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
少女答得乾脆，聲音清越如溪水擊石。
“你父親……可是鎮守襄陽的郭靖大俠？”
眼前這眉目靈動、英氣裡裹著幾分嬌憨的姑娘，竟真是郭靖膝下最小的女兒。
“嗯！”
郭襄笑意坦蕩，毫無遮掩，像山間未染塵的風。
“那你母親——是丐幫那位智計無雙的幫主？”蘇昊又問。
“我娘確實是丐幫幫主，可她不叫黃蓉，而是王蓉。”
這話一出，蘇昊腳步微頓，眸光驟然一凝。
他心頭微震：原來此地並非舊日江湖。
楊過的生母不是穆念慈，而是秦南琴；郭襄的母親，也換了姓名與身影——王蓉。
這方天地，早已悄然改弦更張，故事枝蔓橫生，人物面目翻新。
“大哥哥，你叫甚麼呀？”郭襄仰起臉，眼底盛著毫不設防的光。
“倪老龔。”蘇昊唇角一揚，笑意溫潤。
這名字聽著尋常，實則是句俏皮暗語，可郭襄心思澄澈如初雪，壓根沒往別處想，只當真名如此。
“那……你甚麼時候帶我去見蘇大俠？”她迫不及待地追問。
“為何非見他不可？”
“我聽遍了他孤身退敵、劍破千軍的故事，心裡早把他當成天上星、嶺上松——不親眼瞧一眼，怎肯甘心？”郭襄眼波灼灼，語氣篤定。
“好。”
“事不宜緩。”
“這就動身。”
話音未落，蘇昊已率先邁步，穆念慈、完顏萍、耶律燕、郭襄緊隨其後，一行五人魚貫而出，踏離酒肆。
“大哥哥，咱們這是往哪兒去？”郭襄牽著韁繩，輕快發問。
“陸家莊。”
“蘇大俠，正在那兒等我們。”蘇昊語氣篤定，笑意從容。
“太好了！”郭襄眼睛一亮，“我原和姐姐約好同赴陸家莊英雄大會，半道走散，又不識路，一路問到了風陵渡口，才碰上你們。”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初春枝頭剛綻的梨花。
五騎揚鞭，蹄聲清脆，一路向南疾馳。
數個時辰後，青瓦粉牆的陸家莊赫然映入眼簾——嘉興境內，名副其實。
“這兒……真是陸家莊？”郭襄怔住，仰頭望著門楣。
“匾額上三個字，還怕認錯？”完顏萍笑著指了指。
郭襄抬眼望去，“陸家莊”三字蒼勁有力，墨色沉穩。
沒錯，正是此處。
可一踏入莊門，她卻蹙起了眉：“怎麼靜得連鳥鳴都聽不見？英雄大會不該是刀光隱現、豪氣沖天麼？”
偌大庭院空寂無聲，不見腰刀負劍的江湖客，更無鼎沸人聲，彷彿一座被時光遺忘的舊園。
“此處確是陸家莊，卻非英雄大會所在之地。”
蘇昊步履沉穩，解釋時語氣平和，“江湖遼闊，同名山莊何止一處？真正的盛會，在百里外另一座陸家莊。”
“沒關係！”郭襄擺擺手，毫不在意，“大會熱鬧不熱鬧，我不掛心；只要能見到蘇大俠——那位傳說中一劍鎮北、氣吞山河的北宋第一高手，就值了。”
眾人步入莊內，迎面撞見王語嫣與木婉清。
四人腳步齊齊一頓，呼吸微滯。
只見王語嫣素衣如雲，氣質清冷似月下寒潭；木婉清青衫曳地，眉目如畫，靜立時自有凜然不可犯的鋒芒。二人立在那裡，便似從古卷丹青裡走出來的仙姝，風姿絕世，令人不敢逼視。
完顏萍英氣颯爽，耶律燕明豔熱烈，穆念慈溫婉堅韌，郭襄靈動跳脫——皆是難得一見的佳人，可此刻站在二人身側，竟如皓月旁的螢火，清輝雖在，卻難掩其奪目之華。
“宗主！”
兩聲清越呼喚響起，王語嫣與木婉清已如驚鴻掠影般奔來，毫不猶豫撲進蘇昊懷裡。
他左臂輕攬木婉清纖腰，右臂穩託王語嫣後背，將兩人妥帖擁入懷中。指尖溫柔撫過她們烏黑柔亮的長髮，動作熟稔而珍重。
良久，二人方才依依鬆開，臉頰微紅，眼波流轉間盡是不捨。
木婉清抬眸掃過完顏萍等人，唇角微揚：“宗主，又收了新弟子？”
“去安排廂房，讓她們安頓下來。”蘇昊含笑點頭。
“得令！”她輕快應下，轉身朝眾人展顏，“請隨我來。”
話音落下，她已引著完顏萍、穆念慈、耶律燕與郭襄，款步穿廊而去。
人影漸遠，王語嫣卻悄然靠近，身子輕輕倚進蘇昊臂彎。
一縷幽香浮動，清甜淡雅，沁人心脾。
蘇昊順勢將她攬緊，掌心熨貼她單薄肩背。
“宗主……我好像，很想你。”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也是。”
他低頭，吻落得自然而深情，覆上她微涼的唇。
她霎時軟了脊骨，整個人沉進他懷裡，不躲不避，只餘滿心滿眼的信賴與依戀。
恰在此時，一陣輕巧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語嫣倏然一顫，慌忙掙脫，耳根緋紅，如染朝霞。
