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瑤胡亂擦掉眼淚,撲進了陸夫人懷裡,她只是想到了娘會死,就忍不住想哭。
這半年來,她看著娘一天比一天憔悴,最後只剩下了一口微弱的氣息,連太醫都說要安排後事了。
小大師強勢從閻王爺手中救回了孃親,她感激不已。
可小大師出事了,她卻幫不上忙,她好廢物啊。
陸夫人輕輕擦拭女兒的眼淚,輕柔摸了摸她的腦袋,“瑤兒,你不必責怪自己,你已經做了你所能做的了,剩下的交給你爹。”
陸耿石馬不停蹄地寫完奏摺,當即命人送進宮。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最近大理寺卿蘇惟翼那個老匹夫在他面前炫耀找到了一個好苗子。
好苗子好像姓裴?
陸耿石當時滿心都是自家夫人的病情,也沒怎麼聽清楚。
不管了,先寫信給蘇惟冀。
蘇惟冀自詡是青天,讓他撈一撈裴家。
*
裴昭沅從蒼陽侯府回到肅國公府時,天已經黑了。
因著裴忠國被抓進詔獄,整個府邸安靜得可怕,氛圍壓抑,僕從們的動作更輕了,只敢私下裡討論一二。
裴昭繡提著食盒來了町瀾院,“大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方才來找你,卻找不到你。”
“你出去一趟,一定餓了吧,我特意給你做了晚膳,你先吃一口,大伯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裴昭繡放下食盒,眼巴巴地看著裴昭沅,無辜可憐,又暗藏期待。
裴昭沅看了眼那個偌大的食盒,神色一言難盡,“你自己吃過了嗎?”
“吃過了。”裴昭繡猛地點點頭,“我覺得很好吃,大姐姐,你就吃一口嘛。”
裴昭沅抗拒擺手,“你拿回去給你娘吃,想必她會很歡喜。”
裴昭繡:“……”
她不明白,她做的飯菜明明不難吃,為甚麼大姐姐和哥哥們都吐了。
裴昭繡垂眸盯著珍珠繡鞋鞋頭,半晌,又猛然抬起頭,“大姐姐,我方才偷偷溜出府去,我聽說有一群百姓鬧哄哄去了刑部,狀告甚麼沈狗柏。”
“我聽說與大伯有關,就悄悄打聽了一下,好像有好幾個百姓受傷了,有一個姓柴的大娘傷得最嚴重。噢,那個大娘是賣餛飩的。”
裴昭沅眼神一凜。
賣餛飩的柴大娘,不就是她擺攤第一天認識的大娘嗎?
裴昭沅站起身,“你先回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大姐姐——”裴昭繡話都沒說話,就瞧見裴昭沅從自己面前消失了。
裴昭繡垂頭喪氣。
她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無法討得大姐姐歡心。
她該怎麼辦?
裴昭繡嘆氣,拎著食盒去了丁氏的院子,“娘,我做了晚膳,你嘗一口好不好?”
丁氏面無表情,“你不是要做給你大姐姐吃嗎?你拿去給她吃啊。”
裴昭繡:“我做得不好吃。”
丁氏氣笑了,“你也知道不好吃,你還拿來給我吃?”
裴昭繡繼續嘆氣,不語。
丁氏冷笑,“繡繡,就算你費盡心思討好她也沒有用,她就是一冷清冷肺之人,她根本沒有把你當成妹妹,你死了這條心吧。”
裴昭繡:“……”
可是,她當初都沒有把大姐姐當成姐姐,大姐姐又憑甚麼要把她當成妹妹呢?
被裴昭繡母女唸叨的裴昭沅,此時已經拎著藥箱,來到了柴家。
柴家在小巷子裡,宅子窄小而破舊,但收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柴大郎抹黑劈柴,一身腱子肉,一斧頭下去,柴就劈成了兩半。
他劈出了一身汗,抬起頭,突然瞧見狹小的院子裡多了一個身影,天色昏暗,看得不太真切,警惕道:“誰?”
裴昭沅:“我聽說柴大娘受傷了。”
柴大郎小心翼翼地上前,這才看清裴昭沅的臉,意外極了,“小大師!”
他娘天天唸叨小大師,他已經把小大師的臉刻進了心裡,轉身就喊,“娘,小大師來了!”
屋內點著一支蠟燭,柴大娘兒媳正在給柴大娘上藥。
柴大娘躺在床上,哎喲痛呼,聽到兒子激動的聲音,噌一下坐起來,“臭小子,你沒騙我?”
柴大朗笑著迎裴昭沅進門,“小大師,請進,我娘唸叨您好久了。”
裴昭沅進了屋子。
柴大娘睜大眼睛,努力朝裴昭沅看去,驚喜一拍大腿,“果然是小大師。”
裴昭沅看了柴大娘一眼。
柴大娘的臉摔破了皮,臉頰青紫,像是被揍了一拳,脖子也有抓痕,呼吸不穩,還有肉眼瞧不見的內傷。
柴大娘:“小大師,我聽說你爹被抓了,該死的老天爺喲,怎麼淨冤枉好人咧?”
裴昭沅上前給柴大娘把脈,果然受了內傷,拿出一顆癒合丹,趁她說話時,迅速放進她嘴裡。
癒合丹入口即化,還有淡淡的藥香味。
柴大娘眨了眨眼睛,“小大師,這是啥,還怪好吃的。”
“對你的傷勢有幫助。”裴昭沅從藥箱拿出幾瓶金瘡藥,“我已經找到了救我爹的辦法。”
柴大娘驚喜,“太好了。”
裴昭沅指著那些金瘡藥,“大娘,誰受傷了你就送一些藥給他塗抹,我不欠人情。”
“等我之後有空擺攤了,免費送大家一卦。”
柴大娘笑著點點頭,“小大師放心吧,你的規矩,我曉得的。”
柴大娘再遲鈍也明白了小大師的來意,小大師肯定聽說了他們大夥去刑部鬧事的事情,來給他們送藥了。
柴大娘一臉肉痛,“但是,送大家一卦就沒有必要了叭,都是錢吶,我們也沒做甚麼,就在刑部外面嚎了一嗓子而已。”
她就是不小心與那些官爺起了爭執,然後不小心受傷了,沒想到小大師會親自來給她治療。
裴昭沅看著她:“下次別做這樣的事情了,會受傷。”
柴大娘眨了眨眼睛,張嘴就想說還要做,可對上裴昭沅那雙清冷的眼睛,還是嚥了回去。
柴大娘點頭,“我聽小大師的。”
反正,若是小大師遇到麻煩了,她還是會做一些她能做的事情。
柴大娘兒媳面容粗糙,雙手也因長年累月幹活而變得粗糙,但她那雙眼睛明亮,周身氣質堅韌。
她默默站在一旁,暗中打量裴昭沅,等她與婆母說完了,才上前行禮,“見過小大師。”
裴昭沅扶起她。
柴大娘兒媳近距離瞧見一個天仙般的人兒,激動得都快不會呼吸了。
柴大娘笑道:“小大師,這就是我兒媳,你當初給她算了一卦,我至今還記得呢。”
裴昭沅也笑了,“行善積德,會有好福報的。”
柴大娘聞言,只覺得胸腔的憋悶疼痛都消散了,樂滋滋的,“小大師說話,我愛聽。”
裴昭沅正欲離開,就聽到了微弱的汪聲,扭頭看去,看到了棕色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