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波小太監去了蒼陽侯府。
小太監心有餘悸宣了皇帝的口諭,他知道薄正律父子早就死了,怎得陛下還宣他們進宮?
小太監心裡麻麻的。
薄牧楓抬頭望了望天,眸光閃動,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嗎?
薄牧楓和薄老夫人去了祠堂,把薄正律和薄牧述棲身的牌位分別放進了兩個雕花匣子裡,立即乘坐馬車前往皇宮。
裴昭沅也是坐馬車來的,與薄老夫人祖孫在宮門前遇上了,馬車不能進宮,他們必須步行。
裴昭沅微微擰眉,卻也沒說甚麼。
薄老夫人見到裴昭沅,苦笑著說:“小大師,恐怕又得麻煩你了。”
薄牧楓緊緊抱著兩個匣子,情緒有些低落,瞧見裴昭沅方勉強提起一些精神,“小大師……”
他腳步有些躊躇,他總覺得父兄要離他而去了。
裴昭沅頷首,“我奉旨面聖,走罷。”
一行人前往雍和殿。
裴昭沅見到了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目光無俱無恐,直直對上了皇帝打量的眼神。
皇帝一身黑色龍袍,身上僅佩戴了一塊玉佩,霸氣威武。
他準確無誤把目光投放在裴昭沅身上,見她竟敢與自己對視,膽子倒是大,詫異了一瞬,眉眼挑起,“你便是裴昭沅?”
裴昭沅點頭。
她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就沒給人行過禮,不過,這位皇帝身上有濃郁的紫氣,還有金光,代表他做了許多為國為民的大事件,是血統純正的帝王。
裴昭沅想著,還是遵循一下世俗規矩,給他行個禮罷。
裴昭沅緩緩曲了個膝。
也就是這一剎那間,皇帝感覺龍椅震了震,癲得他屁股歪了,驚愕,怎麼回事?
當著臣子的面,皇帝也不好說甚麼,擺擺手讓眾人不必多禮,隨後對裴昭沅說:“聽說你能讓薄正律和薄牧述顯露身形,是真的嗎?”
裴昭沅微微頷首,“當然。”
皇帝悄悄坐直身體,淡聲道:“開始罷。”
薄牧楓小心翼翼把兩個匣子放在地上,低聲道:“陛下,我父兄就在裡邊。”
皇帝目光望過去,“開啟。”
薄牧楓吸了吸鼻子,緩緩開啟了匣子,拿出兩個牌位。
皇帝瞪大眼睛,“這……”
不就是兩個牌位嗎?人呢?
段子衡沒甚麼反應,轉而看向了裴昭沅,他知道小大師的厲害之處。
薄牧楓也看向了裴昭沅,啞聲道:“小大師,麻煩你了。”
裴昭沅掏出硃砂、符筆和黃紙,畫了一張陰陽符,最後一筆落下,一點靈光迅速注入陰陽符中。
陰陽符亮了,似乎活了過來。
裴昭沅滴入一滴牛眼淚,隨即把陰陽符甩向那兩個牌位。
所有人緊緊盯著這一幕,皇帝也不列外,他不是沒見過玄師畫符,只是像裴昭沅畫得這麼輕鬆又簡單的,他沒見過。
幾乎是一氣呵成,都不帶停歇一下的。
只見陰陽符繞著兩個牌位轉了幾圈,突然燃燒起來,藍色的火焰亮起,緊接著,兩個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薄正律和薄牧述皆穿著一身金色鎧甲,在牌位裡養了一段時間,他們的鬼身凝實了,被奪走氣運也隨著戚靖宇敗落而徹底回歸,武將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皇帝猛地站了起來,不可思議,“正律!”
他竟然真的看到正律和述兒了!
裴昭沅果然有些本事。
薄正律轉身,神色也有些激動,撲通朝皇帝跪下,“微臣參加陛下,沒想到臣還能再見到您!”
他曾是皇帝的伴讀,與皇帝一起長大,親如兄弟,後來也君臣和睦,他甘願為皇帝做任何事。
皇帝激動走下了龍椅,站在薄正律面前,伸出手欲碰一下他的肩膀,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皇帝愣住了。
薄正律嘆氣,“陛下,臣已死,你碰不到臣了。”
皇帝繞著他轉了幾圈,“正律,你跟朕說說發生了何事。”
五年前,他親自送正律出征,五年後,卻收到了他的死訊,正律的屍身甚至被敵將帶走,他無法再見他一面。
說不痛心是假的。
正律可是他最看好的肱骨大臣!
薄正律把他死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皇帝聽到他們父子的靈魂被鎮壓,險些灰飛煙滅,氣得怒捶大腿,“朕要滅了戚靖宇這個老東西!不,朕要抄了戚家全族!摘了他們的腦袋!”
段子衡也震驚了,在他的印象裡,戚靖宇和薄正律是連襟,關係一向很好,戚靖宇卻下如此狠手。
甚麼仇甚麼怨啊?
薄牧楓定定地看著父兄,一言不發,眼睛卻紅了。
薄老夫人也是如此,看一眼,再看一眼,她知道,很快便見不到了。
薄正律看了一眼仍舊跪在地上的餘夫人,正色道:“陛下,餘夫人對此事毫不知情,也是多虧了她,我兒楓兒才能平安無事,我和述兒才能有幸遇到小大師,不至於灰飛煙滅。求陛下恕她和她兩個孩子無罪。”
薄老夫人也趕忙求情,“陛下,餘夫人和她兩個孩子是無辜的,求陛下寬恕他們。”
薄牧楓仰起頭,把戚臻行害他的事情說了,“陛下,姨母救了我和我父兄,求陛下恕她和表弟表妹無罪。”
皇帝雙手扶起薄老夫人,“舅母快請起,若母后瞧見朕欺負你老人家,她要提刀來罵朕了。”
太后出身蒼陽侯府,薄正律的父親是她親哥哥,她哥哥也就是皇帝的舅舅,皇帝與薄正律也是嫡親的表兄弟。
薄老夫人看出了皇帝的意思,笑了笑。
皇帝雙手負背,“戚靖宇罪不可恕,判斬首,戚家財產全部充公。餘夫人救功臣有功,且狀告戚靖宇還功臣公道,此舉大義,恕其與子女無罪,但收回其一品誥命的封號。”
餘夫人驚喜磕頭,“謝陛下隆恩!”
誥命沒了便沒了,只要活著就行。
太后聽聞薄老夫人進宮面聖了,她瞭解她這個老嫂嫂,沒有急事從不進宮,恐怕是發生了大事。
於是,太后急匆匆趕來了雍和殿,“皇帝,哀家聽聞——”
太后一腳踏入雍和殿,正欲說話,便瞧見了薄正律和薄牧述,聲音戛然而止,驚得瞳孔瞪大,半晌才找回聲音,“律兒,述兒,你們怎會在此?”
怎麼回事?他們不是戰死了嗎?
還是說,她已經老到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