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並肩而出,立於洞口。
遠處峰頂,一隻巨雕破空而下——羽翼如墨染,身逾常人,雙爪如鉤,目若金鈴,神駿得令人屏息。
它俯衝之勢快若驚雷,幾個起落間,已挾風而至,雙翅猛然一扇!
狂風驟起,卷得沙石橫飛,撲面如鞭。
蘇昊身形微晃,足下踩出一道流影,原地只剩殘風。
巨雕一擊落空,怒鳴再起,雙翼連振,攻勢如暴雨傾盆,招招暗合武學筋絡——分明是跟著獨孤求敗浸淫半生,把劍意融進了翅骨裡。
可它再快,快不過蘇昊的念頭;再狠,狠不過蘇昊的節奏。
獨孤求敗若在此,尚需敬他三分;一隻雕,終究只是雕。
它攻得越急,蘇昊退得越閒——步履輕緩,衣角不揚,連發絲都未被風撩起半分。
“差不多了。”
他忽然一笑,側身避過翅鋒,欺近雕腹,掌心一吐,勁力如炸雷迸發——
“砰!”
巨雕如斷線紙鳶,轟然倒飛,狠狠砸進數十丈外的松林,震得枯枝亂墜。
“服不服?”蘇昊揚聲笑道。
那雕昂領導唳,雙翅猛振,再度撲來!
“轟!”
又是一記悶響,它再次騰空翻滾。
轟!轟!轟……
一次次騰躍,一次次砸落。
終於,它收攏雙翼,緩緩屈膝,低下那顆曾傲視蒼穹的頭顱,喉間發出低低的、近乎臣服的咕鳴。
他清楚蘇昊的本事深不可測,自己壓根兒不是對手。
若蘇昊真要取他性命,不過抬手之間的事——於是,它徹底俯首,心甘情願認了主。
“雕兄,你能騰空嗎?”蘇昊隨口一問。
神鵰沒多言語,先在坑底快步疾奔幾步,雙翅猛地一振,呼啦啦騰躍而起!
它體格壯碩如小山,飛得不算高,也撐不了太久,可託著身子掠出這深谷,綽綽有餘。
“雕兄,去抓幾條粗壯的菩斯曲蛇回來。”
蘇昊話音剛落,神鵰已揚頸長唳一聲,雙翼一收,箭一般射向密林深處。
沒過多久,它便挾風而回,利爪之下牢牢扣著兩條油亮烏黑的菩斯曲蛇,蛇身蜿蜒扭動,足有丈許長。
“今兒還是燉蛇羹。”
蘇昊笑著拍了拍手。
“好嘞!”
“我去打水!”
“我拾柴火!”
完顏萍和耶律燕應聲而動,手腳麻利。上回煮過一回,如今兩人早把火候、去腥、煨燉的門道摸得門兒清。
不消半炷香工夫,熱氣騰騰的蛇羹便端上了石臺。
三人圍坐分食,鮮香滑潤,唇齒生津。
飯畢,蘇昊又讓二人各吞一枚蛇膽。苦味直衝喉頭,卻只片刻便化作一股暖流,直貫四肢百骸。
就這樣,蘇昊、完顏萍、耶律燕在谷中住了足足半月有餘。
這半個月裡,頓頓不離蛇羹,日日必服蛇膽。
完顏萍與耶律燕的內力悄然拔升,氣息愈發綿長沉厚。
此外,蘇昊還活捉了數十條菩斯曲蛇,盡數收進隨身空間。
這蛇可是難得的滋補至寶,留著回去給小龍女、李莫愁、王語嫣、木婉清她們嚐鮮,再合適不過。
說來也怪,整座峽谷裡的菩斯曲蛇,幾乎被他一網打盡。
“該啟程了。”
蘇昊取出世界地圖與傳送鑰匙,指尖輕點南宋疆域一角。
傳送雖偶有偏移,但絕不會離譜——指哪片地界,就落哪片地界,斷然不會錯跑出南宋邊境。
他將鑰匙往地圖上一按,光華驟閃,一道銀白旋渦憑空旋開。
蘇昊一手攬住完顏萍,一手挽住耶律燕,縱身躍入其中。
眨眼之間,寒風撲面,雪沫紛飛。
眼前盡是連綿雪嶺,峰巒如刃,銀裝素裹,美得令人屏息。
劍谷四季溫潤如春,他們早已忘了何為刺骨嚴寒。
可一踏出谷口,凜冽寒氣便如刀割面,凍得人耳尖發麻。
前幾日大雪封山,整座山頭裹得嚴嚴實實,冰晶凝枝,玉屑鋪地。
完顏萍與耶律燕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前一秒還在青翠山谷,下一瞬竟立於萬仞雪巔!
這哪是趕路?分明是縮地成寸、踏虛而行!
蘇昊……莫非真是仙人下凡?
在他倆眼裡,這手段已遠超凡俗,近乎神蹟。
“宗主,咱們這是到了哪兒?”完顏萍聲音微顫。
“華山。”
話音未落,雪地忽地簌簌抖動,積雪崩落,一人竟從雪堆裡直挺挺坐了起來!
“哎喲?雪窩裡還藏著個人?”
兩人嚇了一跳,本能往後一退,腳跟踩得雪粒咯吱作響。
那人衣衫千瘡百孔,補丁摞著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鬚髮雪白如霜,面色卻紅潤透亮,眼神炯炯,精氣神十足——活脫脫一個老叫花子。
蘇昊一眼便認了出來:九指神丐洪七公!
