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允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驚擾了裴昭沅。
裴老夫人等人也安靜地站在一旁。
裴昭沅撿了八顆小石子，繞著小墳包走了一圈，在八個方位埋下石子，佈置了一個養魂陣。
佈置陣法需要消耗不少靈力，裴昭沅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
尹嵐綺看得心急，裴老夫人一把按住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打擾裴昭沅。
尹嵐綺便只能按下擔憂的心。
裴昭禮幾兄弟也緊緊盯著裴昭沅，他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人做法事，眼底有好奇。
裴昭硯捅了捅裴昭信的手臂，“老二，你說妹妹到底在做甚麼？做法事是這樣做的嗎？我以往見過那些道士做法事，好像不是這樣做的。”
裴昭信：“你不懂便看著，妹妹自然是與眾不同的。”
裴昭硯驚愕，“你竟然維護她，你與她的關係何時這麼好了？”
裴昭信虛弱一笑，“秘密。”
呵，他與裴昭沅關係才不好呢，他昨晚做夢，夢到他被上百隻鬼追著跑，還有女鬼叫囂著要給他生鬼兒子，他險些被嚇死在夢裡。
裴昭沅佈置完養魂陣，燃了三柱香，插在裝了糯米的香壇裡，隨後看向裴昭允，“你去燒紙錢。”
裴昭允點了點頭，在銅盆裡燒紙錢。
他還特意讓手藝人紮了幾隻動物形狀的紙紮物燒給小黑。
裴昭沅就地盤腿坐下，緩緩閉上雙眼，也就是這一瞬間，她周身氣息變了，寧靜祥和。
裴昭沅薄唇輕啟，輕聲吟誦，晦澀難懂的經文從她嘴裡傾瀉而出，面龐隱隱帶著悲憫。
她的聲音像從遠古而來，清越而飄渺，“……渺渺超仙源，蕩蕩自然清。皆承大道力……”
突然，一陣清風拂來，帶來了一絲靈光。
在場所有人驀然一怔，似乎有甚麼入了他們的身體，疲憊感一掃而空，精神極好。
裴尚鳴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竟然感覺體內多年來積攢的鬱氣沒了。
裴昭允盯著那塊墓碑，眼睫輕顫，“小黑，你一定要逃離囚禁你的地方。”
與此同時，某個陰煞惡臭之地，黑霧濃稠逼人，小黑的鬼魂被鎖鏈捆住，四肢被迫蜷縮起來，魂魄淡得幾乎快要看不見。
忽地，小黑似乎聽到了遙遠天際傳來悲憫的吟誦聲，緊接著，幾縷魂力悄然飄入它的身體，魂魄凝實了一些。
小黑費力睜開綠色的狗眼，無聲：主人，是你嗎？
它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裴昭沅吟誦罷，睜開眼睛，緩緩站了起來，卻因靈力消耗一空，體力不支，身子猛地一晃。
裴昭允距離她最近，見她要摔倒，趕忙撲過去扶了她一把。
裴昭沅借力站穩身子，淡聲道：“法事做完了，我方才忽有所感，小黑的鬼魂還在，只是不知道在哪裡。”
裴昭允見她站穩，鬆開她的手臂，後退了幾步，“嗯，多謝妹妹，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裴昭沅擺手，“不用。”
裴尚鳴雙手負背，渾身上下都是一族之長的威嚴，“丫頭，你既然說你是神運算元，那你能不能算算，國公府還能恢復老祖宗在時的榮光嗎？”
裴昭沅：“天機不可洩露。”
裴尚鳴頓時吹鬍子瞪眼，“那麼多人找你算你都算了，我找你算，你為何拒絕？”
說著，他掏出幾兩銀子，“我可以付卦金。”
裴尚鳴唯一的心願便是帶領肅國公府往上爬，最好爬到巔峰，爬到老祖宗那個時代的位置，成為京城赫赫有名的家族。
可他折騰了一輩子，越折騰越不行。
他如今已年邁，力不從心了，再加上家中子孫殘的殘，病的病，廢的廢，沒一個有出息的，不像那武安侯府，子孫各個都是人才，他真羨慕啊。
裴昭沅淡淡瞥他一眼，“你活得長久一些，或許能知道到底行不行。”
裴尚鳴白了她一眼，“這話說了也跟沒說似的。”
裴老夫人看向裴尚鳴，“有些東西是算不了的，你莫要強人所難，有些事也不該強求，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裴尚鳴不滿，“難道你不想看到家族繁榮昌盛嗎？”
裴老夫人神色平靜，“比起這些，我更希望子孫健康無憂，其他都是空的。”
沒有一副好的身體，再大的榮光又有何用？
裴尚鳴被她賭得啞口無言，說不出話反駁，冷笑了兩聲：“你說的都對。”
裴老夫人不再打理他，轉頭看向裴昭沅，和藹笑道：“沅沅，你也累了吧，你回去歇著，我讓大廚房給你熬一些藥膳補補身體。”
裴昭沅點了點頭，她確實需要進補。
尹嵐綺和裴忠國一左一右走到她身邊，攙扶著她的手，尹嵐綺輕聲道：“我們送你回去。”
裴昭沅：“……”
似乎在便宜父母眼中，她就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不過，裴昭沅也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任由他們攙扶著自己走了。
裴老夫人這才看向裴昭允，也不說甚麼安慰的話，此時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語對裴昭允都是蒼白無力的。
裴老夫人笑著從懷中摸出一張銀票，“拿去給其他動物買些好吃的，莫要餓壞了它們。”
裴昭允一怔，“祖母？”
裴老夫人把錢塞進他手裡，笑了笑，“拿著。”
裴昭信和裴昭硯見狀，爭先恐後地圍了過來，朝裴老夫人伸手，異口同聲，“祖母，我也要！”
裴昭允連忙收緊塞到手裡的錢，對裴老夫人道了聲謝。
裴老夫人收回笑容，“信兒尋死，害得家裡人跟著擔心，罰你去祠堂，去祖宗面前跪著思過，至於硯兒，你幾次衝沅沅大呼小叫，你也去祠堂跪著。”
裴昭信和裴昭硯對視一眼：這對嗎？
裴昭信沉吟許久，點了點頭，他被罰去跪祠堂，今晚便無需再去跟那三隻鬼學習洑水了。
他寧願跪祠堂，也不要與鬼待在一起！
裴昭硯委屈巴巴，試圖求情，“祖母……”
裴老夫人不為所動，“你的眼睛瞎了，先去治一治，在此之前，莫要見我。”
坐在輪椅上的裴昭禮，微微笑了下，他覺得，似乎妹妹回來後，家裡人或多或少都變了些。
? ?注：經文是太上救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