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達爾巴已掄起金杵,裹挾風雷之勢,直撲李莫愁而去。
達爾巴是金輪法王座下二弟子,筋骨如鐵,雙臂似象,一身蠻力震得地面微顫,連霍都都難望其項背。
他一加入戰局,李莫愁頓感如陷泥沼——霍都劍招刁鑽,達爾巴杵影如山,兩人左右夾擊,逼得她連連倒退,裙袂翻飛間盡是險象環生。
見勢不妙,小龍女袖袍一揚,身形如鶴掠出,玉掌翻飛間已切入戰圈,與李莫愁背靠背而立,雙劍合璧,寒光織網,硬生生穩住了陣腳。
霎時間,四人纏鬥成團,劍氣劍影交錯縱橫,竟打得難解難分,誰也佔不得半點上風。
“赤練仙子殺人不眨眼,是個活閻羅!”
“大夥兒並肩上,剷除這妖女!”
趙志敬突然扯開嗓子嘶吼,聲如裂帛。
眾人一聽,紛紛拔刀抽劍,眼神發狠,圍攏之勢頃刻成型,眼看就要一擁而上。
“玄冰指!”
蘇昊指尖輕彈,似拂塵、似點星,一道寒芒無聲迸射。
轉瞬之間,圍在前排的十幾條漢子全被凍僵在原地——眉梢凝霜,衣角掛冰,連驚呼都來不及出口,便成了姿態各異的冰人。
霍都瞳孔驟縮,達爾巴虎口一震。
李莫愁與小龍女已是難纏至極,沒想到這青年出手更似鬼神——冰鋒所向,連空氣都發出細微碎裂之聲。
“師兄,快撤!”
霍都低吼一聲,足尖猛點,身如離弦之箭向後疾退。
“來得隨意,走得痛快?當這古墓是自家後院?”
蘇昊右掌一推,降龍十八掌轟然拍出!
往日掌風化龍,金光耀目;今日龍影凜冽,通體剔透,赫然是一條咆哮冰龍!
龍軀過處,霜霧翻湧,青磚寸寸結冰,連遠處燭火都黯了一瞬。
那冰龍挾萬鈞之勢奔騰而至,霍都只覺寒氣刺骨,五臟六腑似被凍住,冷汗未出已凝成冰珠。
他咬牙擰腰騰挪,可那龍影快若電閃,豈容他脫身?
“嗤——”
冰龍貫體而過,霍都踉蹌跪倒,喉頭腥甜翻湧,渾身經脈如被萬針攢刺,連喘息都帶著冰碴。
“師弟!!!”
達爾巴怒目圓睜,一聲暴喝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
只見霍都癱在地上,寒氣正從傷口瘋長,須臾間四肢僵硬如石,唯餘一顆頭顱尚能轉動;再看四周,丈許方圓盡覆銀霜,連青苔都凍成了脆片。
蘇昊卻毫不停歇,左手再揚,又是一記降龍十八掌劈向達爾巴胸口。
掌風未至,寒意先到,達爾巴剛抬杵格擋,整個人已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咳出的血沫剛離唇邊,便凝成暗紅冰粒。
滿場死寂。
眾人瞠目結舌,手裡的刀劍垂了下去,連呼吸都屏住了——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兩大高手,竟在幾個呼吸間雙雙栽倒!
“跑啊——!!!”
不知誰嚎了一嗓子,人群頓時炸開,四散奔逃,鞋底刮地聲、兵刃墜地聲、牙齒打顫聲混作一團。
有人邊跑邊悔:早知古墓藏著這等煞星,寧可繞道三百里也不踏進半步!
蘇昊五指微張,六脈神劍應念而發——但見六道晶瑩剔透的玄冰氣劍破空而出,如群蜂振翅,密密匝匝織成一張寒網。
尋常六脈無形無相,他這一劍卻凝霜成刃,劍尖拖曳著幽藍尾焰,所過之處,草木結冰,石階綻裂。
逃命者尚未奔出十步,便被冰劍釘在原地——有的舉刀欲劈,有的轉身欲躍,全定格在最狼狽的剎那,化作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小龍女與李莫愁對視一眼,眸中皆有驚瀾。
她們纏鬥霍都、達爾巴半炷香工夫,仍難分勝負;蘇昊卻不過三招兩式,便叫二人徹底癱軟在地。
其實,取他們性命不過反掌之間。
留他們一口氣,只為榨乾最後一絲內力。
“吸乾他們。”蘇昊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
李莫愁、小龍女、洪凌波當即上前,掌心貼背,北冥神功悄然運轉。
小龍女吸盡霍都殘存真氣,李莫愁則吞納達爾巴雄渾內勁;其餘江湖客亦無一倖免,內力如江河決堤,盡數匯入三人丹田。
“我是全真教玉陽子首徒趙志敬!”
“古墓與我全真本是一家,看在祖師爺份上,饒我一命!”
