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他手握的權柄與暗樁,早已凌駕朱無視之上,且如脫韁烈馬,再難馴服。
“南無阿彌陀佛!
賞善罰惡——好一個雷霆手段!”
少林大雄寶殿內,武當、峨眉、全真……
本已閉山謝客的一眾名門,再度齊聚嵩山,共商對策。
風雨飄搖的江湖,正被一場場血雨腥風的“清肅”攪得人心惶惶。
今日倒的是作惡多端的邪派,明日刀鋒所指,焉知不會落在自己山門頭上?
楊軒的圖謀,早已撕下遮羞布,赤裸裸擺在眾人眼前。
“還請方丈定奪大局。”
少林、武當的方丈與掌教,身為武林盟長老,自然也收到了那冊《賞善罰惡簿》。
可如今想發聲提醒,早已遲了半步——
簿上點名的勢力,九成灰飛煙滅,餘下一成,連喘息之機都未留下。
何況這些門派樁樁件件皆有死因,誰若跳出來喊冤,反倒是往自家牌坊上潑糞。
楊軒既敢動手,必是捏準了命門。
……
至於栽贓構陷?眾人心裡清楚:他根本不必費這力氣。
“諸位憂思,老衲感同身受。
但此事,老衲實難主事——這是昨夜武侯遣人快馬送來的《賞善罰惡簿》,請各位過目!”
簿冊傳閱一圈,看過之人個個面如寒霜。
大殿裡霎時落針可聞。
就連性子最烈的幾位掌門,也不由屏住呼吸,垂首默然。
他們明白:倘若所錄屬實,這些人死得不冤,滅得乾淨,反倒算積了陰德!
“簿中所述,老衲不敢斷言真假。
但依武侯行事章法,若無鐵證如山,絕不會輕易揮刀。
況且此番江湖震盪,從覆滅門派的路徑來看,分明分作三條線——三組‘賞善’‘罰惡’雙使,六位黑榜頂尖高手,齊頭並進!”
嘶……
滿堂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六位黑榜高手?
青龍會諸位宿老尚在自顧不暇,楊軒竟能不動聲色調出六尊殺神,專掃汙穢——這才是真正令人心悸之處。
一位絕世高手,足可踏平一派根基;六人聯手,六大派加起來,也不夠碾一遍。
更別提他身後還藏著多少底牌?
雲天四婢、左右護法、紫女、玉羅剎……
話音未落,全場再無聲息。
“莫非我等只能坐以待斃?”
“武侯之勢,已成滔天洪流。想遏其鋒,不在江湖,而在廟堂!”
“朝堂!”
有人猛然抬頭,眼中驟然亮起一線光。
對!武侯的觸角,豈止伸向江湖?
朝堂、商路、綠林、碼頭……楊軒織就的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真正寢食難安的,另有其人。
比起這群掌門,那位高坐金鑾殿上的,才真正坐立難安。
“況且武侯並非過往嗜血成性的魔頭,對我等正道,並未步步緊逼。
否則,早三年前他就該揮軍直入,以鐵血開道,一舉蕩平江湖——我們連招架之力都沒有!”
“方丈所言極是。”
又是三年光陰,倏忽而逝。
隨著武林盟紮根落地,江湖驟然沉靜下來。
不是風平浪靜,而是濁浪退去,水清見底。
那些燒殺擄掠、姦淫劫掠的勾當,幾乎絕跡;連雞毛蒜皮的械鬥,也少了大半。
尤以江洋大盜、採花淫賊為甚,早被掃得乾乾淨淨。
在武林盟雷厲風行的高壓之下,十支巡查小隊常年遊走四方——每隊由頂尖高手領銜,隊員清一色一流好手,前三支隊長更是絕頂人物坐鎮。
如此配置,隨便一支,都能掀翻一箇中等幫派,尚有餘力。
更可怕的是,他們行蹤如霧,來去無痕,似幽魂穿行於市井山野之間。
久而久之,江湖上那些外來豪強,誰還敢齜牙?
誰曉得哪天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三年間,死在這十支小隊手下的硬點子,沒一千,也有八百。
若想圍攻設伏?
那等著他們的,就不是小隊了——而是絕世高手親率的督戰長老,甚至可能驚動那位深藏不露的無敵宗師。
背後靠山,也會隨之崩塌。
背靠武林盟,無論名門正派,還是黑道巨擘,小隊從不賣半分情面。
這,才是江湖一夜噤聲的真正緣由。
誰敢招惹這群活閻王?
這般海晏河清的景象,也讓當初對武林盟諸多質疑的聲音,悄然轉為交口稱讚。
誰不想活得安穩?誰不願天下太平?
武林盟雖是強權催生,可結果擺在這裡——連德高望重的老輩宗師,也不得不點頭承認:它,就是眼下江湖唯一的正統。
與此同時,武校首批學子,也到了畢業之時。
熬過三年淬鍊,個個如猛虎出柙。
封閉式軍事化管理,除武藝錘鍊外,更有生活輔導員全程督導——
不單管衣食起居,更重文德薰陶,一切皆按楊軒親手定下的章程施行。
文武兼修,習武先立心!
