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硯擺手,“我們兄弟之間,不必說這種話。”
寧望禹點了幾壺酒,喝了一個暢快,臉色微醺。
裴昭硯性子魯莽,卻也發現了寧望禹不對勁,“你一向不愛喝酒,你今日怎喝這麼多酒?”
寧望禹笑了笑,“我高興,我怕今日不喝,往後就沒機會了。”
裴昭硯錯愣,“怎會沒有機會?我們都在京城——”
他的話尚未勸說,幾個錦衣衛大步走了進來,打斷了他的話,強勢拿下了寧望禹。
裴昭硯一驚,“你們這是做甚麼?快放開阿禹!”
寧望禹神色淡定地看著裴昭硯,“阿硯,我爹科舉舞弊,我早已料到現在的結局,你不必激動。”
裴昭硯愣住,“科舉舞弊?他找死嗎?”
寧望禹點頭,“他太蠢了。”
裴昭硯著急:“你兄長走了,我還以為你能繼承侯府,不用再看他人臉色過日子,誰知你爹竟然犯下這種蠢事,害慘了你。”
寧望禹笑了笑,“我曾經也想過繼承侯府,但後來我不想了,侯府內裡骯髒,我也髒了。”
寧望禹被錦衣衛帶走了。
裴昭硯也坐不住了,趕去了寧遠侯府,一路上,他聽說了寧遠侯做的惡事。寧遠侯殺了人,故意讓寡婦汙衊他妹妹。
裴昭硯臉色沉了沉。
他匆匆趕到寧遠侯府,就見裴昭沅坐在牆下給人算卦。
裴昭沅氣質清冷,哪怕侯府亂成一團,她也依舊淡定如初。
裴昭硯看到一個男人挨著她坐在一旁,蹙了蹙眉,快速走過去,“男女授受不親,你離我妹妹遠點。”
他伸出手,欲抓住柳千適的肩膀,手卻直接從肩膀穿了過去。
裴昭硯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向柳千適。
柳千適抬起了頭。
他那張臉青白灰暗,氣息陰冷。
裴昭硯曾與鬼學鳧水,近距離相處過,太清楚鬼的氣息和麵貌了,眼前這個挨著妹妹的男人,不是生人,是一隻死鬼。
思及此,裴昭硯打了一個哆嗦,“兄弟,你怎會在這?”
柳千適周身氣息愉悅,“寧遠侯殺了我,他馬上就要被殺頭了,我高興,便過來看看。”
裴昭硯沒想到他還有這種遭遇,莫名有些同情。
柳千適大笑不止。
笑聲中含著大仇得報的快意。
裴昭硯遠離他,走到裴昭沅另外一邊坐下,關心道:“妹妹,我聽說寧遠侯汙衊你殺人。”
裴昭沅:“嗯。”
裴昭硯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見她沒有受到影響,才放心下來,“他太過分了,我還聽說他科舉舞弊,被斬立決,真是大快人心。”
裴昭沅看了他一眼,印堂上那抹粉色還在,“你怎會來這裡?”
裴昭硯想起寧望禹,嘆了口氣,“我有一個朋友,他是寧遠侯府的少爺,被錦衣衛帶走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死,我過來送一送他。”
裴昭沅:“寧遠侯斬立決,其他人流放嶺南。”
裴昭硯臉色一垮,“我聽說嶺南是野蠻之地,瘴氣多,蚊蟲毒蛇多,阿禹不會死吧?”
他就這麼一個朋友,誰知道阿禹這麼倒黴,攤上這麼一個爹。
裴昭硯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妹妹,我想請你算一卦,阿禹能不能在嶺南活下來。”
裴昭沅收下銀子,掐指算了一卦,“京城限制了他,他去到嶺南,或許有更廣闊的天地。”
裴昭硯聞言,終於笑了,“只要他能活著就好。”
就在這時,寧遠侯府大門開啟,寧遠侯被錦衣衛押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裡衣,再也沒有了侯爺的風光。
寧望禹也被鐐銬鎖住了,突然笑道:“爹,你知道你科舉舞弊的證據是如何暴露的嗎?”
寧遠侯一愣,抬頭看向寧望禹,瞧見他眼底那抹瘋狂的笑,一個想法閃現出來,大喊,“是你!”
寧望禹點頭,“就是我。”
寧遠侯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到害他被奪爵的人是他最喜歡的兒子。
寧遠侯大怒,“你這個畜生,老子費盡心思把你養大,你卻是這麼回報我的,為甚麼?”
寧望禹:“你還記得我娘嗎?”
寧遠侯:“你娘早就死了。”
寧望禹仰頭看向遠方,“是啊,她早就死了,她被你害死了。”
他起初以為他娘是寧遠侯的髮妻穆心瓏害死的,穆心瓏死了,他大仇得報,但最近他發現,寧遠侯也有參與其中。
寧遠侯也是害死他孃的兇手。
所以,他假裝乖順,讓寧遠侯放鬆對他的警惕,暗地裡潛入寧遠侯的書房,果然被他發現了大秘密。
寧遠侯科舉舞弊。
這個罪名一旦傳出去,寧遠侯便死定了。
寧望禹知道整個侯府都會被牽連,甚至他自己也會沒命。
但他想到無辜慘死的母親,他只想報仇,為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寧遠侯府如此骯髒,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寧望禹悄悄把找到的證據送去了肅國公府,送給小大師。
他不信別人,只信小大師。
最後如他所料,寧遠侯觸怒了龍顏,被斬立決。
而他,與其他人,流放嶺南,僥倖還有一條命。
能不能活著走到嶺南,聽天由命了,他不後悔揭露寧遠侯。
裴昭硯看到寧望禹的身影,迅速站了起來,快步朝他走去,卻被錦衣衛攔了下來。
裴昭硯大喊:“阿禹。”
寧望禹聞聲回頭,見是裴昭硯,微微一笑,“我解脫了,不用活在骯髒的泥潭裡,你應該為我高興。”
裴昭硯看到他眼裡的笑意,知道他是真的開心,心中再不捨,也只能化為祝福,“保重。”
寧望禹:“你也保重。”
寧家人全部被壓入了牢房,等殿試結束,再處決。
裴昭硯目送寧望禹離開,漸漸地紅了眼睛,隨手抹了一把眼淚。
柳千適朝裴昭沅行下一個大禮,隨即從頭上取下一支破舊的毛筆,“小大師,你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這支筆陪伴我多年,是我的精神支柱,送給你。”
他讀書十幾年,這隻筆也陪伴了他十幾年,是他大哥努力賺錢給他買的第一支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著,修修補補。
筆桿早已破損,筆毫也散了一小半,劈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