他一路追剿藏邊五醜,從嶺南追到華山,途中想起山頂有道珍饈,便專程趕來,打算邊品美味邊守株待兔。
誰料雪勢太猛,他尋塊背風處打個盹,竟在雪堆裡睡了個囫圇覺,剛揉著眼睛醒轉。
“你們打哪兒來?上華山圖個啥?”洪七公掃了三人一眼,朗聲發問。
“聽說華山有道稀世美味,特來碰碰運氣。”蘇昊含笑答道。
“你也知道華山這口福?”洪七公兩眼頓時放光,像見著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鬍子都翹了起來。
“自然曉得。”
“華山至陰之地,所產蜈蚣肥碩鮮嫩,入口即化。”
“廣東暑氣蒸騰,蟲豸長得快,肉質反倒粗糲不堪。”
蘇昊語氣淡然,卻字字戳中要害。
“妙啊!”
“老叫花今日總算遇上懂行的了!”
洪七公樂得直拍大腿,忙不迭追問:“小兄弟貴姓?”
“劍宗宗主,蘇昊。”
“劍宗宗主?”洪七公略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來得巧不如來得妙!你小子有口福嘍!”
“莫非您已得手?”蘇昊挑眉一笑。
“可不是嘛!”
“蜈蚣現成的,待會兒油鍋一炸,金黃酥脆,噴香撲鼻!”
洪七公得意地一捋鬍鬚,身形倏然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躍上峰頂。
他走到一塊巨巖旁,雙手插進積雪,嘩啦啦扒開凍土,不多時,一隻僵硬的公雞赫然露出。
雞身密密麻麻吸附著上百條蜈蚣,每條七八寸長,紅紋黑甲,斑斕奪目,正扭著身子緩緩爬動。
“蜈蚣克雞,雞引蜈蚣——昨兒埋下這隻公雞,四面八方的蜈蚣全湊來了!”
洪七公咧嘴一笑,滿臉都是收穫滿滿的暢快勁兒。
“哈哈!這一網,可真是撈得滿當當!”
洪七公眉開眼笑,當即解下肩頭一個油布包,把那幾只肥碩山雞和蜷曲黑蜈蚣一股腦裹了進去,旋即腳尖點雪,輕巧滑下峰頂。
他俯身扒開積雪,挑揀些乾枯松枝堆成火堆,引火燃起,噼啪作響。
接著搬來四塊青石圍住火堆,從背後解下一隻烏黑小鐵鍋架在石上,又捏了兩把雪團丟進鍋裡。
沒多大工夫,雪水便咕嘟翻滾,白氣蒸騰。洪七公解開包袱,一手掐住蜈蚣尾鉤,一條接一條甩進沸水——那些毒蟲在滾燙裡拼命彈跳、抽搐,轉瞬僵直沉底。
臨死前,它們將腹中腥濃毒汁、灼熱毒尿全數噴濺而出,整鍋水頓時泛起幽綠浮沫,觸之蝕膚,嗅之嗆喉。
洪七公抄起鍋沿,手腕一傾,毒湯盡數潑入深谷,眨眼被寒風捲散。
他抽出腰間短刃,利落地削去蜈蚣首尾,再用拇指輕輕一碾,硬殼“咔”地裂開,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瑩潤嫩肉——雪白透亮,彎如新月,活似東海巨蝦,看著就讓人舌底生津。
他又連燒兩鍋雪水,將蜈蚣肉反覆淘洗,直至清水澄澈無雜色,再從背囊裡掏出七八個鐵皮小盒:有的盛著琥珀色菜籽油,有的裝著細鹽、醬膏、陳醋、花椒粉……
鐵鍋燒熱,油花輕跳,蜈蚣肉倒進鍋中,“滋啦”一聲騰起濃香,直鑽鼻腔,勾得人肚裡咕咕叫喚。
待肉色微焦泛金,他撒上調料翻拌均勻,夾起一筷送入口中,慢嚼細咂。
雙眼半闔,嘴角微揚,臉上漾開一種近乎陶醉的舒坦。
他心裡熨帖極了——這世上,再沒有比此刻更暢快的事兒了。
“別跟老叫花子講虛禮!來,一塊兒嚐嚐!”
他朝蘇昊、完顏萍和耶律燕招了招手。
“那晚輩可就不客氣啦!”
蘇昊朗聲一笑,伸手拎起一條酥脆蜈蚣,送進嘴裡,細細嚼著,舌尖泛起鮮甜微麻的勁兒。
真真是難得一遇的滋味。
“兩位姑娘,也試試?”
他笑著轉向完顏萍與耶律燕,聲音溫煦。
“這……真能吃?”
完顏萍縮了縮脖子,指尖發緊。
耶律燕也遲疑著,抿緊嘴唇。
“放心,香得很!”
話音未落,蘇昊已左右開弓,各取一條,輕輕遞到二人唇邊。
兩人略一怔,隨即張嘴含住,小心咬下一口——
“哎呀!真鮮!”
耶律燕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果然清甜爽口!”
完顏萍也忍不住輕撥出聲。
“還要!”
“再給我一條!”
兩人立時挽起袖子,爭先恐後從鍋裡撈起一條條金黃酥脆的蜈蚣,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喂喂喂——給老叫花留兩條墊墊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