趙志敬全身凍得鐵青,唯有一顆腦袋還能轉動,此刻麵皮抖動,語帶哭腔。
尹志平緊隨其後,脖頸青筋暴起:“我乃丘處機親傳二弟子尹志平!求您高抬貴手……”
洪凌波側首望向蘇昊,眼中帶著詢問。
“不必聽,照吸不誤。”蘇昊語氣淡得像拂去一粒微塵。
洪凌波點頭,掌心一沉,尹志平頓時如漏氣皮囊般萎頓下去。
頃刻之間,滿場之人盡數被抽空內力。
先前已被重創,如今經脈枯竭,當場斃命者不在少數;趙志敬與尹志平雖苟延殘喘,卻也面色灰敗,連手指都抬不起了。
尹志平盯著洪凌波,眼珠赤紅,一字一頓:“你廢我根基……師父絕不會放過你!”
趙志敬喉結滾動,啞著嗓子嘶喊:“你們得罪全真教,早晚屍骨無存!”
“聒噪。”
蘇昊冷笑,掌緣燃起赤色刀芒,火焰刀橫斬而出——
“滋啦”一聲,兩人身上寒冰瞬間蒸騰,焦糊味瀰漫開來,衣衫邊緣捲曲冒煙,面板泛起詭異暗紅。
“住手!”
一聲清越長嘯自洞外傳來,一名青袍道士踏雪而至,背上長劍嗡鳴不止。
“師父!救我——!”
來人正是丘處機,尹志平眼中驟然迸出光亮,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今日,誰來也救不了你。”
蘇昊手臂一揚,熾烈刀芒裹著烈焰劈出,正中尹志平後心。
轟然爆裂!
尹志平整個人炸成一團刺目火團,血肉橫飛,焦煙騰起。
與此同時——
趙志敬的軀體早已被烈焰舔舐殆盡,只剩一捧青灰隨風飄散。
丘處機眼見愛徒慘死如斯,再掃過趙志敬屍骸、滿地全真弟子焦黑殘軀,胸口氣血翻湧,鬚髮皆張,厲聲喝問:“你憑甚麼屠我全真門人?!”
“他們引霍都一夥闖入活死人墓,攪我清修靜地——既來送死,我便成全。”蘇昊語氣平靜,像在說今日天氣。
“縱有冒犯,也不至於斬盡殺絕!”丘處機聲音嘶啞,青筋暴起。
“惹我厭煩,便是死因。”蘇昊眸光冷冽,毫無波瀾。
以他如今修為,早不將世俗規矩、他人臉色放在眼裡。
心頭一惱,手起刀落;意念一動,生死立判。
趙志敬與尹志平,本就令他深惡痛絕——即便今日無此一事,日後狹路相逢,他也必親手抹去這兩人。
更別說,他們竟敢帶外敵直闖活死人墓!
丘處機聽得渾身發顫,怒火灼喉。
他身為全真七子之一,在江湖上何等威名?除五絕之外,誰見了不執晚輩禮、恭恭敬敬?
可眼前這青年,言語倨傲,眼神輕蔑,分明沒把他當回事。
“閣下究竟是誰?老道怎從未聽過你的名號?”丘處機沉聲逼問。
“劍宗宗主,蘇昊。”
“劍宗?”
丘處機眉峰一蹙,旋即追問:“你非南宋人士?”
他在江湖多年,從未聽聞“劍宗”之名。
“我出自北宋。”蘇昊答得乾脆。
“一個北宋門派,竟敢跨江而來,攪亂我南宋武林!”丘處機冷笑。
“丘道長,怕是弄反了因果。”
李莫愁步前半步,聲如冰刃:“不是我劍宗生事,是貴教弟子勾結外敵,把禍水引到活死人墓!”
“我宗主出手清敵,何錯之有?錯的是他們!”
“你又是哪位?”丘處機目光如電。
“李莫愁。”
“赤練仙子?!”
丘處機心頭一震。
這綽號他早有耳聞——心狠手辣,武功詭譎,實為江湖一流高手。
再看蘇昊、小龍女、洪凌波三人氣度沉凝,他暗自掂量,自知難敵。
“今日之辱,全真教記下了!”
丘處機怒哼一聲,轉身欲走。
卻聽身後一道清冷嗓音悠悠響起:
“我準你走了?”
丘處機腳步一頓,脊背繃緊:“你待如何?”
“兩條路,你自己挑。”
“其一,三日內,全真七子攜全教武學典籍親赴古墓,當面謝罪——此事一筆勾銷。”
“其二,若逾期不來……三日之後,我踏平重陽宮,取秘籍、廢修為,一個不留。”
“望你,慎重抉擇。”
蘇昊一字一句,如鐵釘楔入青磚,鄭重而森然。
他向來恩威並施,先予臺階,再亮刀鋒。
若全真七子肯低頭,他亦無意趕盡殺絕;
可若執意硬扛——那便休怪他斷其根基、毀其道統。
丘處機只覺喉頭腥甜,幾欲噴血。
幾十條性命橫屍當場,對方竟還要全真七子捧著祖傳秘籍上門磕頭?
欺人至此,天理難容!
若換作年輕時的他,此刻早已拔劍而起——幸而這些年修身養性,才強壓住出手衝動。
“哼!”
袍袖一振,他拂袖而去,背影僵硬如鐵。
丘處機走後,蘇昊掌心燃起赤焰,掃過滿地殘骸。
焦臭未散,屍身已化齏粉,隨風而逝。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