因此,能獲深造資格者,不足半成。
多數學員或功底未達,或德行未足;唯天賦卓絕者,方可破格舉薦。
三年過去,這批少年,已悄然分化為三類:
沒拿到文憑的,直接進鏢局扛大旗、去錢莊當賬房、或替人押貨走江湖;
拿了功名的,要麼披上皂隸服混進六扇門當捕快,要麼穿起鐵甲應徵邊軍;
想再往上攀的,就往青龍會遞帖子、去武林盟掛職、拜入少林、武當、峨眉這些響噹噹的山門……
雲天之巔,則是另開一道窄門——只挑尖子,不講資歷。
畢竟頭一批人,走到哪兒都搶手。
這是開山立派的第一爐火,若真煉得出彩,對朝廷、對各大勢力來說,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才寶庫。
就連那些半途折戟、沒能熬到結業的學員,在尋常百姓眼裡也是身懷絕技的硬手,擱哪兒都是搶著要的香餑餑。
三年封閉操練,軍法如山,誰敢鬆懈?誰敢糊弄?
楊軒這三年,始終蟄伏在武侯府深處。
江湖上風起雲湧,處處有他的手筆,卻不見他露面——只聞其名,不見其影。
真正的刀光劍影,壓根用不上他親自出馬。
久而久之,他反倒成了江湖裡最捉摸不透的一道謎:雲遮霧繞,深不可測。
與此同時,早先紮根大洋洲的各路勢力,也陸續調轉船頭返航。
不是來尋仇的,是來做買賣的。
按楊軒點撥的路子,他們在那片新土上挖出了稀罕吃食、挖出了稀世礦脈、挖出了連中原都未見過的奇珍。
可面對土著圍獵與西夷鐵騎夾擊,縱是江湖頂尖好手,也架不住人海翻湧、刀箭如雨。
於是紛紛開出厚利,招募流民開荒拓土,拿糧食、布匹、鐵器換武備、換絲綢、換青花瓷……
一時間,神州震動,朝野譁然。
“公子,宮裡密信到了!”
明月心神色凝重,將一封火漆未拆的密函遞到楊軒手中。
這是單線直通的暗線,整座武侯府,唯楊軒、雲天四婢與紫女五人知情。
“終於按捺不住了?”
楊軒垂眸掃過紙頁,輕輕一嘆。
董天寶傳來的訊息——大明帝已決意動手,時限就在這一兩年內。
聽著像是寬裕得很。
可楊軒心裡清楚:皇帝撐不了多久了。
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武功本不算弱,可帝王日子過得太滿——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宮娥千百,個個姿容出眾;再加上常年籠絡大批道士煉丹修道……身子骨早被酒色丹藥掏空了。
太虛觀苦研長生訣十年,毫無進展。
那些所謂“道家高人”,多數不過粗通吐納的凡夫,真正登峰造極的絕頂高手,屈指可數。
指望他們參破長生玄機?無異於緣木求魚。
反倒是一批批道士來了又走,最後只剩滿臉灰敗,黯然離去。
倒是有幾個煉丹術士,深得皇帝寵信。
一顆顆“仙丹”,不止皇帝日日吞服,連滿朝文武都爭相效仿,御醫們噤若寒蟬——畢竟丹砂鉛汞,向來是道家“特色”。
顯然,皇帝自己都覺出氣力衰竭,這是打算臨死前,把楊軒一塊拖下水。
如今皇子尚幼,寧王、壽王、南王個個虎視眈眈。
臨終託孤之前,必先剷除最大隱患——楊軒。
當年朱無視,權勢根基遠不及今日之楊軒,尚且養虎成患;
而今這位,比朱無視更難制、更難纏,根本不是輔政託孤的合適人選。
更何況,楊軒終究是外姓人。
當年收拾朱無視,皇帝尚存幾分顧忌;
可對付楊軒,只要坐實他有謀逆之能,便足夠了。
“公子,要不要……”
明月心眼中寒光一閃,話未說完。
楊軒擺擺手,打斷了她。
董天寶是錦衣衛總領,若皇帝暴斃,他護駕不力,必遭清算。
此人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絕不能為一個將死之人白白折斷。
況且一旦託孤成局,董天寶便是元老重臣,分量更重。
楊軒更不會蠢到親手弒君——時機未到,代價太大。
“不急。皇帝眼下還死不了,只是自覺油盡燈枯罷了。”
話音落下,楊軒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對大明皇室,已然動了殺心。
既然對方早已視他為敵,他又何必再演忠臣?
他可不是那種“君讓臣死,臣便磕頭”的愚忠之輩。
何況皇帝一嚥氣,中樞權力真空,他便可長驅直入,執掌朝綱。
三分歸元氣!
五雷化極手!
五雷天心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