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楊軒步出閉關密室,迎面陽光刺目,不由眯眼稍頓。
待適應光亮,再看世間萬物,竟清晰如放大八倍,纖毫畢現。
在視野遼闊的縹緲峰頂,舉目望去,千里之內,哪怕是一隻飛鳥掠過天際,楊軒也能一眼辨清其形貌,至於雌雄倒不必細究。
而這還僅是感知能力的一隅——真正的變化在於,他的眼界已如流水般無滯,心神運轉之速、資訊處理之敏,皆已脫胎換骨,非昔日可比。
“夫君!”
楊軒破關而出的一刻,一直在外盤坐調息的玉羅剎等人猛然睜眼,見到他安然現身,臉上頓時浮起驚喜之色。
“好了。”
楊軒輕聲安撫兩位女子,目光轉向一旁神色羨慕卻不敢靠近的餘婆,微微一笑:
“諸位前輩,這些日子叨擾了。”
“公子言重了。
童姥早有吩咐,待您如主上一般,我等豈敢有絲毫怠慢?”
餘婆等人早已知曉,楊軒並非尋常後輩,而是逍遙派現任掌門,地位甚至凌駕於天山童姥之上。
他既非無崖子門徒,也不屬哪一支嫡系傳承,更像是遊走於宗門之外的尊客,身份超然。
“公子可是要啟程離去?”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我離中原已久,也該歸去了。”
聽聞此言,餘婆等人雖心有不捨,但也明白,楊軒乃中原騰躍之龍,豈會長久困守西北荒谷?
於是匆匆收拾行裝,次日清晨,楊軒便踏上了歸途。
唯獨玉羅剎未隨行。
那一夜纏綿之後,她選擇留駐天山,靜守山巔雲海。
楊軒並未強求。
他深知玉羅剎非尋常閨閣女子,不甘依附於人,自有她的志向與擔當。
臨別之際,他留下一枚玄鐵劍令、一瓶助益修為的“天人丹”,以及三門絕學——
小無相功、凌波微步、原版先天罡氣。
而他的歸路,並非直返蕭關,而是調轉車馬,徑直東行,奔赴西夏。
既然已拜會天山童姥,身為逍遙掌門,自然也要去見見那位隱居深宮的太妃——李秋水。
至於郭彩綾,依舊被他安置在車廂之中,未曾釋放。
因為他清楚,“金鯉王”終有一日會主動尋來。
到時,魚龍圖自會現世。
而在他心中,金鯉王遠比鐵海棠更適合執掌七大龍首之位。
鐵海棠野心太盛,在西北難以駕馭;而金鯉王若立足皋城,距蕭關不過咫尺,進退皆可控。
況且楊軒本就不嗜殺戮,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個井然有序的江湖格局。
“你……不回皋蘭?”
郭彩綾察覺馬車一路向東,毫無折返之意,不禁驚慌失色。
“自然不回。”楊軒淡然一笑,“回去的路上,不知埋伏著多少魑魅魍魎。
既然已拜訪過童姥,作為逍遙掌門,怎能不去拜見另一位老前輩?”
他望著眼前這張傾城容顏,見她眼中驚惶與委屈交織,情不自禁伸手撫過她的臉頰。
剎那間,郭彩綾如受驚的小獸,猛地抬頭盯住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別這樣看著我。”楊軒收回手,語氣略帶調侃,“方才一時失態,下次注意便是。”
“你……混賬!”
郭彩綾哪裡不懂他話中意味?明明是他動手動腳,反倒像是她勾引在先!
看著她氣得雙頰泛紅的模樣,楊軒反倒覺得旅途多了幾分趣味。
這一路,除了潛心修煉、適應新得的內力,還能在美人堆中說笑逗趣,倒也不覺寂寞。
時光荏苒,車輪滾滾向前,沿途風光變換,唯有歡語不斷。
而另一邊,那些曾在天山苦候多日的西夏草莽,得知楊軒竟轉向西夏,無不憤懣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宇內十二令、長春谷靈鷲宮,都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存在。
當初敢於打主意,不過是看準了楊軒身邊環繞數名美眷,料定他心有所牽,便有機可乘。
縱使其中有四名武功卓絕的雲天使者護駕,他們仍不信一群嬌弱女子能逃出算計。
可惜楊軒行事從不循規蹈矩,竟突然改道西夏,讓他們白白等候一場。
“赫連鐵樹率一品堂眾高手,恭迎公子大駕!”
甫入西夏境內,楊軒一行便已落入一品堂的眼線掌控。
他轉向西夏的訊息本就未加遮掩,如此張揚之舉,西夏朝廷豈容一個身懷絕技之人自由進出?於是在王城門前設下陣仗,將他攔下。
數十名一品堂好手列隊而立,目光齊刷刷落在那輛風雨難侵、依舊華貴非凡的馬車上,滿是好奇與戒備。
他們心裡明白,這輛馬車之中所坐的,正是中原武林公認的頂尖人物——西公子楊軒!
