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步入琴韻小築,王夫人徑直坐上主位,楊軒與慕容復分坐左右。
這一幕讓燕子塢眾人暗暗心驚。
須知此地以楊軒為尊,黑白兩道皆敬其三分,身份顯赫無比。
即便他是來助陣的,主座也不該輕易相讓,除非今日論的是親疏長幼,而非江湖地位。
“慕容復,語嫣那孩子對你一片痴心,我這個做孃的看得明白。
你也別裝糊塗,我知道你志在天下,哪會把一顆心真正系在她身上?
若有一日能攀上更高的門第,你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拋下!”
“舅母此言差矣,這純屬誤解!”
“不必解釋了。”李青蘿冷冷打斷,“我今日不是來聽你辯解的。
你們慕容家是何等人,我心裡一清二楚。
這次我來,是要把語嫣正式託付給你,順便送你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
只望你今後待她真心實意。
這封信裡,是她的生辰八字,封口處有我的親筆印記。
你帶語嫣走一趟大理鎮南王府,親手交到段正淳手中。
你想要的機緣,就在那裡等著你。
但若有朝一日你負了語嫣……我李青蘿縱然身在江南,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說著,她取出一封精緻信箋,指尖微顫,眼神卻透出幾分釋然。
慕容復接過信封,眉頭輕皺。
他想要的?
除了復興大燕,他還渴求甚麼?可李青蘿語氣如此篤定,彷彿握住了他命脈的關鍵。
既然她肯將女兒許配,又許下這般重諾,倒讓他心生好奇。
“諸位可曾想過,我為何突然退婚?”楊軒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石頭靜水。
全場目光頓時聚焦於他,人人面露疑惑。
這其中,竟還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王姑娘名義上姓王,實則血脈承自段氏!
朝廷的耳目之廣、手段之深,遠超你們所想。
之前我之所以緘口不提,不過是顧念兩家顏面罷了。”
段?——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剎那間,眾人盡皆變色,震驚地望向李青蘿。
按禮法而論,這等私情雖不至於斬首示眾,卻也是千夫所指的大忌,足以令夫家震怒,甚至休棄凌辱。
但他們畢竟是江湖兒女,並不在意這些世俗枷鎖,真正在意的是:這封信一旦送達段正淳手中,意味著甚麼?
“據我所知,段正明膝下無子,而段正淳有一位世子,名喚段譽。”
話音落下,慕容復雙眼驟然發亮,眸中精光閃動,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李青蘿口中所謂的“厚禮”,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踏天之階!
而這位舅母此舉,恐怕也非全然出於善意。
當年舊怨未消,豈會輕易放下?
她將自己引向大理,實則是借刀殺人,引火東移,既了卻心頭恨,又徹底脫身事外。
至於後果如何,已不在她考量之中。
但她也清楚,慕容復若要登頂帝位,必先掃清障礙;而王語嫣的身份,便是他正統名分的最佳憑據。
“從今往後,我與語嫣斷絕母女關係。
你們之間無論發生何事,都莫再來尋我!”
撂下這句話,楊軒與李青蘿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再未回頭。
大廳之內,鴉雀無聲。
四大家臣面面相覷,心中翻江倒海。
誰能想到,王夫人竟在此時揭開這驚天秘密?
倘若王語嫣與慕容複合為一體,那慕容復便不只是武林俊彥,更是大理皇親國戚——郡馬之尊,近在咫尺!
“公子,此事大利!”鄧百川緩緩開口,神情沉穩,“王夫人之言或許難辨真假,但她斷不會拿自己的清譽兒戲。
況且細細推算,當年她嫁入王家之時,與表小姐的出生時辰確有出入……”
他頓了頓,目光微凝:“只是……王夫人態度太過反常。
依常理,她怎會甘心將掌上明珠許配於您,還奉上如此重禮?其中是否另有圖謀?”
聽鄧百川這麼一說,其餘三人也都微微頷首,顯然對王夫人的性子再清楚不過——早年那股子倔強跋扈的勁兒,動不動就指著人鼻子訓斥,誰碰上都得吃瓜落。
“這事恐怕和西公子脫不了干係。
今早傳來訊息,王家已經開始悄悄撤人了。
再說昨日西公子當眾宣佈,由王夫人執掌‘騰雲閣’,位置就在西湖畔虎丘之上。
登雲閣、騰雲閣、雲天之巔,三處同根同源,如今她一步跨進這層門檻,怕是要從塵裡飛上九霄了。”
回到西湖梅莊時,楊軒整夜未歸,唯一不悅的,只有雲羅郡主一人。
反倒是其他女子對李青蘿態度恭敬有加。
她們心裡都明白,這位今後可是騰雲閣的大掌櫃,地位堪比登雲閣那位驚鴻仙子楊豔,往後也算是自己人中的核心人物。
“妙風,明早你隨我去接曼陀山莊的人馬。
之後這些人便交給你操練。”
“至於我,接下來要帶夫人走一趟遠路,少說十天半月,長則可能月餘。”
“遵命,公子!”
