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此行不僅關乎水寒劍,還有數柄束腰短刃。
水寒劍是為玉觀音特製的佩兵,其餘短刃則是為紫女、玉羅剎、雲羅、明月心幾人備下的防身利器。
至於冷月、流星二人,他早已為她們準備了無雙劍匣中的兩柄長鋒。
二者皆為稀世神兵,斷金削鐵如切腐草,絲毫不遜於正在鍛造的水寒劍。
真正的水寒劍,並非尋常鑄造所能成就。
“公子,前方便是埋劍之地,似乎有異動。”
“大象,過去檢視。”
“遵命,公子!”
隨著馬車漸近,只見前方一座劍廬外,一群劍客圍住一名形如巨巖的壯漢,正凝望著一柄璀璨奪目的利刃。
那劍光華耀目,刃口寒芒逼人,但冷月、流星等女子卻齊齊蹙眉——
浮誇而不實用,這是她們的第一觀感。
“諸位請看仔細!”
壯漢揮劍斬下,寒光掠過,一塊厚達三寸的鐵砧應聲裂開。
斷面平滑如鏡,眾人瞠目結舌,驚呼連連。
“神兵也!”
一聲讚歎落下,所有劍客眼中頓時燃起熾熱光芒。
“某途經龍泉,盤費耗盡,欲以此劍換些路資。祖傳利器,唯擇有緣!”
壯漢聲若洪鐘,響徹四野,剎那間眾人心中皆湧起強烈渴望。
“我不信!除非你能劈斷我手中之劍!”
一名劍客挺身而出,抽劍直指,滿臉質疑。
“哈!斬斷一柄劍算甚麼?稍後怕還有更多朋友不信,諸位若有試劍者,儘可出鞘,某一併斬之!”
好狂的口氣!
眾人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眼中精光閃動,瞬間十餘柄劍齊齊出鞘,橫立於壯漢面前。
見狀,壯漢再度揮劍橫掃。
劍影掠過的瞬間,十餘柄兵刃齊齊斷裂,而他手中寶劍卻完好無損。
嘶——
目睹此景,圍觀之人無不倒抽冷氣。
看向那“神劍”的目光,更添幾分貪婪與熾烈。
“夫君,這是神兵,我們快買下來!”
“呵,買?你這丫頭錢多得沒處花了吧。
那不過是一把普通鐵器,真正斬斷鐵砧與兵刃的,是外洩的劍氣罷了。”
楊軒搖頭失笑。
除了小奴漠不關心,其餘人中,唯有云羅郡主未能識破其中玄機。
江湖閱歷尚淺,準確說,是太過天真易騙。
不過楊軒望向那壯漢,眼中卻浮現一絲玩味,隨即對前方的金鎧甲道:
“大象,走吧。我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是,公子!”
金開甲駕馭駿馬,緩緩驅車離開。
對方的實力雖在他昔日巔峰之上,但他們一行的整體戰力,也非那壯漢所能招惹。
更關鍵的是,他能看透壯漢的修為境界,卻無法窺測楊軒深淺——這本身便說明了一切。
“公子,剛才那人是誰?”
“氣勢如嶽,力拔山兮,若我所料不錯,應是當世第一豪俠——燕南天!”
而且他的修為已臻至巔峰,恐怕那嫁衣神功早已爐火純青,渾然天成。
“燕南天!那位名震九州的俠中之首,她不是早已隕落了嗎?”
聽聞楊軒所言,雲羅郡主神情驟然波動,語氣微顫。
燕南天這個名字,在二十年前便響徹四海,乃公認的天下第一豪俠,無論南北東西,人人都會由衷讚歎一聲。
“是你眼光太淺罷了。方才那般粗陋的偽裝你都識不破,自然看不出他真身。
我曾與南天大俠路仲遠對掌一擊,那種氣魄如出一轍——
雄渾剛烈,威勢無雙!
更何況剛才隱約閃現的劍意,正是當年黃山論武奪魁的絕學——神劍訣。
普天之下,能將神劍訣練到此等境界者,縱是路仲遠親至,也不過能達其三四成火候。”
“原來如此……他果真是燕大俠!
可看他相貌也不顯老,約莫四十上下,二十年前的燕大俠也正是這般年紀。”
“傻姑娘!”
楊軒輕嘆搖頭,並未再回應她的疑問。
一行人行至劍池谷最幽深之處,此處正是諸多鑄劍名家錘鍊利器之所。
楊軒的到來並未掀起波瀾,畢竟每日前來求劍之人絡繹不絕。
龍泉之劍,名揚天下!
而當世最負盛名的匠師亦聚居於此,尋常一柄良刃,千金難換。
“請止步!”
“兩位前輩,在下姓楊,半年前曾託人送來一塊寒鐵與數張圖樣,請貴地代為鑄劍,今日特來取兵。”
劍廬之外,楊軒面對兩名如鐵塔般矗立的劍士,一眼便知出自鍛造世家。
尋常劍客即便習武,身形也未必如此魁梧,肌肉更不會這般虯結隆起。
但相較燕南天而言,這兩位七尺壯漢在楊軒眼中,反倒顯得矮胖敦實。
“原來是公子駕到,請進!”
