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陌然的病情,似乎非常嚴重了。他怕會傷害徐夢嵐,不敢親密接觸,只是委派自己的機械傀儡代表。但是徐夢嵐知道,其實徐陌然的真身,被困在類似地牢一樣的地方,周圍設定了重重障礙,全身用巨型鎖鏈纏繞。
也許哪一天,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衝了出來,那就要血流滿地了。
“對了,我聯絡了瑞安的父親。他可能馬上要過來了。”
徐夢嵐聽了,微微一驚。
南方艦隊的指揮官,能輕易的離開自己的艦隊嗎?萬一前線出現狀況怎麼辦?
“他……能來?”
“本來是做好了準備,一生一世不再踏足天藍星的。不過,瑞安不肯和他離開,執意留下了。為了這個兒子,估計他不得不回來,和他討厭的權貴們繼續周璇了。”
徐夢嵐的腦海中,出現了不拘言笑的硬漢軍官,和一群衣冠楚楚的權貴,不得不虛與委蛇的畫面。不知怎麼,她的面上帶了一絲微笑,鐵漢柔情,可能格外動人吧。身為父親,為了兒子不得不做出一定的妥協。
“那他甚麼時候到?”
“兩個月後吧。如果沒有任何變動的話。”
兩個月後,徐夢嵐的胎相就穩了,到那時雙方父親見面,談論的……不僅僅是關於孩子的未來和撫養問題了。也許,還有婚事?
徐夢嵐有些排斥,她覺得還是單純的商量孩子吧,她和瑞安沒甚麼感情基礎,也沒想過結婚問題。
說實話,瑞安不在她的擇偶範圍內,估計她同樣也不在瑞安心動的範圍內。兩個人,看中的只有對方的基因,是基於對自己後代的考量,才會預設了現在的事實。
“好!”
……
孕早期非常難熬。
每天起床時還有幾分鐘的清醒,之後就開始了一天的難受。先是反胃的嘔吐,吃甚麼吐甚麼。明明腹中多了個小東西,可是體重卻輕了不少。之前大量進補,也不知補到哪裡去了。
除了劇烈的孕吐外,還伴隨精神無法集中,動不動就昏沉沉的想睡覺。白天睡,晚上睡,上午睡,下午睡。經常吃飯吃著,看書看著,不知不覺就歪著頭,昏睡了幾分鐘。
兩種難受狀態交替著,讓自認為神經強大的徐夢嵐,也開始了抑鬱。
她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有必要生育孩子嗎?自己一個人不好嗎?
為甚麼非生不可呢?
有了孩子,就能晚年不孤獨?
大把的孩子不知道感恩,更不一定會孝順父母。
抱著“我生孩子是為了晚年”的想法,和賭博有甚麼區別?
誰敢打包票說,一定會贏呢?
她又為甚麼賭呢?
為甚麼要承受這些?
每天的自我懷疑,讓抑鬱變得更難以忍受。
好在,有老年體給她做精神“按摩”。
不得不說,每次看到老年體,徐夢嵐的心總是能立刻非常的沉澱下來。就像看到一面鏡子一樣,飛快的知道,自己一定要避免甚麼,一定不能做甚麼!
老年體的悲哀,除了時代的元素,更多的是失去了寄託。父母本來就是年過四十,才生育了她。在末世一開始,一家人就非常珍惜彼此陪伴的日子。都知道,能多一天,就幸福一天。
而最終失去了父母的老年體,強撐著沒有自殺,也是為了完成對父母的承諾。
不然,末世那種環境,每多活一天,不啻於一種煎熬。死了,反而解脫了。
看到老年體的狀態,徐夢嵐覺得孕吐而已,挺一挺吧,早晚能熬過去!
兩個月後,也是奇怪,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好像胃口突然變好了,能吃得下東西了。一口氣將早餐一掃而光,徐夢嵐忽然意識到,“我的孕反終於結束了?”
