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軒驟然釋放氣息,剎那間群蛇翻騰如浪,緊接著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
就連楊軒也為之動容,隨即恍然。
天池銀蟒、萬年火龜的威壓!
這兩種頂級蛇靈的霸道氣場,令滿窟毒蛇瞬間失控,反噬其主。
不止此窟,方圓百丈內的所有蛇類皆劇烈扭動,躁動不安。
察覺氣息徹底斷絕,楊軒冷笑一聲。
“蛇魔已被萬蛇啃噬殆盡。你若不想落得同樣下場,今後便斷了販賣人口這等滅絕人性的勾當。否則下次我來,那淒厲哀鳴之人,便是你!”
“是!是!是!”
蛇首連連點頭,狀若搗蒜。方才蛇魔臨死前的慘叫仍迴盪耳畔,令他魂飛魄散,心膽俱裂。
而不知何時,楊軒的身影早已悄然離去,唯餘空庭寂寂。
“下一個目標。”
杏兒望著不過數十息便折返的楊軒,眸中閃過驚異。
但她深知此人實力,要斬殺所謂兇名赫赫的蛇魔,恐怕三招未盡,勝負已分,因而並未太過震驚。
來來回回,不足半炷香時間,楊軒已攜杏兒重返登雲閣。
剷除近十名宿老,威懾已然足夠。
且楊軒殺人從不留痛快,慣用種種手段折磨致死——或種生死符,或斷其經絡,或寒冰封體……凡罪孽深重者,無一人得以善終。
是以午時未至,京中武林人士聞訊後,無不膽寒戰慄!
接連兩樁血案,無需細想,皆知出自楊軒之手。
更何況他根本未作遮掩,稍加探聽,即可得知行兇者形貌。
“好險啊,老東西……”
孫天鳳接報後,面露震駭,心有餘悸。
未曾料到楊軒清晨便已展開索命追殺,逐一清除他們這些舊日人物。
至於昨夜為何按兵不動?
顯然是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尚留一絲餘地。
可一夜過去,恩怨必償,有來豈能無往!
況且他們連其婢女都敵不過,又如何抗衡本尊親至?
極短時間內現身不同方位,只有一個解釋:
輕功卓絕,武藝通神!
能在瞬息之間縱橫南北,舉手投足誅殺潛藏的老怪。
“前輩,這位西公子真有如此恐怖?”
院中另有二人對坐——一中年儒生飲酒自若,一青年默默擦拭鐵片。
“不曾見過,也不願相見。
但你可知明塵妖道、骷心魔叟、鐵劍先生是何等修為?”
小李飛刀,你當年也曾名震江湖,聲名遠播,可昨夜卻連雲天四婢都擋不住,當場斃命。
而這老鬼的迅疾劍招,你們也都親眼看見過,但昨日竟被一位本不精通劍術的妙風使者,以更快的劍勢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若非老身出手及時,那鬼影兒怕是幾個回合內就要命喪黃泉。”
“雲天四婢竟如此了得?”
聽聞孫天鳳所言,二人頓時震驚,難以置信!
那鬼影兒的劍速,他們可是親眼所見,李尋歡要殺他並不費力——
他無需比鬼影兒更快,只需一柄飛刀勝過其劍速便足矣。
但若以劍對劍,速度上徹底壓制對方,那便是徹頭徹尾的凌駕與震懾。
就連阿飛也不禁目光微閃,更何況孫天鳳的意思是,那位妙風使者並非四婢中專精劍道之人。
“據我所知,妙風使者慣用流雲袖法與輕身功夫,並不擅長劍技。真正精通劍術的是冷月、流星兩位使者,皆修習絕學‘易水寒’,劍藝已達登峰造極之境。”
“不錯,不只是她們二人,青龍會三堂之首冰心堂的堂主玉觀音,也精通此劍法,且手持神兵——水寒劍,乃龍泉出鞘之物!”
“雲天之巔統轄青龍湖上三堂,關中第一堂冰心堂由其執掌;江南雙龍分別統領天霜堂與飛雲堂,各擅天霜拳、排雲掌。”
“小李飛刀,不是老身多嘴,眼下最好儘快離開京城才是。”
李尋歡微微頷首,自然明白這老太太話中深意。
雲天之巔的恐怖,讓他在此地討要公道的機會渺茫至極。
況且有些事,孫天鳳清楚,而李尋歡此舉根本毫無道理可言。
龍嘯雲是甚麼身份?根本不值得他冒死前來索要一個荒唐可笑的說法。
“對了,李尋歡,外面六扇門的人似乎在尋你,恐怕是有要事。”
“六扇門?”
李尋歡眉頭微蹙。雖然近日盛傳是他刺殺了西公子,但六扇門與錦衣衛均未正式發榜通緝,顯然已基本排除了他的嫌疑,怎會此時又來找他?
“依老婆子看,應該不是來為難你的。再者,關於刺殺一事,西公子最有發言權,絕不會隨意冤枉他人!”