此行楊軒本就沒打算久留。
他對王夫人的武功實在難以滿意——區區一流境界,在他眼中連獨當一面都談不上。
因此,必須親自帶她突破桎梏,提升實力。
而最適合達成這一目的的途徑,正是李青蘿自身的血脈淵源與身世來歷。
與其便宜了虛竹那種無慾無求之人,不如將這份機緣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化為實打實的勢力根基。
“甚麼?又要走?還要去這麼久?我也要去!”雲羅郡主一聽就急了。
“不行,這次只能帶夫人。
路途遙遠,全靠輕功趕路,橫跨關中,幾千裡行程。”
楊軒淡淡解釋,卻讓雲羅更加惱火,只能氣鼓鼓地瞪著他。
關中距此幾乎橫貫半片中原大地,所謂十天半月,已是樂觀估計,實際耗時很可能翻倍。
‘公子究竟要帶青蘿去哪兒?’
此刻李青蘿也滿心疑惑地看著楊軒,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安排如此長途跋涉。
畢竟他在那邊並無根基,若只為辦事,斷不至於非要帶上自己同行。
“你們也知道,我出身道門,少年時曾有幸拜見一位道家大宗師。
而夫人的名字,加上琅嬛玉洞中所藏的小無相功典籍,讓我推斷出那位前輩,極有可能正是夫人的親生父親。
此番帶夫人前往,便是為了承接那位宗師遺留下的畢生修為。
據說那老前輩一直尋覓合適傳人,欲以灌頂之法傳承功力。
我當年雖有機緣,卻不願接受他人內力,畢竟借來的真氣終究難以徹底駕馭,發揮不出真正威力。
如今我把夫人送去,也算是讓這份力量留在自家門中,不落外人之手。”
楊軒說得似真似假,其實擂鼓山根本不在關中。
之所以刻意模糊地點,是為掩人耳目。
眼下身邊除了心腹之外,還有不少外人耳目,尤其日月神教那些人,更是信不得。
就連雲羅郡主主僕二人,他也防著三分。
唯有真假參半,才能讓人信以為真。
親生父親?道門高人的功力灌頂?
雲羅郡主聞言愣住,美眸直勾勾盯著李青蘿,眼裡全是羨慕,壓根沒去想骨肉重逢後又將生死兩隔的淒涼。
“行了,別用這種眼神看夫人,把別人的離合悲歡當成一場奇遇來看?”
“……知道了。”
雲羅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抿嘴低頭。
而李青蘿此時也回過神來,震驚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地望向楊軒。
“路上再細說吧。”楊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次日清晨,楊軒攜明月心與李青蘿一同迎候連夜趕來的曼陀山莊眾人。
李青蘿親自下令,幾位山莊元老級的婆婆立刻俯首領命,毫無異議。
她命那些年輕婢女暫歸明月心調遣,在騰雲閣內進行統一訓練。
眾人對此並無異議——既然未來王夫人要掌管騰雲閣,她們早晚都是閣中人,自然該按新規矩行事。
白天趕路,夜裡溫存。
這一路兩人形影不離,情誼迅速升溫。
楊軒趁李青蘿心境最柔軟之時,悄然走入她的內心深處。
或許手段算不得光明,但他心知肚明:若抓不住這個人,之前所有佈局都將付諸東流。
替她解決曼陀山莊的困局,撇開王語嫣的牽絆,甚至準備將無崖子的百年修為轉嫁於她,助她蛻變為絕頂高手。
如此能耐的助理,又是風華絕代的女子,他怎會輕易放手?
原定不到兩天的行程,硬生生拖成了整整十日。
白日行路,沿途山光水色盡收眼底,停車駐足,只因那楓林晚景太過動人。
入夜後情意繾綣,兩人身心交融,楊軒輕聲細語,撫慰著李青蘿此刻紛亂無依的心緒。
同時,他也把所有真相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當得知無崖子竟雙腿俱廢、苟延殘喘,而下手之人竟是自己從小敬若生父的丁春秋時,李青蘿神色變幻,五味雜陳。
自幼她便認定丁春秋是親父,從未想過血脈所繫另有其人——竟是無崖子。
更別提上一代那些恩怨糾葛,聽來令人震驚不已。
背叛師門?私通師母?欺辱授業恩師?
而今李秋水更是西夏太妃,尊貴顯赫,地位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