她很開心的把這個訊息跟瑞安分享。瑞安也有些激動,他查了很多資料,聽說懷孕的女人比沒懷孕胖個幾十斤都是有的。而徐夢嵐,不僅沒胖,還瘦了不少,體重一直往下降,這樣讓他很擔心腹中的胎兒健康問題。
現在好了,可以正常吃飯了。
開心的他,親自看著人準備了一場大餐,準備兩人一起共進午餐。
“晚上想吃甚麼?我提前去準備。”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的嗅覺還是過於靈敏了,只有聞到了,嗅到了,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
懷孕之後口味大變。之前愛吃的東西放在面前,不想看一眼。更別提吃了。有些東西甚至不能想,比如肥膩的紅燒肉,想了就要嘔吐。
可是她徐夢嵐,本來就是無肉不歡的人啊。
瑞安摸了摸頭,對於口味劇烈改變這種事,也不知道如何辦,“那我先多準備幾樣,你都試試看。”
“嗯。”
徐夢嵐一邊吃肉,一邊抬頭看向瑞安,“聽說你父親快要來了,是真的嗎?”
“嗯。”對於這個話題,瑞安不意外,但是對他來說也很艱難。
“我之前在他的監護下,過得非常壓抑。所以成年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脫離和他的關係。他一直想讓我進入軍方,可是我之前沒有覺醒異能,難道去軍方做了個文職嗎?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難為你了。”
徐夢嵐感嘆一句。
一般父母能力太強了,孩子生活在陰影下,精神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再加上聚少離多,感情溝通不暢的話,那親子關係簡直糟糕透頂。
強勢父母面對平凡的孩子,感覺失望,覺得你怎麼連我一半的能力都沒繼承到呢?懷疑是不是親生的。
而孩子從小就在高壓下,強逼迫自己必須積極努力奮鬥,可是還是仰望父母如高山一樣的背影,一輩子努力也摸不到邊,更容易逆反了。
所以徐夢嵐是理解瑞安為甚麼跑到暗夜城,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也要換能覺醒的藥劑了。
不覺醒異能,怎麼能配做s級異能者的孩子呢?一輩子抬不起頭,甚至不配做人了。
她的理解,並沒有換來瑞安的感同身受。
瑞安憋了半天,“也要難為你了。”
“啊?我有甚麼關係?”徐夢嵐沒想通話裡的意思,於是笑笑,“我們只是共同撫育了一個孩子,又沒有婚姻關係。”
想來打交道的機會,也就場面上見幾次面吧?
對於這次雙方父親會面,徐夢嵐還是挺激動的。S級異能者非常罕見,普通人一生也只能透過天網在影片中見到。
比如修,算是平易近人的。有關他的新聞在天網上傳播,他也沒有任何不滿。
風凌風將軍,只在傳說中聽聞過。天網上關於他的描述,也只有少數文字,畫面、影象更是半點沒有。
如此神秘。
更令人嚮往了。
不知道那是何種的風采。
沒過幾天,暗夜城的上空,突然黑壓壓的停留了一大片軍艦。清一色的黑金軍艦,看著莊嚴肅穆,如烏雲停留在上空。
而最中間的軍艦看著不起眼,卻是在重重護衛艦護衛之下。艙門開啟,護衛隊。護送著一位穿著長款軍制服的男子,飛躍而下。
直到這時,畫風還一切正常。
徐夢嵐的疑惑,也只停留在“啊,s級異能者也需要人,護衛者從軍艦上飛落下來嗎。”
不容她多想。
十秒鐘之後,她看著那位氣勢沉穩,步伐矯健的男子,不知不覺呆愣當場。
她看到了誰?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人。
南木真。
這面孔應該是獨一無二,沒有人假冒的吧?
徐夢嵐怕自己還在做夢,揉了揉眼睛。
定睛一看,還是南木真。
可是,他來幹甚麼?
他不是已經態度決絕的和上京的權貴翻了臉,打算不再回來了嗎?
怎麼突然?
徐夢嵐無法理解。
直到瑞安上前一步,低著頭,叫喚了一聲,“父親。”
好像一個晴天霹靂,正中頭頂。
徐夢嵐忍不住質問林立,“你不是說瑞安的父親是一位s級異能者嗎?為甚麼騙我?”