聽了這話,李尋歡也不由點頭認同。
他深知,在捕神柳激煙與郭不敬主持之下,六扇門已是當今朝廷中最接近公正的衙署。
至於絕對的公平,在朝堂之中本就不存在,也無法存活。
“前輩多加保重。”
“放心,清晨之事早已過去,只要我們不露面,便無大礙。”
“嗯!”
……
“蛇王,蛇王……”
不只是李尋歡,許多好事之徒也陸續趕來圍觀。
陸小鳳望向眼前那個失魂落魄的蛇王,正是先前被楊軒擒住的蛇首,在戒備森嚴的大廳裡,如同受驚野獸般戰慄不已。
“陸小鳳,你來了!”
蛇王一見陸小鳳,神情稍緩,恢復了些許生氣,不再劇烈顫抖。
他知道,陸小鳳的到來,意味著自己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蛇王,你也是一方人物,這次不至於嚇破膽了吧?”
“陸小鳳,你懂甚麼?那根本不是凡人,是神,也是魔!”
“蛇王,你到底看見了甚麼?”
看著他那副驚駭欲絕的模樣,就連陸小鳳也不禁露出一絲好奇。
“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有!”
蛇王連連搖頭,眼中滿是恐懼。
“甚麼都沒看見?咱們也算舊識,說出來,心裡或許好過些。”
“我已經說了,甚麼也沒看到。
正因甚麼都沒見到,我才感到真正的恐懼——若真看見了,反倒不會如此害怕;可正因為看不見,才覺得那種壓迫來自靈魂深處。”
陸小鳳這時終於明白蛇王的意思:正是由於毫無所見,才引發了源自內心的極致驚怖。
“那蛇魔是怎麼死的?”
“被萬千毒蛇啃噬而亡。今晨,蛇窟之內群蛇狂亂,反噬自身,盡數暴斃。
不止蛇窟,總舵方圓百丈內的街巷,所有蛇類皆突現異狀,集體發狂,絕非偶然。”
“是公子所為?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知。彷彿只在一念之間,萬蛇便隨之躁動,似能號令群蛇一般。”
陸小鳳聽罷,眉頭不由緊鎖。
“用藥?”
“絕無可能,況且何種藥劑能瞬息間波及百步之闊?再者,我等身為蛇門統領,豈會不知避蛇香的特性?”
蛇王此言一出,陸小鳳略一頓足,旋即頷首。
藥物本就難以掌控,更別提這般驟然發作、又倏然平息的現象。
除非這些蛇遭遇了天敵,或感知到了令其膽寒的存在。
剎那間,陸小鳳靈光閃現,凝神思索片刻,唇角悄然揚起一抹笑意:
“我明白了!”
甚麼?
蛇王愕然望來,難以置信陸小鳳竟在瞬息之間便勘破玄機。
“我尋得一個緣由,或許能道盡此事原委。”
“陸小鳳,你所悟為何?”
“蛇王,可曾聽聞天山寒淵中的霜鱗巨蛟?”
“霜鱗巨蛟?”
蛇王聞言輕搖其首,面露疑惑,卻又覺陸小鳳語氣篤定,似已窺見真相。
“那蛟生於天池深處,身長十丈,通體覆有銀白鱗甲,於月夜之下熠熠生輝,故江湖稱其為‘霜鱗’!嘶……”
十丈巨軀何等驚人?吞下一人如同落葉入澗,無聲無息便沒入腹中。
如此龐然大物,怕早已脫蛻化形,趨近真龍之境,凡人難攖其鋒。
“這與西公子有何干系?”
“他曾赴天池一行,並於寒潭之中斬滅霜鱗,將血肉分贈山下黎民。此事在天山一帶婦孺皆知。其所留骨骸,亦被供於聖壇之上,建廟奉祀,香火不絕。”
陸小鳳行走四方,秘辛雖未必盡悉,但此類武林盛事卻素有耳聞。
“難道西公子攜有霜鱗遺物?”
“不,若我說——西公子本人便是那霜鱗轉世呢?
莫要忘記,那蛟存活少說三百年,早已凝聚天地精魄,一身皆為奇珍。”
“此前他武功雖高,尚在人間範疇;自西北歸來後,不僅自身深不可測,就連隨行四姬也驟登絕巔,昨夜之戰便是明證。”
“我懂了!”
蛇王豁然醒悟,終是領會陸小鳳所指。
霜鱗乃群蛇共主,縱使沾染一絲氣息,亦足以令萬蛇驚潰奔逃。
西公子既得其髓,功力暴漲,四婢亦獲益匪淺,實屬情理之中。
“哪怕未曾親服靈髓,僅承餘韻,亦足震攝群蛇。”
“正是,陸小鳳果然名不虛傳!”
疑團盡釋,蛇王心頭重壓稍減,恐懼漸退。
楊軒之威僅對蛇類生效,而他雖號蛇王,卻終究為人。
“未得傳承時,他已可誅殺霜鱗;如今吸納真元,其實力又該至何等地步?”
陸小鳳淡淡一句,再度令蛇王心神劇顫。
單是四位婢女便已有翻江倒海之能,那承繼整條巨蛟遺澤的楊軒,又豈是凡俗所能揣度?
‘其動如雷霆裂空,風雨晦冥;
其靜若明鏡照宇,星河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