一聽提及寒鐵與圖稿,二人立刻讓開道路。
須知頂級匠人最為看重鑄材品質,天山寒鐵乃是萬中無一的至寶。
更別提他們師父見到圖紙那一刻,竟脫口喝彩,連稱罕見奇事。
步入劍廬,不見烈焰飛濺、鐵錘轟鳴之景,亦無灼熱逼人的熔爐,反倒似一處集市攤坊,陳列著一把把未成形的劍胚。
……
“師傅,就是這位公子來取劍!”
此時,一位銀髮蒼髯的老者自側門緩步而出,目光落在楊軒及身旁幾位女子身上,眼中頓時精光一閃。
並非貪戀美色,而是因楊軒所託之中,包含四柄束腰短劍。
身為鑄器大師,講究匠心獨運,自不願親手打造的華美佩劍落入凡俗之手。
且這位老者本身亦是頂尖高手,內力修為機緣巧合已達登峰造極之境。
他一眼便看出幾位女子體內真炁流轉深厚綿長,遠勝自己門下得意傳人,足可配得上那些巧奪天工的佩劍。
“晚輩楊軒,拜見前輩!”
“果然是西公子駕臨,老朽溫昀,有禮了。”
楊軒見老者氣度沉凝,當即明白其身份,心中並無訝異。
“前輩切莫折煞後輩,此次前來只為取劍,不知水寒可已鍛成?”
“劍體初具,只待點睛。只是不知,哪位女俠將執此劍?”
老者目光掃過眾人,五劍之數,除去侍女模樣的小奴,恰好一人一柄。
“她尚未抵達,但晚輩可告知前輩——此人乃雲天之巔外堂三使之一,所修劍術名為‘易水寒’。
流星,你且演一遍‘易水寒’劍法。”
楊軒深知這些匠人的脾性:唯有觸動其靈感,方能激發出真正的神品。
而“易水寒”正是契合水寒劍魂的專屬劍技,唯使其領悟其中奧義,才能鑄出真正匹配的絕兵。
流星拔劍出鞘,剎那間,一股森然刺骨的劍息席捲而出。
霜風撲面,冰晶迸裂,彷彿北域極寒之風迎頭壓來。
那一瞬的殺意凜冽,直透心神,老者與其徒皆感靈魂似被凍結,生死懸於一線。
劍氣消散,轉眼暖風拂面,春意盎然,二人恍若重生,不禁感慨生之可貴。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老者怔然片刻,忽然仰天長笑,連道三聲“好”——
隨即轉身疾步,奔入另一扇門戶,全然不顧身後眾人。
“公子莫怪,我家師傅向來如此,一旦靈光閃現,便會立即閉關潛修,忘卻一切。”
“無妨,這般際遇,我亦能體會!
況且此次是楊某命侍女演練易水寒劍式,本就是為了讓水寒劍更契合此技之運轉。
唯獨不知,那柄劍尚需幾日方可鑄就?”
楊軒對這等性情孤僻之人並無芥蒂,反倒心生幾分欽佩。
他本就不在意對方態度,真正在乎的,是水寒劍何時能夠出爐。
“此前工序,快則半月,慢則三月,還望公子包涵。”
“實乃在下貿然來訪,若有打攪之處,還請海涵。”
“絕無此事,公子親至,反倒是助了師父一臂之力。”
水寒劍——縱使他們先前不解楊軒為何執意打造此兵刃,但目睹方才那驚心動魄、璀璨奪目的劍招之後,即便身為弟子,也已洞悉此劍所承載的分量。
風起蕭瑟,易水凝寒;壯士啟程,不歸之志凜然!
如此神兵,或許才真正配得上鑄劍者畢生追求的巔峰之作。
劍廬內務,楊軒未曾探問。畢竟非請莫入,既是他人領地,自當恪守分寸。
相反,他在龍泉擇地起樓,建了一座三層雅閣。
選址於此,只因龍泉俠影往來頻繁,又是名邑重鎮,人流如織。譬如適才燕南天所展神兵,市價恐逾萬金。
“妙風,你即刻動身前往福州向陽巷林府舊宅,取回藏於祠堂佛龕之上的辟邪劍譜。
另,在林家留下雲天之巔的印記,昭示天下:劍典已歸我門!”
“遵命,公子!”
明月心應聲而去,身影婉轉若飛花,步履輕盈似掠影,身形飄忽,恍如孤鴻離塵。
至於那辟邪劍法?
他心中早有盤算:宮主府中不乏忠心伶俐的小宦,正是修習此功的合適人選,擇其良者傳之即可。
而江湖之中,多少豪客為此典籍拼死相爭,血染黃沙。
如今一旦見得雲天之巔的記號,自然知曉劍訣已有歸屬。
此舉也算為亂世減禍,至於有人妄圖強奪?楊軒лишь會淡然一笑,不屑一顧。
三日後,酒樓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