雲天之巔的主人,名動南北的奇才!
然而畢竟未曾親眼見識過楊軒的真實實力,眾人依舊信心滿滿。
畢竟能躋身西夏一品堂者,無不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角色,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獨步一方的狠角色?
此行領頭之人,除了統領一品堂軍政大權的西夏大將赫連鐵樹外,還有被尊為中堅力量的“四大惡人”。
“西夏一品堂?四大惡人?”
一道清冷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如風拂竹林,不疾不徐。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馬車簾幕輕掀,一名少年緩步而出,風姿卓絕,宛若畫中走來。
南國文化浸潤出的氣度,本就與西北粗獷截然不同。
他們雖非首次接觸這類風流人物,“探花郎”之名也早有耳聞——那可是科場與江湖雙重認可的存在。
可此刻親眼所見,仍覺心頭一震,驚豔難抑。
“閣下便是西公子?”
“怎麼?赫連將軍懷疑楊某身份有假?”
此時的楊軒,肌膚如雪,容貌秀逸,略帶幾分陰柔之美,但身形挺拔修長,眉宇間劍氣凜然,輪廓分明,既有書生之雅,又不失英武之氣。
說是俊美無儔尚可,卻遠未到雌雄莫辨的地步。
更令人忌憚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沉靜氣質,不動聲色間自有威壓暗湧,彷彿淵渟嶽峙,不容輕犯。
“哈哈……中原探花之名,赫連某自然聽過。”
可話音未落,楊軒目光已冷冷掃向赫連鐵樹身旁四人:拄拐瘸腿的段延慶,妝容妖冶的葉二孃,面目猙獰的南海鱷神,以及眼神邪穢、身形瘦削的雲中鶴。
剎那之間,殺意暴漲!
左掌寒氣凝結,冰芒乍現,一道極寒勁氣破空而出,直取那高瘦身影——雲中鶴!
與此同時,他人影一閃,快得幾乎只留下一道殘影。
眾人只覺眼前白光掠過,楊軒已跨越數丈距離,出現在赫連鐵樹近前!
嗡——
破風之聲未歇,段延慶的一陽指已然襲至,可楊軒竟置之不理,反手直抓葉二孃!
葉二孃身為一流高手,反應極快,察覺危機瞬間便欲後撤。
她身形暴退,動作迅捷如電,可剛退出半步,楊軒已如猛禽撲兔般逼至面前,手掌如蓋,籠罩頭頂命門!
砰!
背後被一陽指擊中,段延慶心中一喜,以為得手。
誰知觸手之處,楊軒體表半尺之內似有一層無形罡氣,竟令指力寸進不得!
反而一股熾烈純陽之力逆衝而回,比一陽指更為霸道兇猛!
噗——
段延慶如遭雷霆轟頂,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若非他內功深厚根基紮實,只怕當場斃命。
即便如此,五臟亦如焚火灼燒,心脈重創,元氣大損。
他心中駭然明白:沒有兩三年調養,絕難復原。
而這等內傷,非藥石可速愈。
“嘭!”
與此同時,楊軒一掌拍在葉二孃天靈蓋上,卻不取其性命,而是掌力透脈,盡數廢去她全身經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待眾人驚覺之時,楊軒早已退回馬車之內。
一品堂諸人大多尚未回神,而能反應者,皆已重傷倒地。
“啊——!”
一聲淒厲慘叫劃破長空,眾人悚然轉頭,只見雲中鶴蜷縮於地,雙手瘋狂撕扯自己皮肉,雙目赤紅,似被某種極寒劇毒侵蝕神志,痛苦不堪。
再加上癱軟在地的葉二孃,嘔血不止的段延慶——電光火石之間,四大惡人折損其三!
一時之間,全場震驚,目光齊刷刷落在楊軒身上。
四大惡人之所以能在一品堂立足,靠的不是虛名,而是實打實的殘忍手段與強悍修為。
可在楊軒面前,三人連一招都未能接下,盡數落敗!
若此前他們因自身位列“一品”而對楊軒不屑一顧,如今所有人望向他的眼神,只剩下恐懼與震撼。
“閣下此舉,意欲何為?是要向我西夏示威嗎?”
赫連鐵樹身為統率十萬大軍的主將,膽識遠非常人可比。
面對這般威懾,面色不變,語氣沉穩。
他清楚,楊軒不只是個江湖人物,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旦動手,後果絕非尋常仇殺所能涵蓋。
“並非如此。”
楊軒淡淡看向質問的赫連鐵樹,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楊某雖不標榜正道,卻也有自己的底線。
段延慶與嶽老三之間的恩怨,我不願插手。
但云中鶴淫掠婦孺,敗壞清節;葉二孃以虐殺嬰孩取樂,喪盡天良。
此等禽獸,若任其橫行,天地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