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信把病態的臉埋在皮毛中,懶懶地掀了掀眼皮,語氣不帶一絲起伏,“妹妹,歡迎回家。”
裴昭允已許久不曾踏出他的院子,但尹嵐綺昨日特意找了他,讓他必須出現,不許缺席妹妹人生的重要時刻。
他穿著一身黑色衣袍,強忍著逃跑的衝動,也跟著說了一句,“妹妹,歡迎回家。”
說完之後,裴昭允暗中掃了掃裴昭沅身側,卻沒見到那隻軟萌可愛的小白虎,不禁有些失望。
裴昭硯披著藍色大氅,聽到妹妹這兩個字,下意識就要翻白眼,但很快想起眼前之人是裴昭沅,硬生生忍住了,不冷不熱道:“妹妹,歡迎回家。”
裴昭沅聞言,視線在他們臉上掃過,隨意嗯了聲,“你們幾個有心了。”
四個哥哥:“……”
裴昭硯忍不住嘀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們的長輩呢。”
就很不可思議。
尹嵐綺沒好氣地拍了裴昭硯一巴掌,“今日是個好日子,你嘀嘀咕咕說甚麼呢?”
裴昭硯搖頭,“沒甚麼,我們趕緊去祠堂吧。”
尹嵐綺交代了一句便匆匆走了,她還要去前院接待前來肅國公府的貴客。
與肅國公府交好的家族在京城裡也是沒甚麼權勢的,地位算是與肅國公府不相上下,他們能來,尹嵐綺很是高興,不能怠慢了人家。
按理說,裴昭禮四兄弟也要去前院招待客人的,但這種招待客人的活,以前都被裴尚鳴安排給二房的裴昭止和裴昭繡了,久而久之,他們不想再幹這樣的活,反正他們也無所謂是否與人交好。
裴昭沅在四個哥哥的擁簇下,前往祠堂。
裴昭沅捧著暖手爐走在前面,兩個大丫鬟走在她身旁,裴昭禮推著輪椅跟上。
裴昭信看了眼裴昭沅矮小的個子,上前一步,按住了裴昭禮的木製輪椅,淡淡微笑,“大哥,我來幫你推輪椅,免得你摔了,不雅觀。”
裴昭信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硬生生拖住了輪椅。
裴昭禮眼睜睜地看著妹妹俏麗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額頭青筋畢露,冷聲道:“老二,你在鬧甚麼?”
裴昭信彎腰湊到裴昭禮耳畔,“大哥,我現在累了,推不動你了,我先走一步,你不要著急,我在祠堂等你。”
語畢,裴昭信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攏了攏暗色大氅,大步跟上裴昭沅。
裴昭允和裴昭硯兩兄弟也沒有理會裴昭禮,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眼神,早就追著裴昭沅而去了。
裴昭禮看著幾人跑得比兔子還快,不由握緊拳頭,氣悶地捶下了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倘若他雙腿完好無損,他會踹死幾個兔崽子。
不知怎地,裴昭禮忽然沒了推動輪椅的力氣。
長隨閎正見他神色不對勁,連忙推動輪椅,“大少爺,我推您去祠堂,一定能追上大小姐。”
裴昭禮垂下眸,沒說話。
閎正搬出九牛二虎之力,快速推動輪椅,又快又穩,他忍不住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戲弄大少爺的二少爺。
閎正推著輪椅,轉個彎,驟然停下了。
裴昭禮下意識抬起頭,竟然見到了被他跟丟的裴昭沅,黯淡的眸光驀地一亮,“妹妹。”
裴昭信見大哥追上來了,擺著一張臭臉。
裴昭沅屈指,敲了敲他的腦袋,“沒大沒小,我看你就是欠教訓,或許我也應該請祖宗上來教訓你。”
裴昭信吃痛,不滿地瞪向裴昭沅。
裴昭沅沒理他,而是看向了裴昭禮,聲音無波無瀾,隨意說道:“既然跟上了,便走吧。”
裴昭禮心中泛起熱意,點了點頭,“嗯。”
妹妹特意停下等他,從不嫌棄他這個殘廢的大哥,並且特意賺錢給他治腿,他怎能先放棄了自己?
兄妹五人繼續前往祠堂,而此時的武安侯府,沈明檸已經去庫房挑好了送去肅國公府的禮物,但她突然收到訊息,今日是裴昭沅認祖歸宗的日子。
沈明檸立即趕去了林氏的院子,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苦惱道:“孃親,我準備好謝禮了,但我聽說很多人去肅國公府祝賀裴昭沅認祖歸宗。”
“若我命人把謝禮送過去,那些人會不會以為武安侯府與肅國公府交好?肅國公府那些人一向貪得無厭,若我們給了梯子,他們一定會厚著臉皮纏上來,甩都甩不掉。”
林氏沉吟片刻,“把禮物送過去,順便散播一下裴昭沅這些年做下的醜事,肅國公府曾經敢虐待你,我必定會讓他們顏面掃地,裴昭沅那個掃把星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只有如此,方能撫平她這些年的奪女之痛。
沒人知道她這些年有多想念女兒,女兒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就是她的心肝肉,她有四個兒子,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卻被人狠心剝奪了,她如何能不恨?
她不敢恨武安侯,只能把怨氣轉向肅國公府,她一定會讓肅國公府付出代價。
沈明檸聞言,忍不住竊喜,“我這就去安排。”
林氏摸了摸她的腦袋,眼裡閃過淚光,“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也會為你辦一個宴席,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武安侯府最尊貴的千金。”
沈明檸笑著撲進她懷裡,一臉依賴道:“謝謝孃親,孃親最好了,我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我只要孃親陪著我,我便心滿意足了。”
林氏聞言,淚水滾滾而落,女兒這麼懂事乖巧,連願望都不敢要,一定吃了很多苦,一顆心頓時痛得鮮血淋漓。
肅國公府各處掛滿了喜慶的紅綢和紅燈籠,熱熱鬧鬧,擺滿了宴席,客人依次落座。
祠堂,裴家一眾族老也來了,分坐在正堂兩側。
裴老夫人和尹嵐綺的孃家也來了人。
裴尚鳴坐在高位,坐立不安,無他,只因他的屁股太痛了,偏偏這傷見不得人,他還要維持一族之長的威嚴,不能隨意離席丟了面子。
裴老夫人坐在他身旁,目光和藹地看著裴昭沅。
裴昭沅見到裴尚鳴,眉眼彎了彎,像是在說:昨晚睡得可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