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使的也是少林路數,招式老辣,內力更是沉厚如淵,明顯高出他一截。
身為穿越者,他心頭立刻閃過兩個名字:蕭遠山、慕容博——天龍八部裡,就他們倆常年溜進藏經閣偷學秘籍。
可眼前這人黑巾覆面,身法詭譎,一時難斷是哪一位。
怕殃及經卷,蘇昊邊拆招邊往門口逼去,拳掌交錯間,兩人已如兩道疾影,從閣內戰至階前。
交手不過十數合,那黑衣人越打越心驚。
這小和尚看著才十幾歲,可一身內勁如江河奔湧,沉穩得不像話。
小小年紀,竟已是宗師中段?
這怎麼可能?
江湖裡宗師本就鳳毛麟角,哪個不是白髮蒼蒼、名震一方的掌門級人物?哪位不是幾十年朝夕苦修,才換得今日境界?
可眼前這少年,頂多十七八歲,竟已踏足宗師之列,簡直駭人聽聞。
放眼整個武林,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小和尚拳是羅漢拳,掌是般若掌,指是金剛指,樣樣皆是少林壓箱底的真功夫!
每一樣,練到精深都需耗盡半生光陰。
他就算孃胎裡就開始扎馬步,時間也不夠啊!
黑衣人心頭翻江倒海,手上卻不慢。
他全力催動般若掌,掌風撕空,狠狠印向蘇昊心口!
眼看就要得手,他嘴角剛揚起一絲獰笑——
“咚!”
掌心觸處,竟如擊在萬年玄鐵之上,震得整條手臂酥麻發燙,虎口當場迸裂!
而蘇昊紋絲不動,胸口連衣褶都沒皺一下。
他反手一掌,同樣般若掌力,結結實實按在對方胸前!
“砰!”
黑衣人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十餘步外的青石地上,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大口血。
“金剛不壞體?!”
“你……你真練成了?!”
“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撐著地面,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
黑衣男子常年潛伏藏經閣暗角,早把少林七十二絕技摸得門兒清——其中一門硬功,喚作金剛不壞體神功。
練到家了,刀劈不開、槍扎不進、水澆不透、火燒不傷,堪稱天下第一等銅牆鐵壁。
可這功夫,刁鑽得要命。
千百年來,少林寺裡真正練成的,掰著指頭都數不滿五個。單看這寥寥幾人,便知門檻高得嚇人。
更別提入門就得熬足三四十年純正內勁打底。
眼前這少年,臉還沒脫盡稚氣,頂多十六七歲光景。
怎麼就真把不壞體煉成了?
黑衣男子腦子發懵,愣是理不出半點頭緒。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你到底是誰?”
蘇昊沒接他的話茬,反倒冷冷反逼一句。
黑衣男子也未答話,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山林深處,眨眼間便被夜色吞得乾乾淨淨。
見人影消失,蘇昊壓根沒動追的念頭。
一來,他壓根不會騰挪縱躍的輕功,追也是白費力氣;
二來,丹田裡那點內力,早被榨得見了底。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金鐘罩、鐵布衫、金剛不壞體三重護體罡氣齊齊潰散,四肢百骸頓時泛起一陣虛浮痠軟。
這三門硬功,擋得住刀劍,卻吃內力如喝水——以他這點火候,頂多撐一刻鐘,再多半分都懸。
若黑衣人再拖上半炷香工夫,他怕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任人宰割。
這一仗,打得他心裡亮堂了:經驗攢了些,短板也露得徹底——內力太薄,薄得像張紙。
眼下這身板,拼不了十五分鐘以上的硬仗。
“得趕緊弄本上乘內功心法來補底子,不然再強的招式,也是空中樓閣。”
蘇昊心底盤算著。
少林內功之巔,非《易筋經》莫屬。
明兒一早,就直奔藏經閣翻個底朝天。
歇了片刻,他撐起身,默默走回自己那間低矮的僧舍。
他前腳剛走,掃地老僧便從簷角陰影裡踱了出來,捻鬚低嘆:“嘖嘖,了不得,了不得……這般年紀,竟已凝出如此渾厚的筋骨根基。”
“此子名喚虛昊,怕是千年難遇的武道胚子。”
原來他一直藏在暗處,將整場交鋒看得一清二楚,而蘇昊與黑衣人竟毫無察覺。
對蘇昊顯露的修為,老僧心頭震得不輕,卻只當風吹過耳,事後半句不提,更不尋他問話,彷彿今夜甚麼也沒發生。
次日清晨。
蘇昊掃完大雄寶殿前的落葉,轉身便扎進藏經閣,一頭埋進浩如煙海的經卷堆裡,專找《易筋經》。
翻了一整天,竹簡翻得發燙,手肘磨得生疼,依舊空手而歸。
第二天,他換了個角落再翻,還是兩手空空。
第三天,他乾脆搬來梯子,逐層逐格細篩,結果仍是竹籃打水。
“真不在?”
