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他成就斐然，自是百感交集。
哪怕在外翻雲覆雨、叱吒風雲，在這片故土面前，他也只是那個被長輩拍著腦袋喊“小軒”的孩子。
晚間用完飯食，他又悄然前往白馬書院。
朱老夫子仍在燈下讀書，二人相對而坐，談玄論道。
老夫子精研老莊之學，乃當世大儒，於道家義理上的造詣，猶在楊軒之上。
於是楊軒將修煉中的困惑，盡數化作哲思與之探討，直至破曉雞鳴，方才離去。
一夜清談，如撥雲見月。
許多原本縈繞心頭的迷障，竟在這場對話中悄然化解。
原來他先前太過執著於招式與內息的細枝末節，反倒忽略了道家經典中那些看似樸素、實則深邃的根本道理。
縱使日常有所踐行，卻早已偏離了本源軌跡。
紫蘭軒內，紫女已靜坐等候多時。
北冥神功修習的第一步，便是廢去原有武功。
所幸她早年已打通生死玄關，根基牢固，即便重修，半年之內便可恢復往昔功力。
一旦真炁歸元，配合北冥神功獨有的吸納特性，她的實力必將遠超從前。
更何況，楊軒還為她尋來了千年冰蠶——此物不僅可加速內力復甦，更能助其煉成傳說中的至寒毒掌，陰勁蝕骨，霸道非常。
如此一來，便無需頻繁吸取他人內力來壯大自身。
只需循序漸進地修行，假以時日，便可觸及道家所言“天人合一”之境，近乎佛門所說的金身不毀境界。
否則，靠吸功速成固然痛快，但隱患極深，終非長久之道。
再者，楊軒手中並不缺助長修為的靈藥：大菩提丹可啟智慧，天人丹能通玄關，更有諸多千年人參、雪蓮等奇珍異草。
正欲開口叮囑，忽見紫女臉色驟變，身形一晃，幾乎跌倒。
剛廢盡武功的身體極度虛弱，楊軒急忙扶住她纖弱的身子，隨即取出一支完整的千年人參，迅速為其補充元氣。
“凝神，守一，忘掉舊日功法。”他低聲說道，一手輕按在她小腹丹田之處，渾厚真炁緩緩注入。
藉由人參澎湃的藥力，再加上楊軒真炁引導，紫女強壓雜念，專心運轉早已熟記於心的北冥心法。
她本就是頂尖高手，兼修九陰真經與先天罡氣，經驗豐富，悟性極高。
此刻又有充沛藥力與外力支撐，周天執行竟出乎意料地順暢。
一路經脈貫通，兩路順勢而行，三路……直至三十六路北冥要穴盡數連通。
功成剎那，紫女周身隱隱生出一股強大吸力，彷彿天地靈氣皆為之牽引。
與此同時，楊軒鬆開手掌，切斷真炁輸送。
那些殘留的磅礴能量，連同藥力一同融入紫女體內，最終化作屬於她的北冥真炁，流轉不息。
這一縷真炁在紫女體內循行經絡，配合她心法運轉如水乳交融，彼此呼應極為默契。
而紫女此刻正需這般雄渾的真炁來重振自身修為，楊軒自然不會吝於相助。
儘管自身損耗了不少內力，但剛服下一枚九轉小還丹，藥性便迅速化開，如暖流般在四肢百骸間遊走，緩緩填補虧空的真元。
他心裡清楚，這一切不過是開端罷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紫女體表翻湧的真氣逐漸趨於平穩，楊軒感知到時機已到，當即取出一隻千年冰蠶，輕輕置於她左手掌心，沉聲說道：
“將心法催至極限，吸納冰蠶所蘊的寒息與毒氣，我以真炁為你護持周身。”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點紫女心脈之處，一股至陰至柔的先天真炁悄然滲入，牢牢護住心臟所在，以防寒毒攻心——這一步最為緊要。
縱然紫女全身經絡盡染寒毒，只要心脈安然無恙，便無性命之憂。
一旦寒氣觸及心神，楊軒便只能強行壓制；若連他也難以鎮住毒性蔓延，那便唯有動用最後手段。
他身上奇珍異寶眾多，區區中毒，一株天山雪蓮足可化解。
可此物非萬不得已絕不願輕用——因一旦啟用，冰蠶凝聚千年的精華也將隨之潰散，前功盡棄。
隨著時間推移，原本因內息疾速流轉而出的香汗早已凍結成霜，一層層覆上紫女肌膚，最終將她整個包裹其中，宛如由冰雪雕琢而成的仙子。
唯有一點指力貫穿始終，穩守心脈，為她撐起一線生機。
密室之中寒意瀰漫，冷霧繚繞，不單是冰蠶釋放的劇毒，更蘊含著北冥真氣正在蛻變的氣息。