“宗主！”
“我是陸無雙！”
“我是程英！”
兩位少女並肩而立，眸光清澈又熱切，“您還記得我們嗎？”
蘇昊抬眸細看——幾年光陰，已將昔日稚氣少女雕琢成亭亭玉立的絕代風華。
陸無雙面若皎月，膚勝新雪，一襲素白衣裙飄然若仙，行走間如雪蓮初綻，清絕不可方物。
程英則著一身淡青衣衫，身形修長勻稱，容色清麗難言，眉宇間透著書卷氣的溫潤與靈秀。她眼角含笑，頰邊小窩淺淺，說話時嗓音清越柔和，像春澗流泉，聽來格外熨帖。
“記得。”蘇昊笑意溫厚，目光沉靜，“這般出塵的人物，見過一面，便刻進心裡，再難忘卻。”
聽見蘇昊一句誇讚，陸無雙和程英眉梢都揚了起來，眼裡亮晶晶的，歡喜得像揣了兩隻小雀兒。
郭襄剛安頓妥當，腳跟還沒站穩，便一陣風似的尋到蘇昊跟前，仰起小臉急切地問：“大哥哥，你不是說蘇大俠就在陸家莊嗎？他在哪兒？快帶我去見見！”
“先回房歇著。”
“我讓他稍後過去找你。”蘇昊語氣輕緩，卻透著不容置疑。
“好！我等他！”
郭襄心頭一熱，轉身蹦跳著跑回了屋子，連裙角都帶著雀躍的弧度。
蘇昊回到自己屋中，利落地換下外衫，又從匣中取出一副青銅面具——冷光幽幽，紋路古拙。他抬手覆於面上，銅面貼膚微涼，眼神霎時沉靜如深潭。
片刻後，他推開郭襄的房門。
門軸輕響，郭襄一抬眼，見一位青銅覆面的男子立在門口，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就是蘇大俠？”
“正是。”蘇昊頷首，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能抱抱你嗎？”她脫口而出，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試探，又滿是期待。
“嗯。”
他張開雙臂，郭襄便像只撲火的小雀，一頭扎進他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彷彿怕一鬆手，這夢就散了。
良久，兩人緩緩分開。
“今日相逢，是緣。”蘇昊從袖中取出兩枚金針，針身纖細，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金芒，“拿著它，日後尋我，可換兩個心願。”
郭襄小心接過，指尖摩挲著微涼的針身，忽而將其中一枚輕輕推回他掌心：“我的第一個心願——想看看蘇大俠長甚麼模樣。”
“就這麼用掉一枚金針，不心疼？”蘇昊挑眉。
“怎會？”她眨眨眼，笑意清亮，“若連你的樣子都不認得，旁人問我‘你真見過蘇大俠？’我怎麼答？總不能說——只見過一張銅臉吧？”
蘇昊一怔，旋即低笑出聲，抬手揭下面具。
“大哥哥？！是你！”
郭襄瞳孔微縮，驚得後退半步，隨即臉上轟地燒起一片緋雲，心口像被甚麼撞了一下，又酥又燙。
其實自初見起，她就被他那副清俊容顏悄悄牽住了心神——對“蘇大俠”，她是仰望英雄的赤誠；對“蘇昊”，卻是少女心底悄然萌動的悸動。
當兩張面孔重疊為一人，她非但不愕然，反而像拾到了失落已久的珍寶，整顆心都輕飄飄浮了起來。
“你瞧著不過十八九歲，真是那位名震汴京的蘇大俠？”她忍不住伸手，指尖離他臉頰一寸懸停，又飛快縮回。
——她十六，他看著至多十九。而她爹郭靖四十有餘才稱“郭大俠”，眼前少年卻已坐穩“北宋第一高手”的名號，叫人如何不驚？
“千真萬確。”蘇昊笑意清朗。
“第二個心願……”她咬了咬唇，把另一枚金針遞過去，耳根紅透，“親我一下。”
“好。”
他伸手一攬，郭襄便輕盈落進他臂彎，未及反應，他已低頭覆上她的唇——柔軟、微甜，像初春枝頭最嫩的一瓣桃花。
她閉著眼，睫毛顫如蝶翼，臉頰滾燙，唇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起，醉得整個人都軟了三分。
既已動情，哪還止於淺嘗輒止？
他一手托住她膝彎，一手扶住她後頸，將她穩穩抱起，朝床榻走去。
她心跳如鼓，卻沒躲，也沒推，只是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頸窩，呼吸輕得像一聲嘆息。
那一夜，她心甘情願，落入他懷中。
……
翌日清晨，陽光斜斜鋪滿窗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