“莫非《易筋經》壓根就沒擱這兒?”
連尋三日無果,蘇昊心裡開始打鼓:要麼書早被人取走,要麼少林根本就沒把它放在這兒。
搜尋途中,他意外撞見一門輕功秘籍——《一葦渡江》。
這也是七十二絕技之一,相傳達摩祖師踏葦渡江所創,講究借勢如羽、落地無聲。
眼下他正缺一雙能跑能跳的腿。
蘇昊索性把口訣揉進日常步子裡——走路時提氣、落步時沉勁,每一步都當在練功。
九日後,他足下生風,踏石無聲,已臻大成之境。
緊接著,他又翻出《無相劫指》,數日苦修,指風凌厲,破空有聲。
再往後,《大金剛掌》《大力金剛腿》《龍爪擒拿手》……一一入手,皆在短時內登峰造極。
如今他已穩穩握在手中的少林絕技,已有十一門:金鐘罩、鐵布衫、金剛不壞體、羅漢拳、般若掌、大金剛掌、大力金剛指、無相劫指、大力金剛腿、龍爪擒拿手、一葦渡江。
拳掌腿指、輕功擒拿、內外兼修,樣樣拿得出手。
七十二絕技,尋常高僧窮盡一生,能通曉七八門已是了不起;而蘇昊仗著一身奇遇,兩個多月,硬生生啃下十一門。
古往今來,獨一份。
翻遍少林史冊,練成十門以上的,屈指可數;十七八歲就做到的,更是從未有過。
唯獨內功一道,至今仍是塊硬骨頭。
不知是藏經閣真沒存,還是少林有意雪藏。
他翻遍所有內功典籍,不是殘卷,就是粗淺築基法,沒有一本夠分量。
畢竟內功是根,各派守得比命還緊。
少林把《易筋經》鎖進密室,藏得嚴實些,也不奇怪。
這天夜裡。
蘇昊用過素齋,洗罷身子,便赤條條爬上床榻。
他向來不愛穿睡衣,圖個自在,向來裸身入眠。
獨自躺著,窗外蟲鳴細細,他忽然想起木婉清來。
算算日子,她離開快一個月了。
眉眼音容,竟有些清晰起來。
再找三天,若仍不見《易筋經》蹤影,他就打算下山闖一闖——江湖遼闊,機緣未必只在寺中。
憑他如今本事,只要不撞上天人境那種怪物,自保綽綽有餘。
他如今的內力,雖只夠拼盡全力鏖戰一炷香光景。
可一炷香的工夫,足已碾碎九成九的對手。
畢竟,江湖上真正稱得上宗師的人物,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木婉清……還真是讓人念得心頭髮燙啊。”
蘇昊心頭一熱,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話音未落——
院外驟然炸開一陣雜沓腳步與急促呼喝。
房門“吱呀”一聲被撞開,一個灰布僧衣的小和尚踉蹌撲了進來,額角沁汗,眼底全是慌亂。
蘇昊仰面躺平,眼皮微闔,裝作沉睡,靜觀其變。
那小和尚目光如梭,在屋裡掃了一圈,見無處藏身,視線直直釘在土炕上。
稍一遲疑,掀開厚被便往裡鑽,動作利落得像條滑溜的泥鰍。
他剛縮排被窩,房門就被“哐當”一腳踹開!
兩名執棍僧人跨步闖入,帶進一股冷風。
動靜太大,裝不下去了。蘇昊緩緩睜眼,眉梢微揚,一臉茫然。
他還沒開口,為首那僧人已劈頭問道:“虛昊!有個賊子冒充虛清,捲走了寺中至寶,你可瞧見了?”
“偷了甚麼寶貝?”蘇昊反問。
“這你不必過問——只說,見沒見到人?”
“我正酣睡,半點動靜都沒聽見。”
“若見蹤跡,速來報信!”
出家人講究口不妄言,向來信實。那和尚壓根沒料到眼前這小雜役敢扯謊,聽罷便信了七八分,轉身就走,連門都懶得掩上。
在他們眼裡,虛昊不過是個掃地挑水的末等雜役,不配得半分禮遇。
蘇昊抬手輕揮,房門無聲合攏,屋內重歸幽暗。
被窩裡,虛清長舒一口氣,繃緊的肩頭剛松下三分——
一隻臂膀倏然探來,鐵箍般將她牢牢圈住!
“說,你是誰?偷了甚麼?”
蘇昊的聲音低沉溫潤,卻貼著她耳根滾過,字字灼熱。
他雖不敢斷定此人真容,但有一點絕不會錯:
這假扮虛清的,分明是個女子。
他身上散出的淡香似有魔力,虛清才吸了一口,四肢便如浸了溫水,軟得發顫,心跳擂鼓般撞著胸口,臉頰燙得能煎蛋。
“你這炕上……有根硬物頂著我,硌得難受……先放開我,我全告訴你。”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