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夫人急忙走了過去,語氣中含著歡喜與激動,“暉兒,我終於找到你了,原來你在慈幼局。”
蘇老爺定定地看著小鬼。
女兒說,暉兒已經死了,如今的暉兒,是鬼。
蘇夫人步伐慌亂地走到小鬼面前,伸手去抱他,卻根本無法觸碰小鬼,猛地愣住了。
小鬼小大人般嘆了口氣,“夫人,我已經死了,你碰不到我的。”
蘇夫人身子僵住,“你……”
小鬼仰頭看著蘇夫人,眼神茫然,“裴姐姐說,你是我母親,你真的是我母親嗎?”
蘇夫人剋制著情緒,“嗯,我是你母親,我找你很久了。”
小鬼恍然,“原來我也有母親,我還以為我被父母拋棄了。”
小鬼從有記憶起,便被捱打,每日除了捱打,還是捱打。
他羨慕那些有父母疼愛的孩子,可以吃糖,有新衣裳穿,可惜他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蘇夫人搖頭:“我沒有拋棄你,你小時候被人弄丟了,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你,但找不到。”
蘇夫人看著小鬼手臂上的傷痕,身子搖搖欲墜,幾乎要站不穩。
蘇老爺急忙扶著她,“夫人,你要冷靜,冷靜。”
蘇夫人緩緩在小鬼面前蹲下,低聲詢問:“你怎麼會死?”
小鬼眼神冷漠,“我被朱廷大壞蛋打死了,裴姐姐幫我報仇了。”
蘇夫人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好不容易找到兒子,兒子卻被人打死了。
這些年,兒子是如何活下來的?
蘇夫人跪趴在了地上,眼淚無聲滑下,心臟像被一把刀割成了兩半,幾乎停止跳動。
蘇老爺:“夫人……”
蘇老爺伸手去拉蘇夫人。
小鬼愣了愣,連忙說道:“夫人,你快起來。”
蘇夫人的情緒已經崩潰,腦子無法正常思考,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裴昭沅見狀,打了一道魂力入她體內,安撫她的身體。
蘇夫人漸漸冷靜下來,轉頭看向裴昭沅,“你救了我兒子,對嗎?”
裴昭沅語氣平靜,“我遇到他時,他已經去世半年,他分離一半魂魄入了你的胞宮,這半年來,他一直陪伴著你,你做的夢,聽到的聲音,也是真的。”
蘇夫人頓時泣不成聲,良久才說出一句話,“他的屍體呢?”
裴昭沅:“我目前掌握的線索是被朱廷送走了,但我看小鬼面相,他的屍體已經被燒成了灰。”
蘇夫人一聽,一個天旋地轉,雙眼一閉,昏迷了。
蘇老爺也被驚得臉頰抽搐,見夫人昏迷,忙接住她,“夫人。”
蘇晚箏快步從暗處跑了出來,一臉著急,“娘,你醒醒。”
蘇夫人聽不到。
蘇晚箏轉頭看向裴昭沅,“小神醫,請你救救我娘。”
裴昭沅取出銀針,給蘇夫人紮了幾針,通了氣。
蘇夫人悠悠轉醒。
她醒來看到蘇晚箏,一巴掌扇了下去,“你害死了你弟弟,你這個災星,你給我滾出蘇家。”
蘇晚箏捂著臉,紅了眼眶。
蘇老爺悄悄上前,擋住蘇夫人看向蘇晚箏的視線,“夫人,我知道你此時難受,我也難受,可暉兒走了是事實,我們得接受。”
小鬼看到蘇晚箏被打,藏在記憶深處的恐怖記憶浮現,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隨後飄到蘇晚箏面前,怒視蘇夫人,“不要打姐姐。”
蘇晚箏看著擋在面前的小身子,眼睛更紅了。
蘇夫人對上小鬼那雙控訴的鬼眼,怕他惱了自己,連忙點頭,“好,我不打了,不打了。”
小鬼想了想,再一次認真開口,“我是被朱廷大壞蛋打死的,與姐姐無關,姐姐沒有害死我。”
小鬼已經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死後,便不疼了,說起死亡,神色也十分坦然。
蘇夫人卻被紮了心。
她固執地認為是蘇晚箏害死了兒子,只是礙於兒子,她不好再說埋怨蘇晚箏的話。
蘇夫人嘴唇囁嚅,“你這些年都在慈幼局嗎?”
小鬼搖頭,“我以前生活在很遠的地方,半年前才來到京城,不到半個月,便被朱廷打死了。”
朱廷看他的眼神讓他噁心。
朱廷喜歡摸他,他不肯順從朱廷,便被他打死了。
蘇夫人捂著嘴,極力穩住情緒,話一出口卻帶上了顫音:“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小鬼:“我已經死了,無法與你回家了,我身上的鬼氣會害死你,我不想害死你。”
蘇夫人搖頭,“我不怕。”
小鬼:“可我怕,我不想做壞人,我不想成為朱廷那樣的人,我討厭他。我現在感覺我的身體好輕鬆,我該去我該去的地方了。”
蘇夫人:“你要去哪?”
小鬼:“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該走了。”
裴昭沅:“人死了,便該去地府,等候轉世投胎。”
裴昭沅看出小鬼的執念已消。
哪怕小鬼腦中沒有父母的記憶,可他心底隱藏的執念,仍是見父母一面,見到了,便該走了。
小鬼視線在他們臉上劃過,突然問:“我以前有名字嗎?”
蘇夫人急忙點頭,“有,蘇晚暉,你叫蘇晚暉。”
小鬼笑了,小臉全是笑意,“原來我也有名字,他們以前都叫我狗蛋,我覺得好難聽。”
蘇夫人看著兒子的小臉,忍不住問:“若我死了,是不是便能與暉兒一起去地府了?”
蘇晚箏大駭,“娘。”
蘇老爺蹙眉,厲聲呵斥,“夫人,你胡說八道甚麼?”
蘇夫人虛弱笑道:“我沒有胡說,我太累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兒子,我不想與他分開。”
裴昭沅:“蘇夫人,若你因他而死,便是害了他,他身上會揹負沉重的擔子,去了地府也無法安生。”
蘇夫人:“這……”
小鬼跪下給蘇夫人和蘇老爺磕了三個頭,還生恩,最後又說了一句,“夫人,我希望你好好活著,不要做糊塗事,也不要再打姐姐。”
蘇夫人指尖顫抖,“好。”
裴昭沅把小鬼送下去了。
蘇夫人眼睜睜看著兒子消失在眼前,再也忍不住了,悲慟大哭。
蘇晚箏欲安慰,卻不知道該說甚麼,垂眸站在一旁。
蘇老爺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是造化弄人。
蘇晚箏想了想,看向裴昭沅,“小大師,我聽說你是神運算元,你能算出我弟弟的屍體被送去哪了嗎?誰燒了他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