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沅也拉著尹嵐綺離開,裴昭硯快速跟上。
裴昭繡被嚇到了,死死挽著尹嵐綺一隻手,不敢鬆開。
武安侯府很快恢復了平靜。
沈明城目光一轉,看到了站在原地的樂徽郡主,心神一動,又得知是她執意挖了白骨出來,才導致侯府成了京城笑柄,心又是一沉。
他抿了抿唇,來到樂徽郡主面前,忍著肋骨輕微斷裂的疼痛,微微拱手,“郡主。”
樂徽郡主盯著他看了半晌,忽地說道:“我們的婚事作罷。”
沈明城一愣,“為何?”
樂徽郡主面無表情,“我來到武安侯府之後,便感覺身體不太舒服,看到那堆白骨之後,我便確定了,我果然不喜歡這裡。”
不管是誰做的,她都不喜歡武安侯府,再加上裴昭沅那句話的影響,她覺得沈明城不適合做她的夫婿。
她本也不是扭捏的性子,直接了當說清楚對彼此都好。
沈明城雙手驀然攥緊,滿眼不可思議,“郡主,我哪裡做得不好?這些白骨定是旁人埋在這裡的,你莫要因此事而埋怨我。”
樂徽郡主淡笑,“我埋怨你作甚?”
“沈大將軍,你是大雍國的戰神,戰功赫赫,京城未婚女子多仰慕於你,我也欽佩你,但我們不合適。”
之前林氏來順王府打探她母親的口風,暗示想讓她嫁給沈明城,她的確詫異,沈明城名聲好,恐怕很多人想嫁給他,只是沒想到會看中她。
她欽佩沈明城,對這門親事也隱隱有些心動。
但今日這一行,讓她明白,他們不合適。
一旦嫁了,她便是侯府宗婦,需要住在侯府,她不喜歡。
埋著這麼多少女屍骸的地方,又能是甚麼好地方?
沈明城呼吸一窒,“可是,我——”
樂徽郡主笑著打斷他未說出口的話,“我還有事,先走了。”
沈明城看著她冷漠離開的背影,心口傳來微微的刺痛,他想不明白,她為何會拒絕他?
他們哪裡不合適了?
他們明明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沒人比他們更合適了。
沈明檸暗中觀察了許久,走了過來,“大哥,你莫要難過,郡主只是一時糊塗了,只要你往後對她好一些,她會同意嫁給你的。”
沈明城苦笑,“我瞭解她的性子,她不會嫁給我了。她已經決定的事情,一向不會更改。”
沈明檸思考半晌,出了一個主意,“大哥,若你實在喜歡她,可以向陛下請旨賜婚,這樣一來,她只能嫁給你了。”
樂徽郡主還能抗旨不成?
沈明城抿了抿唇,“容我再想想。”
他不想逼她。
幾年前,沈明城初到邊疆,對邊疆不熟悉,那時的他還不是大將軍,只是一個小兵而已。
他見到了騎在戰馬上、穿著紅色勁裝的樂徽郡主,她的笑容肆意耀眼。
他聽說了她手刃了不少敵人,積累了許多軍功。
一個女子,竟如此厲害。
有一次,他受傷了,她還來安慰他,“第一次上戰場皆是如此,受傷是常有的事。久了,你便會習慣,也或許永遠都不會習慣,直到最後只剩下麻木。但沒辦法,我們只能繼續打下去。”
她比他小五歲,看事情竟比他還要透徹,這樣耀眼的女子,讓他忍不住心生愛慕。
那時他便發誓,他要掙很多軍功,不僅是為了光宗耀祖,也是為了配得上她。
幸好他能力不錯,短短几年便打了許多勝仗,成了大將軍。
他好不容易能站在她身邊了,她卻告訴他,他們不合適。
沈明城的心都碎了。
沈明檸想起裴昭沅,眼珠子轉了一圈,又說:“大哥,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與樂徽郡主有關。”
沈明城一個字,“說。”
沈明檸滿眼疑惑,“方才,我聽到裴昭沅對樂徽郡主說了一句話,她說‘靠近不該靠近之人,不幸的人生會變得更加不幸。’大哥,你說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沈明城聞言,臉色驟沉,“又是裴昭沅!她總是做這種歹毒的事情,連我的親事也要攪合了!我到底哪裡對不起她?她為何總是不肯放過我?!”
裴昭沅竟然在樂徽郡主面前胡說八道,導致樂徽郡主厭棄他了。
沈明城呼吸起伏不定,手臂青筋暴起,血煞之氣隱隱浮現。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縷陰氣順著他被包裹嚴實的的腿傷處,緩緩入侵了他的身體。
林氏送完賓客回來,看到沈明城被氣得不輕,呼吸似乎都有些不順暢,忙問:“城兒,你可是哪裡不舒服?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快與娘說說。”
沈明城三言兩語說了裴昭沅是如何攪合他婚事的。
林氏冷笑一聲:“那個死賤種,我早該把她碎屍萬段。”
她不喜歡樂徽郡主,白骨被暴露出來,都是因為樂徽郡主不顧侯府臉面,執意要挖土,簡直蠻橫無禮。
但這不代表她能容忍裴昭沅破壞這門婚事。
武安侯不悅道:“都甚麼時候了,還沉溺兒女親事。”
“城兒,你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等你身體好了,你想娶甚麼女人娶不到?”
“身為武將,最忌諱身體殘缺,甚至敗壞,當你無法在戰場上拼殺的時候,意味著所有榮耀都將會消失,甚至跌倒谷底再也爬不起來。”
“武安侯府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你身為侯府嫡長孫,不能先倒下了,知道嗎?”
沈明城也知道養好身體的重要性,他每日都積極配合治療。
沈明城垂眸,“知道了。”
武安侯心力交瘁,他還要想辦法遮掩白骨之事,不能讓聖上對他產生了嫌隙才好。
*
這邊。
樂徽郡主的丫鬟忍不住道:“郡主,您真的不嫁沈大將軍嗎?雖說侯府出現了白骨,但那一定不是沈大將軍做的。”
樂徽郡主擺手,“我沒說是他做的,我只是真的感覺不太舒服,身體先一步給了我警告,我便要遵循身體的本能反應,只能拒絕這門婚事。”
她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她在戰場時,多次遇到危機,身體都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幫她避開了性命威脅。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