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可能會遇見很多喜歡的人，一見鍾情的，或者日久生情的。但是緣分這東西，是深是淺，誰又能知道呢。
林立呆立的站在中央，神情哀傷，“我已經煎熬了太久了。”
“我一直想要的，是個可以說說話的人。”
“可是任我在天網上來去自由，見慣形形色色的人，卻越來越不想說話了。”
“直到遇見了她。她就像一顆糖，讓我短暫的體驗到甜蜜的感覺。我不想放棄。”
素素按住已經失控的云溪，冷漠道，“可是沒有人讓你放棄！你可以長久的，和徐夢嵐保持特殊關係。沒有人阻止！”
“所以……”林立聽了，微微笑起來，他的神色生動，眉眼之間神情更是具有感染力。“你們不是排斥我和徐夢嵐的關係，只是不希望結婚罷了。”
“是的！”
“有區別嗎？哈哈，真是可笑啊。是不是隻要我收回神情，這一切，你們都可以當沒發生？”
天網總部的人期期艾艾，暗說，那是當然。就算要出臺限制數字人的規定法條，也得過幾年，避開這段時間，免得刺激數字人啊。
“果然，過了一千年，人類還是這麼虛偽啊。”
“不過，擅長偽裝，怎麼能不算人類的一大優點呢？”
林立負手站立，側臉對著素素和云溪。云溪肩膀聳動，“我小時候聽過一句古詩詞，‘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可惜啊，如果你們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一定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再也沒有世俗的偏見，也沒有打著大義的旗號阻止你們結婚的人。”
素素眼睛一瞪，都甚麼時候了，還吟詩感嘆起來。這裡是天網總部，可不是抒發情感的好地方。
“非常抱歉。但是不管甚麼原因，甚麼理由，結婚，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林立的面容露出悲傷神色。
天網總部上下，所有人都緊張得不得了。
剛剛那句話，是素素說的。素素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那番話，按理來說，不該她說。但是天網總部的人？他們是最最不願意得罪數字人的，別看只是反駁了一次申請，誰知道數字人群體內部是怎麼看待的？
而修呢，他身份太過特殊，若是讓他開口，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現場本來是云溪迂迴的勸告，她在旁邊添油加醋。可云溪……實在幫不上任何忙，她只能一個人挺身而出。而且態度強硬，免得讓數字人生出一丁點幻想。
反正她和徐夢嵐的關係也不好，就讓人以為她是因為討厭徐夢嵐，而從中作梗好了。
林立憂傷無比，“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他退後一步，伸出雙臂，光與影幻化的螢幕，頓時出現剛剛云溪選擇出來的婚紗。
層層疊疊，繡著無數花瓣組成的婚紗，唯美夢幻，穿上它的徐夢嵐，美得超乎想象。她喜悅的看著身上的裙襬，快樂的朝眾人奔來。
可影子就是影子，哪裡有實體？
徐夢嵐搖晃著裙子，原地轉了兩個圈圈，和林立一起跳舞，歡樂的大笑。
這一幕，太過突然了。
云溪也愣了神，“結婚現場？不對啊，夢嵐不是還在考察基地嗎？她上個星期跟我說，考古現場太大了，有半個上京城那麼大，那處是人類早期生活過的星球，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徐夢嵐沒有理會云溪的話語，身上的裙襬又一換，變成一套剪裁利落的西裝裙，下襬是白色紗裙，上身是襯衫西裝款，搭配起來有點怪，不過卻符合徐夢嵐的氣質。
她還是那副歡樂的表情，大笑著，眉眼之間都是輕鬆愜意。
素素也察覺到不對了，和云溪對視了一眼，她又看向修，修的面容緊繃，其他天網工作人員，也心神全部警惕無比。
倏地，徐夢嵐的影像，從快樂的在草地奔跑，在海浪沙灘上跳躍，在雪山之上捧起一大堆花瓣，洋洋灑灑的落下。
落在光線搖晃的考古現場——
船體要崩塌了，灰塵噗噗落下。
考古小隊不夠謹慎，不知道這裡還藏著其他人。匆忙之間，找不到掩護，狹路相逢，不擅長保護自己的，直接暴露。
鮮血直飛，飛濺得到處都是。
徐夢嵐藏在底層，但是她也沒想到，貌似野人一般的存在，不僅是武力強大，還會使用熱武器。
崩裂的門板亂飛，一顆子彈嗖的穿來。
時速放到最慢，慢到清晰得看到徐夢嵐轉身，看到她眼中的驚訝，而後，她重重的朝後倒下。
胸口，開了一朵血花。
云溪捂住嘴，那一刻嗓子失聲了，根本尖叫不出來。
素素也懵了，她不喜歡徐夢嵐，可也沒想到，徐夢嵐就這麼死了？
死了？
不對。如果死亡了，那麼林立何必申請結婚呢？
徐夢嵐倒下的場景，一幕一幕的重現。
一次，又一次。
最後，林立頹然的站在旁邊，身形變得越來越小。
“徐夢嵐，她還活著嗎？”
修，突然問道。
“是的，還維持生命體徵。”
“你和她結婚，為了甚麼？你想以她丈夫的身份，做甚麼？”
“我想……救她。”
林立悲傷無比，“我想讓她成為數字人，可是她不願意。她甚至不願意我救她，怕我會違背數字人的公約。”
“可是我，只想陪在她身邊啊。”
“我只希望這個小小的要求啊，為甚麼不行！”
悲傷的林立陷入自責當中，“都怪我，沒有察覺危險。不然我早點阻止，她也不會遇到致命的傷害。我以為，我無所不知……”
“可笑可笑，我太久沒有好好活過了，不知道人類多麼擅長偽裝。只要斷絕電流，我就是個瞎子，就是個白痴，甚麼都不知道，甚麼也防範不了！”
遲鈍了很久的云溪，胸口劇烈起伏著，緩和了一會兒才艱難開口，“救她，救救她啊！”
“你可以救她的對嗎？你是數字人，你可以的，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