原本北冥真氣雖偏陰柔，卻仍存陰陽相濟之態，如今卻徹底蛻變為極陰極寒之質。
雖失去了陰陽逆轉之能，但換來的卻是更為凌厲霸道的寒勁，整體而言利遠大於弊。
呼——
忽然間，楊軒收回手掌，同時再吞一枚九轉小還丹，補充耗損的真元。
尋常療傷助人，真氣多用於疏導或鎮壓，可楊軒灌入體內的真炁，竟被紫女所修《北冥神功》盡數吸納，點滴不漏。
這正是北冥神功最驚人之處：納他人之力為己用，海納百川，無所不容。
此時再看那隻冰蠶，早已化作晶瑩剔透的空殼，隨手一捏，便碎成粉末，質地脆如寒冰。
“多謝公子成全！”
一夜修行結束，紫女收功起身，只覺體內真力不僅盡數恢復，更是突飛猛進。
昔日她的內力大約四十載火候，如今融合了楊軒渡來的真炁、千年人參的精元，以及千年冰蠶的寒毒之後，內力至少已達六十年以上，且凝練純粹，遠超從前。
尤其因煉化冰蠶之故，她體內真炁愈發陰寒徹骨，品質已不可同日而語。
《神足經》雖玄奧，但也只是被動吸收冰蠶之炁，所得僅限於毒性帶來的副效。
若想進一步提升寒勁層次，仍需繼續吞噬類似寒源。
但北冥神功不同，它不僅能轉化寒氣反哺自身，更能借此推動真氣進化。
今後只要功法不斷精進，其真氣的陰寒程度也將隨修為同步增強。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霸道的寒毒凝聚於紫女左掌。
原本一雙玉手細膩如脂，膚若凝脂，而今左手卻格外晶瑩剔透，膚光勝雪，隱隱泛出寒芒。
不過這股積毒會隨著時間慢慢消解。
楊軒則順勢傳她一門新掌法——白虹掌力！
藉由掌中勁力封存寒毒，再配合白虹掌力獨有的流轉變化，令其威力倍增，成為紫女手中又一絕學。
“原本我還打算將先天罡氣授你，現在看來倒是不必了。”
如今楊軒所修先天罡氣已偏向主攻，不再是以天地元氣佈防，而是引動天雷地火之力為刃，剛猛暴烈，威勢驚人。
然而此類陽剛武學並不契合紫女如今陰寒屬性的真炁體質。
況且以她現今實力，即便對上上官金虹也能從容應對，無需過多擔憂。
此後三日，楊軒除繼續指點紫女武功之外，也陸續會見了幾位關中望族之人。
表面看去皆是富態商賈模樣，實則個個氣定神閒，面對楊軒毫無怯意，顯然背後根基深厚，勢力不容小覷。
不過楊軒本就沒打算真和他們較勁。
畢竟關中那些世家大族，終究不是綠林草莽，彼此之間並無直接利害糾葛。
就算真有衝突，楊軒也絲毫不懼——哪怕這些門閥聯手，他照樣不放在眼裡。
就在眾人錯愕之際，楊軒已悄然穿過蕭關，踏足西北邊地。
起初各大勢力還當他是舊地重遊，直到他越過蕭關西去，才猛然察覺，此人早已離開中原腹地。
一時間各方皆感詫異：莫非楊軒是要遍走天下？
出關之後，若往北行，便是西夏疆域。
但楊軒此行並非為尋李秋水，而是調轉方向，直奔皋城而去。
那地方日後以拉麵聞名於世，更是古絲綢之路上的重要樞紐。
他所圖的，正是位於皋城轄下皋蘭縣的白馬山莊。
楊軒不知“金大王”郭白雲是否尚在人世，但只要白馬山莊仍在，他就有一線機會取得《魚龍百變圖》。
而後，他還打算前往宇內十二令，與鐵海棠會面，邀其出任青龍會首座。
若運氣夠好，或許還能親眼見識那位傳說中的郭白雲，看看這位富甲一方的豪雄究竟是何風采。
一路上黃沙漫漫，馬車緩緩前行。
與中原相比，沿途城鎮雖市井喧鬧，卻總透著幾分荒涼落寞。
更引人注目的是楊軒一行人的裝束氣度——華服駿馬、婢女如雲，舉手投足盡顯尊貴。
當地人見慣從中原來的富商巨賈，可像這般排場驚人、來者不善的隊伍，仍是少見。
他們原以為楊軒等人低估了西北的嚴酷氣候，
誰知越往深處走，風霜愈烈，晝夜溫差懸殊——白日炙熱如焚，入夜則寒徹骨髓！
緊趕三日，終於抵達皋城。
郭白雲之所以被稱為“金大王”，一則因其家財萬貫，二則因皋城自古便有“金城”之稱，取“城池堅固、固若金湯”之意，後漸演變為財富象徵。
絲綢古道上的重鎮，哪一個不是曾在歷史長河中熠熠生輝，宛如明珠鑲嵌於大漠之間？
楊軒抵皋城後，徑直前往下屬的皋蘭，目標唯有白馬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