“沒有騙過你,我。”
這是林立的回答。
“那為甚麼瑞安要叫南木真父親?他們兩個竟然是父子關係。我的天,我要暈倒了!”
“我沒有騙過你。如果你仔細看看他們兩個人,就能發現他們的面部特徵,已經足夠說明他們不屬於同一個血統。他們毫無血緣關係!”
“那為甚麼瑞安……”
“你為甚麼要叫徐陌然父親呢?徐陌然和你也沒有血緣關係。”
愣了半晌,徐夢嵐才意識到,“他們也是收養的關係?”
“待會你仔細聽,就明白了。”身為數字人,林立不能洩露過多,暗示了一句,他就隱退了。
徐夢嵐忍著怒火,看向瑞安。
這個傢伙,早就知情。可是他故意不說,這三個月來他甚麼都沒有說。
但凡他早點暗示一句,也不可能讓自己如此狼狽,如此不知所措的,來面對突如其來的事實。
瑞安朝徐夢嵐投來充滿歉意的一瞥,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呀。
每次話到嘴邊,他都沒有辦法陳述這個簡單的事實:我的父親是你的前男友來著。
現在你懷了我的孩子,那我必須要告訴父親,但是我也開不了這個口,還是徐陌然在居中幫我轉達了,才算了了我的一樁麻煩。
現在我的父親,你的前男友,出面來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了,具體是孩子的撫養以及相關財產保全,估計不是三五天,甚至半個月能解決的。
希望我們都能平穩的度過這段時間的尷尬。
這一眼的意思包含的太複雜了,徐夢嵐無法領悟。她只能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氣,看南木真和徐陌然握手,禮貌的點頭。
然後,聲音低沉的問,“小尤,怎麼回事?”
“就是……陌然局長說的那樣啊!”
瑞安說了一句廢話。南木真輕飄飄的一個眼神,瑞安神情很不自在的說,“我……用我的……交易了。陌然局長同意給我覺醒藥劑。”
“他同意藥劑的使用條件,就是她麼?”
南木真的眼神格外的冷肅。撇向徐夢嵐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情感。
“當時沒說。如果說了,我不一定會答應。”瑞安低著頭,左右不安。
“你也沒仔細問清楚。如果用你的精子,做不符合倫理常識的事情,你也幹?你對得起你的父親母親嗎?”
“我們立下條約的,不會違背任何倫理道德!”瑞安急忙說,辯解道,“陌然局長這點信譽還是有的,我也不相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南木真冷哼了一聲。
找了個座位,慢慢的坐下。
“過程呢,你從頭到尾的經歷了?可別旁人說了甚麼,你就信了甚麼,到最後落得個笑話,讓人看輕了事小,你父母的臉上無光事大!”
瑞安趕緊道,“我親眼看著的……陌然局長安排的人手裡,我的人也跟著。還有我的機器人保姆,也全程線上。有全程的監控在。包括手術的過程。”
“手術?還動了手術?”南木真微微瞥了一下,“具體甚麼原因?”
瑞安道,“是陌然局長說,他的女兒患有卵巢早衰,必須在排卵期內,在B超的幫助下做人工受精手術。我們……其實沒有關係的。”
最後一句,大概是唯一能讓南木真舒服的,不然他戀愛幾年的女友,前腳才分手,後面就懷孕了,還是自己養子的孩子,叫他的顏面何存?
還好,瑞安知道甚麼是重點,把最重要的事情挑明瞭,然後才開始說細節。
比如具體的參與人員,除了徐陌然的醫護,還有異能局的,要說三方面有沒有互相買通人員,其實這個不重要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確定都封口了嗎?”
“嗯。這件事是絕密,參與的人知道輕重。陌然局長,除了我的人,都打發離開天藍星了。”
“你的人也不能留了。親自盯著,送他們離開。”
“是!”
瑞安非常順從的,聽從了建議。
大概是他成年之後,最聽話的一次了。
南木真和養子溝通完畢,這才和徐陌然的機械傀儡協商——
他要徐夢嵐的孩子,記名在自己的名下!
只見他非常輕鬆的說,“公眾方面的話,應該很容易相信,畢竟我曾經和孩子的母親相戀多年。”