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身後,東嶽不群、北野雄獅等人齊齊抱拳行禮,更別提那一眾梁州城權利幫弟子,早已屏息垂首,不敢仰視。
身為青龍會大龍首,李沉舟早已登臨巔峰。
黑榜排名第二,戰力冠絕天下,堪稱當世最強之一!
勢力橫跨巴蜀、漢中,一手締造的權利幫更是根深蒂固,內四堂、外四堂,八位堂主並稱“八大天王”。
內堂四位,乃東嶽不群等親信,精研合擊之術,早年便可圍殺絕頂高手;
外堂四人,則鎮守一方,在巴蜀、荊州、隴西、襄陽各立分舵,威懾江湖,無人敢犯。
“李幫主不必如此,你我之間,平起平坐便是。”
楊軒掀開車簾,語氣淡然,“此來漢中不過小事一樁,何須擺出這等陣仗?”
“公子此言差矣。”李沉舟拱手一笑,“漢中既為我權利幫轄地,公子駕臨,便是光耀門楣。若稍有怠慢,江湖上豈不又要傳出‘一山難容二虎’的流言?”
“倒是楊某疏忽了。”
楊軒不再推辭,邁步先行。
而就在兩人會面的剎那,訊息如風般席捲整個武林——
楊軒與李沉舟,雙雄聚首!
一個是青龍會幕後執棋者,一個是明麵霸主;
一個深不可測,一個鋒芒畢露。
先前尚可說是“一公一母”,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兩虎同欄,遲早要撕咬一場!
尤其李沉舟本就是梟雄性情,豈甘久居人下?
昔日實力未達巔峰,尚需依附青龍會。
如今功成圓滿,已是當世頂尖強者,隨時可能自立門戶。
但最終如何抉擇,還得看楊軒的態度。
畢竟……當年楊軒僅憑三分絕學,便能壓他一頭。
如今三分歸一,練成“三分神指”,真動起手來,取他性命也不過彈指之間。
所以李沉舟想走?沒那麼容易。
正因如此僵局,無數人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只要稍加煽風點火,青龍會這艘鉅艦,未必不能傾覆!
……
楊家村。
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村落。
甚至在千千萬萬個“楊家村”中,連名字都算不上特別。
破屋矮牆,黃土小道,窮得掉渣。
就連那些隨行的權利幫弟子,在看到楊軒默默跪拜幾座孤零零的小墳頭時,也不由怔住。
提起楊軒,誰不以為是名門貴胄出身?
尤其是他一身傳承來歷神秘,分明出自五姓七望那等千年世家,根正苗紅,血脈高貴。
可誰能想到——
這位震古爍今的人物,祖籍竟是這般寒酸的山村?
恍然間才明白:後世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城裡人”,往上刨三代,哪個不是泥裡打滾出來的?
追本溯源,楊家也不過是從這窮山溝裡走出去的幸運兒罷了。
沒有宗祠,沒有族譜,只有幾堆雜草掩映的土墳。
村中哪家死了人,隨便挖個坑就埋這兒,楊家先祖也混跡其中,毫無區分。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上了一炷香,未驚動任何人,隨即悄然離去。
而後,隊伍才轉向村中最“體面”的人家——村長家。
“請問諸位是……?”
門一開,村長楊元建當場愣住。
不說楊軒俊逸出塵、幾位侍女美若天仙,光是身後那十幾名刀不離身、氣勢駭人的彪形大漢,就壓得他呼吸一滯。
“老丈莫驚,”楊軒微微一笑,“在下楊軒,父名楊寬,祖父楊信……”
話音未落,老村長眼神驟亮——
認親!不對,是認祖歸宗啊!
落葉歸根,他們楊家村,終於飛出金鳳凰了!
剎那間,眼中激動翻湧,聲音都抖了:“快!快請進!快請進!”
一邊迎客,一邊急忙命兒子去叫村裡老人。
畢竟無祠無殿,眾人只能齊聚村長家中。
得知有後輩中的翹楚前來拜訪,村裡一幫老人頓時來了精神。
一來民風本就淳樸,二來誰都盼著楊軒能拉扯一把自家子孫——誰願意一輩子困在這偏僻山溝裡?走出去一個,便是希望。
楊家村的院落裡,老人們圍坐一圈,白髮蒼蒼,滿臉褶子,乍一看彷彿個個都已風燭殘年。可實際上,多數不過五十出頭。只是這年頭,五十歲便已是兒孫繞膝、拄拐嘮嗑的“老祖宗”了。比起後世五六十歲還能跑能跳的壯實勁兒,這兒的人四十就算中年,五十已算高壽。
起初大夥見楊軒年輕,還以為是哪家剛回來的晚輩小子,直到他掏出那冊新修的族譜,眾人翻看片刻,臉色驟變——這年輕人,竟與村裡最年長的老者同輩!
