窗外蟲鳴都顯得格外清晰。
比起天香豆蔻的虛渺,這門功夫活生生扎進現實裡,更叫人心頭髮顫。
“宗主,您會這門功夫嗎?”
“眼下還不通。”
“但很快,就差臨門一腳了。”
蘇昊忽然起身,衣袖微揚,朗聲道:“今日聚大家來,是為一件要緊事——”
“明日啟程,赴風雲洲歷練!”
“那裡機緣遍地,秘藏無數,只等我們去摘取。”
話音未落,滿座先是一靜,緊接著笑語四起,眼底全是躍躍欲試的光。
“聖心訣的秘籍,就在風雲洲。”蘇昊轉向小龍女,語氣篤定,“只要拿到它,林朝英前輩,便能再立於這天地之間。”
“太好了!”
小龍女眸中微光一閃,“咱們何時動身?”
“風雲洲雖富藏,卻也兇險。”蘇昊神色轉肅,“高手如雲,不是虛言——宗師遍地走,天人滿街行,更有陸地神仙隱於雲霧之間。”
“啊?”小蘿莉巫行雲仰起臉,辮梢一翹,“咱們這兒,最弱的都是宗師,還有好幾位大宗師,這陣容擱哪兒不是橫著走?”
她個子抽高了些,仍是玲瓏剔透的模樣,說話脆生生的。
眾人紛紛點頭,眼裡帶著笑意與底氣。
“放在其他洲,的確能掀翻半壁江湖。”
“但在風雲洲——”
蘇昊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宗師只是尋常過客,天人不過是守門人。”
“至於陸地神仙……不是傳說,是真有人見過。”
滿堂霎時一寂,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有人悄悄攥緊了袖角。
南宋百年,沒出過一個天人;北宋鼎盛,也不過寥寥兩三尊。如今聽他說“遍地走”,哪能不心驚?
可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句“陸地神仙”——那是寫進史書都帶金粉的名號,是連名字都不敢輕易提起的存在。
“宗主……萬一撞上一位,咱們是不是全得交代在那兒?”阿紫聲音壓得極低。
“不必慌。”
蘇昊一笑,眉宇間全是沉穩,“真遇上了,我來擋。”
他如今已是天人巔峰,距那一步之遙,只差一道契機。真碰上陸地神仙,勝負難料,但全身而退,他有十足把握。
“我真正擔心的,是你們。”
“所以,今夜教你們一招——北冥神功陣。”
他當即演示:數人圍圓,氣息相引,真氣如網,專鎖敵手。一人中陣,功力如江河決堤,被抽得點滴不剩;若圍的是數人,便如漁網撒開,一網兜盡。
人越多,陣越密,威力越駭人。
更難得的是,蘇昊已破了舊弊——以往同修北冥者,稍不留神便互吸內力,自亂陣腳。如今經他調校,劍宗弟子聯手施術,只吞敵勁,不擾同門,穩如磐石。
眾人學得極快。兩人可成陣,三人可佈勢,五人可裂地,十人可翻江。大陣可合,亦可拆作雙陣,靈活如臂使指。
有此陣在手,縱遇強敵,也能以巧破力;哪怕對手高出一境,照樣抽乾他一身修為,反敗為勝。
入夜,木屋燈影搖曳。
鍾靈和巫行雲並肩躺在一張鋪上,被褥軟厚,窗外星子正亮。
李秋水和李滄海同住一屋。
李清露和李青蘿共處一室。
甘寶寶與秦紅棉擠在一間房裡。
阿朱和阿紫睡同一張床。
阿刀白鳳和阮星竹搭了個伴兒。
梅劍、蘭劍、竹劍、菊劍四人湊在一處,倒也熱鬧。
曉蕾和阿碧挨著住了下來。
蘇昊則與小龍女同居一室。
那一夜,兩人靜心參悟,氣息相融,功法互促。
小龍女接連七次承納蘇昊凝鍊的靈液,筋脈舒展,真氣如春潮奔湧,修為悄然拔高了一大截。
翌日天光初亮,眾人便紛紛起身。
聽聞即將奔赴風雲洲試煉,個個眼底發亮,心頭躍躍欲試。
早膳剛罷,李莫愁便忍不住開口:“這風雲洲離咱們這兒到底多遠?總不能靠兩條腿走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