也是,這地方閉塞多年,十二三歲成親生子稀鬆平常,晚點也不過十五六。十八還沒娶上媳婦的,早就被戳著脊樑骨叫“老光棍”了。
要真按輩分來,楊軒今天怕是要低眉順眼地喊一圈爺爺太爺,還得裝孫子裝重孫,活活憋屈死。
“十歲中秀才,十六歲中舉,二十歲高中探花……”
族譜上的字跡簡潔卻震人心魄。
光宗耀祖?這就是活生生的典範!
士農工商,商賈再富也難登大雅之堂。可一旦金榜題名,舉人進士,那才是真正的揚眉吐氣,祖墳冒青煙!
當初楊軒中舉後第一件事就是回鄉祭祖,為的便是告慰先靈。至於如今以商人身份歸來?別說榮耀門楣了,擱在這兒,簡直是自降身份。
“這……是真的?”
“騙人作甚?若要造假,何必巴巴跑到這窮鄉僻壤來?”
“說得對!咱這村子,連小偷進來都得抹眼淚——沒油水啊!”
眾人議論紛紛,心下早已信了七八分。村長更是激動得手抖,顫巍巍捧起族譜,準備將楊軒的名字續上去。
族譜豈是兒戲?從楊軒太爺爺那代起,每一代生辰八字皆有明確記載,差一天都不行。那玩意兒,就跟後世的身份證號一樣鐵板釘釘。
可奇怪的是,楊軒卻搖頭拒絕。
不是不願,是不敢!
他身份敏感,若有朝一日遭人構陷,抄家滅族,一旦名字上了譜,整個楊家村都可能被牽連。
不留名,則斷根。縱使朝廷查到此處為祖籍,只要無血緣關聯,便難動干戈——除非是仇家追殺上門。
至於光宗耀祖?在楊軒眼裡,那些虛名縹緲如煙。比起一時風光,他更願守護這一方山水的安寧。
最終,他只謄抄了一份族譜,親手焚於祖墳前。
火光搖曳中,紙頁化灰昇天——那是給先人的交代。
而那冊正式族譜上,唯獨沒有他的名字。
村長不解,低聲追問緣由。楊軒只是淡然一笑:“日後自會明白。”
一句話,輕描淡寫打發了所有疑惑。
臨行前,他也沒空手走人。
楊家村窮,他不送金銀樓閣,也不搞那些浮華排場。而是召來一名進士,在村中辦起學堂。就連周邊土地,也悉數劃歸那進士名下。
進士自帶兩千畝免稅田產,再配上楊軒贈送的紅薯、土豆良種,不出三年,村子自能翻身。
這種潤物無聲的扶持,在老人們眼中,已是天大的恩德。
一時間,眾人心中對楊軒的背景更加敬畏——能隨手調派進士、掌控良田資源的,背後得多深的勢力?
……
“這裡就是皇城?果然氣勢非凡!”
站在燕山斷崖之上,火工頭陀遠眺那巍峨宮闕,眸中戰意翻湧。
這一路行來,江湖訊息紛至沓來,他才真正意識到——江湖之深,遠超想象。
所謂無敵強者,並非傳說。絕頂宗師,早已凌駕世俗之上。
他閉關數十載,終於踏足此境。原以為天下唯我一人登頂,張三丰兩百歲高齡,早該油盡燈枯。
誰知出關之後才發現,高手如雲,隱世者眾。
四榜魁首,黑榜第二,還有那老道張三丰,以及曾驚動天下的蒙赤行……再加上他自己,新晉黑榜第三,江湖至少七位同級存在!
尤其是聽說張老道至今未死,活生生兩百年……火工頭陀差點以為對方是烏龜轉世,壽命逆天!
“董天寶!”
念及此行目標,縱然是他也難掩熱血沸騰。
江湖寂寞太久,高手難覓。這一路雖遇幾人,可惜無一能在其掌下一招走過。
榜單之上,皆為頂尖人物。
江湖之上,絕頂高手向來神出鬼沒,蹤跡難尋。
“閣下可是火工頭陀?”
尚未進城,兩道身影已橫空攔路。
“護龍山莊段天涯(上官海棠)參見前輩。”
“護龍山莊?天榜第二——鐵膽神侯!”
話音未落,火工頭陀目光一凝,直射城牆之巔。那裡立著一道峻拔身影,如山嶽鎮天,氣勢逼人。
從踏入京畿那一刻起,他就察覺了對方的存在。的確算得上一流高手,可……也就止步於此。
雖未真正交手,但那人藏不住氣息,三丈之外便被他盡數感知——這等修為,還稱不上真正的巔峰。
“京城重地,閒人止步,請回吧。”
“我只求見董天寶。”火工頭陀聲如洪鐘,“他若現身,灑家轉身就走。”
朱無視眉頭微蹙。他何嘗不想借刀殺人,讓董天寶死在這狂僧掌下?可這裡是天子腳下,是朝廷的臉面,豈容江湖草莽肆意妄為?
今日開了這個口子,明日呢?後日呢?
底線,不容觸碰。
“既然執迷不悟——那便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